51 第十章 《靜夜思》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2頁,共2頁

葉瞬扭過頭去,笑得傾國傾城、眾生傾倒、毀天滅地,雙眸之中含著無限的春光,薄唇一啟,聲音溫柔到極點:「你老母。」

唐時:…………

世界如此美好,我卻如此……逗比?

雞飛狗跳的生活,每天都是一樣的,可是每天都有新的樂趣,便這樣一點一點地積累了起來,這些歡笑的日子,被唐時一分一秒一刻地存了起來,放進記憶的深處。

在新的弟子們上山的時候,大師兄杜霜天去閉關了。

眾人都恭喜他,唐時還沒懂為什麼,之後卻是二師姐興高采烈地說:「大師兄要重新結丹了。」

不是結丹,而是重新結丹。

那是唐時第一次近距離地看到結丹之後出現的場面,五彩的祥雲籠罩在整個招搖山的上空,金光瀲灩,像是一支長長的畫筆,勾勒出這秀麗江山,所有招搖山上的洗墨閣弟子,便這樣抬頭仰望,望著這一片雲,一片光,這無盡的蒼穹。

那些新來的弟子們的臉上,帶著那種第一次見到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的驚詫和震撼,想必杜霜天結丹的這一幕,在他們看來,是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現在也還無法觸控的境界。

結丹,一個唐時夢寐以求,卻還求之不得的境界。

這一年多的時間裡,唐時的修為在緩慢地提升著,他修煉的重點還是對蟲二寶鑑上面靈術的改造上。

越是改造,就越能夠細緻地理解這每一個法訣的妙處。

境界始終沒有上去,而《心經》卻還需要慢慢地繼續,現在唐時也不過只是練到了第一重第二層上,進步緩慢。這是因為這樣的緩慢,唐時有了時間,將整本《蟲二寶鑑》上已經翻出來的詩一首一首地吃透,每一個法訣的靈力執行軌跡,每一道靈力能夠產生的效果,唐時都已經熟記於心。

而在唐時做完這些事情之後,原本沒有解決辦法的《春曉》的作畫問題,也直接迎刃而解。

在三品墨師的測試上,唐時以玉為染料,以金剛狼毫為筆,使出了「花落知多少」這一句,用盡了一身的靈力,最終還是畫出了差強人意的卷軸。

那便是唐時當初誤打誤撞進入的境界。

春曉這一首詩可以畫出兩種視角來,一種從外往裡看,一種從裡往外看,也就是詩人臥在榻上,從裡面往外面看的場景和旁人從窗外看向窗裡的場景。

唐時沒有畫下花落時候的翩躚,因為夜雨之後,花瓣已然落下,在地上,甚至是混雜了泥土的,正是「零落成泥碾作塵」,枝頭上花影蕭疏,羽毛豔麗的鳥兒站著鳴叫。詩人的袍子,只在那窗裡露出來一點,那便是唐時的構圖了。

這一幅畫,成功地被評成了三品,唐時早就在上面題了《春曉》那首詩,在他寫下那些字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已經完全被自己掌握了。

洗墨閣之中的人自然是為唐時高興的,他現在已經是三品墨師,只要四品就能夠進入內門了,他與內門,也就是一身衣裳的差距。

在徵得唐時的同意之後,這一副《春曉》被送到了貔貅樓拍賣場,拍出了一萬二的高價,而唐時聽了不過是收起自己的儲物袋,淡淡地一笑罷了。

這兩年,他還在拍賣場拍賣了不少的靈術,基本都是由《蟲二寶鑑》之中的那些化出來的。有的品級高,有的品級低,唐時也不甚在意。

他沒有拍賣出去的東西不多,一句「花落知多少」,一句「大雪滿弓刀」,一句「一歲一枯榮」,一句「春風吹又生」。

這一天,唐時將自己的東西整理好了,他修煉的速度很快,消耗靈石的速度也很快,陸陸續續賺來了十多萬,現在留在手裡的也就五六萬,唐時估摸著自己距離築基中期也快了。

他當初拍下來的那一節三株木枝,本來是想要做成墨筆的,可是因為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材料,自己的煉製手法也不過關,所以一直擱在那裡。不過他用這東西試驗過了,使用三株木施展法術的時候,增幅效果的確很不錯。

印鐫十三冊,唐時也已經修煉到了築基期對應的第二重,配合著《心經》的進度,唐時整個人的實力在穩步提升。

墨師最大的問題是沒有攻擊力,可是唐時不一樣,一開始他就是攻擊力相當強悍的人,在成為墨師之後,在境界提升之後,唐時的攻擊力只有直線上升的可能,而不會有下降的情況出現。

殷姜今天跟他聊天的時候,已經提醒過他境界提升的事情了。

現在唐時跟殷姜的關係也算是很和諧了,有時候殷姜睡醒了就會指點一下他的修行,尤其是在《心經》的修煉上,她似乎懂得不少。

同時,殷姜教給唐時的,還有很多《山海經》上都看不到的事情。

殷姜畢竟是一本行走的百科全書,唐時聽著她說的各種各樣的事情,也只能聽著,完全是插不上最嘴的。

如今聽了殷姜對自己的提醒,唐時道:「我總是在想,如果再沒到金丹期,那些來找人的妖修,怕是就要發現我了。」

去年的時候,唐時殺了一個妖修,殷姜跟他都在等著天隼浮島那邊的反應,可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那邊根本沒有任何的異常情況出現。

唐時殺了的那個妖修,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也根本沒人過問。

現在唐時知道的事情多了,也知道最近魔修們不安分,相對應的是,妖修開始沉寂了起來。

「今日你可以衝擊上次沒有能夠突破的精神境界,這畢竟是佛家的功法,你最無慾無求的好。」殷姜提醒他道。

唐時無言:「你覺得我這樣的人,能無慾無求嗎?」

「你只要領悟的時候是無慾無求的境界便可以了,想那麼多幹什麼?小自在天的和尚,不也用這無慾無求的功法,做有欲有求的事情嗎?你若真能做到無慾無求,那就已經是佛的境界了。」

殷姜聲音裡的諷刺是很清晰的,她笑道:「眾生既然平等,佛與凡人有何不用?眾生既然平等,佛又為什麼要獨樹一幟,無慾無求?普天芸芸眾生,為什麼都需要佛來度?豈不可笑?哈哈哈……」

這話跟唐時當初的理解真是相當一樣的,一老一小兩個人,全是鑽牛角尖,曲解佛教的教義的,如今唐時聽了這樣的話,也只能微微一笑。

盤坐下來,意識便完全地封閉了起來,手指呈拈花之勢,便握在了一起,旁人若是從外面看到了此刻的唐時,怕會以為他是個真正的小自在天的弟子。這姿態,已然有了幾分佛家的清淨之感。

識海之中,有幾團霧氣,緩緩地旋轉著,似乎就要成為一個漩渦,唐時便促進著這漩渦的旋轉。

不知不覺之中,靈識和精神力便已經變得敏銳起來,像是那一天唐時將第八層硯壁破掉時候那樣,旋轉了起來。

濃郁的霧氣,這是唐時還處於混沌之中的精神力。

在這樣沒有止境的旋轉之中,整個識海的底部,竟然緩緩地浮上來一個右旋的「卐」字印唐時愣了一下,緊接著便忽然感覺到自己腦海之中空空的,識海似乎是沒有邊際的,混沌的靈識四處延展,很快卻有那霧狀的東西,凝整合了一小團,最後變成了一隻灰色的圓珠狀的東西。

識海凝珠!

在這灰色的珠子出現的剎那,所有的旋轉都停住了,□□的識海,像是被什麼東西理順了一樣,等它恢復旋轉的時候,卻變得圓潤起來,之前那看似流暢的轉動,跟此刻的旋轉相比,只能算是滯澀了。

那一瞬間,唐時覺得自己是站在高臺之上,忽然之間一步登頂,於是凌絕頂,小眾山。

精神上的一種超脫,讓唐時整個人都舒暢了起來。

與此同時,唐時的修為也跟著上了境界,從築基初期,到了築中期——這麼久的修煉,力量早就已經囤積在那裡了,只等著精神力到了那個境界就能夠突破了。

現在唐時走的路線,似乎已經完全跟之前的不一樣了。

此刻的他,還不知道這種事情意味著什麼,只能迷迷糊糊地跟著走。

識海之中的凝珠,緩緩地轉動著,底部卻亮起那「卐」字印。

唐時忽然道:「我這到底是修佛,還是修道啊?」

「修你自己。」殷姜笑了一聲,她心情忽然好起來,似乎唐時現在修為取得了突破,她距離自己回去的時候也就近了。

唐時一笑:「修我自己。」

到底算什麼,只有天知道了。

其實唐時也不過就是那樣地一問,他一點也不想知道的。

築基中期,唐時站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白毛浮綠水,出去轉了一圈,回來了才想起,自己還有《蟲二寶鑑》。

現在他基本上已經摸出了規律來,只要進階,就能翻開新的詩來。

前面的詩,唐時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甚至已經嘗試著畫過裡面的很多首,可是這一次——新翻開的一首詩……

《靜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他看到這樣精緻的小詩,忽然怔忡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皺眉,便覺得跟自己有聯絡的殷姜似乎有觸動。

「殷姜?」

殷姜沒說話,那盒子上面淺藍色的光流動著,一直沒有什麼聲響。

明月光,地上霜。望明月,思故鄉。

很連貫的意思,也很讓人惆悵的意境吧?

唐時的目光,穿過那一扇小窗,看到了外面的月色,那光落到地上,果真如霜雪一樣皎潔。他忽然有些擔心起來。「殷姜?」

拿出了那盒子,唐時皺起了眉,之後卻看到那藍光劇烈地閃爍著,很快幻化出了一個影子來,那身形也泛著點點的藍光,有些夢幻的,甚至不可捉摸。

這女子,眉目如畫,鐫刻著亙古的滄桑,她穿著的衣服,甚至是很多年之前的那種樣式,古樸的雷文繡了滿身,寬大的織金長袖袍,顯示著她身份的尊貴。如玉瑩白的肌膚,古代仕女一樣高高綰起來的發,還有那斜斜插著的玉釵,血玉的抹額,垂在她的眉心,卻暈染出了幾分憂鬱。

那蒼老的眼神,像是方才的唐時一樣,越過了竹窗,落到了外面,明月在天,人在異鄉。她的故鄉,在很遠,很遠,很遠的東海之濱,此刻她距離它,很遠。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我故鄉……」

這是唐時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聽到殷姜的聲音,是從殷姜的口中說出來的,她是活了萬年的妖修,被困在這石盒之中千百年,已經不知道現在的天隼浮島是不是當年模樣,更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物是人非……

望明月,思我故鄉。

殷姜那長長的眼睫毛一搭,眼簾一垂,明明覺得自己是想要落淚的,可是眼底乾乾,她的淚,似乎早就已經為旁人流盡了。

一首詩,忽然就勾起了她那無限的愁腸。

九命貓妖,旁人都以為她是能力通天,現在呢?也不過就是如此。

遠遠地,便保持著這種虛幻的狀態,她雙手交握在身前,有幾分矜持的端莊,遠目看向無邊的皎潔月色,忽然道:「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唐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這樣看著。

殷姜回過了身,那織金的長袍隨著她的動作輕輕地動了動,向著盤坐在那裡的唐時彎下自己的腰,殷姜放輕放柔了聲音,抬起一雙玉手,忽然捧起了他的臉:「小子,這樣溫柔的眼神,可不適合你呢。」

唐時抬手,蓋了一下自己的眼,卻掩飾一般笑道:「有什麼適合不適合的,我虛偽的時候,你沒看到而已。」

殷姜緩緩地坐在了他的身前,留戀地回頭望了一眼窗外,才回頭,看著唐時掌中的這一本《蟲二寶鑑》,卻沒有多問。

「我想回去。我想家了。」

「……」可是他現在還沒有足夠的實力,能夠帶她去。

殷姜現在已經是唐時的夥伴了,他的修行,基本上都是殷姜在指點著,現在他所知的,除去《山海經》,竟然大半都是殷姜傳授,這樣的一個老女人,肯傾囊相授,怎麼可能沒有目的?

然而這樣的目的說出來,只會讓人憐惜。

「我知道。」

殷姜一笑,「所以我在等,築基後期吧,等你即將到四品墨師的水平的時候,會有一場歷練,你將出山門,為自己的畫裳儀式準備。」

是的,畫裳。

現在唐時已經是三品墨師,之後就需要努力地成為四品墨師,成為內門的弟子。從外門到內門,唯一的不同,只是那一身衣服,而這衣服,是要弟子們自己製作的。

能夠畫出來,那他就成為當之無愧,又名正言順的內門弟子了。

殷姜說,藉著出去歷練的機會……

唐時還沒來得及說話,殷姜又道:「三株木在天隼浮島,你若去,我可以給你三株木心,當制筆的材料。」

即便是殷姜不給,他也會去的,殷姜小看他了。

唐時只是緩緩地點了頭,「如果我能夠順利到達的話。」

「我倒是不擔心你能不能進去……我擔心的是,你有一日,跟我一樣地慘。」

身陷於這樣的一個小盒子裡,根本出不去,甚至回不了天隼浮島。

殷姜記憶之中,那僧人對她說:佛本無情。

然後他被鎖入盒中,不知道現在那和尚,可修成了佛?

往日依稀,全浮上了心頭,殷姜忽然仰天大笑起來,卻是無聲的……

唐時看著忽然陷入了那種無法自拔的絕望之中的殷姜,心底平靜極了。

「殷姜……顯形太久,你會被陣法所傷的……」

殷姜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回眼看他,幽幽地丟下了一句話,這才消失:「我真羨慕你,我修的極情道,你卻天生是個修無情道的……真好……」

她消失了,唐時看著那悄無聲息的盒子,有些不明白,什麼極情道,無情道?聽不懂……

他打了個呵欠,看了自己手中的《蟲二寶鑑》一眼,手指點在了「霜」字上。

作者有話要說:_(:3」∠)_作者尿性如此,求別打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