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十一章 昏睡中的領悟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1頁,共2頁

洗墨閣已經有了兩名結丹期的弟子了,在整個南山也算是數一數二的,杜霜天的重新結丹,讓整個洗墨閣的聲望再次提升了一個等級。

當然,作為外門新秀之中最亮眼的一個,唐時的知名度也是跟著節節攀升,比如他製作出去的卷軸——以前做出一個二品的卷軸都很困難,可是現在隨手提筆一畫就能成。

唐時如今製作卷軸的技藝越發純熟,只是很依舊沒有能夠摸到那四品墨師的門檻,有的事情,還是得看機緣。聽說三品卷軸跟四品卷軸,一般要帶有不錯的攻擊效果,唐時一直在想,怎麼才能將「花落知多少」的效果封存進去……

這原本是一件相當難辦的事情,可是轉機很快出現了。

——轉眼便已經到了南山這邊百鍊堂跟洗墨閣合作的日子。

唐時是作為唯一的外門弟子被選拔進去的,與他同行的,還有五名內門弟子。

如果說,陽明門是整個南山最大的武力輸出,那麼洗墨閣和百鍊堂就是保證這種輸出的永續性的後勤。

百鍊堂跟洗墨閣之間的合作由來已久,若是要追根溯源,怕要推到幾千年前了,唐時知道這個事情,還是晏回聲告訴他的。

百鍊堂是一個煉器宗門,而洗墨閣則是專業的墨師宗門,這兩家其實完全可以歸於一個大類,都屬於煉器一道,只是略有區別。

他們之間的合作,是一種互補。

卷軸的攻擊力不足,一直是洗墨閣憂心的,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派人去百鍊堂,說是合作,其實是去取經,看看人家是怎麼把厲害的陣法烙印到武器上的。

在知道這一茬之後,唐時就明白洗墨閣的目標了——他們其實是想讓卷軸成為不輸於法寶的存在。

很有野心的一個宗門,可是唐時很喜歡。

最重要的是,百鍊堂不是不知道他們的這種想法,卻還要提供幫助,這也可以從側面說明,雙方之間有可以相互補充借鑑甚或是印證的地方。

畢竟煉器與卷軸一道,還是有相通之處的,高等級的法寶都有靈性,而低等級的卷軸卻已經有了靈性,可以說是很難得的。

這一次,便是由洗墨閣的人上百鍊堂進行學習。

儘管唐時的墨師品級最低,可是築基中期的修為,走到百鍊堂去也不算是很低。

這一天,在杜霜天的帶領下,他們下了招搖山,一路往東。百鍊堂那邊早就接到了訊息,派了人在山門下面迎接他們。

這兩個宗門的人,見了竟然沒有任何的隔閡,不一會兒就打成了一片。

杜霜天在背後走著,給唐時解釋了一番:「我們這樣的合作已經有很多年了,其實大家根出同源,一見面自然是親切的我一直覺得……東南西北四山裡面,就南山是個有人情味兒的地方。」

不說是這裡的人,便是這裡的宗派也是不一樣的。

三大宗門的佈局極其合理,甚至不會發生任何的矛盾與衝突。

唐時只是笑著點了點頭,盡力地去適應這樣的一個新環境。

百鍊堂是個以煉器為主的宗門,掌門乃是個紅鬍子的酒糟鼻,只是那一雙小眼睛裡滿是犀利,就站在山門的大堂裡等他們,看到他們來了,反而很開心地直接笑了笑,「洗墨閣諸位小友總算是來了,這一次的合作又開始了,希望能夠獲得不一樣的收穫啊。」

作為內門大弟子,出面說話的自然是杜霜天了,他沉穩卻不傲氣,來應付這種場面真是再合適不過了。只見杜霜天走上前,一抱拳道:「晚輩等拜見赤炎道長,勞道長久等,晚輩等來晚了。」

「哪裡有來晚,分明是我在這裡等早了。」赤炎道長哈哈一笑,便伸手請他們進去。

跟洗墨閣完全有不一樣風格的百鍊堂……

大殿之中粗獷的野獸圖案,帶著一種炎熱和野性美,整個大殿之中的弟子們也大多虎背熊腰,看上去個個都有力量,這應該是煉器一門的特色吧?沒點力氣怎麼煉器?

唐時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百鍊堂竟然還給他們設定了座位,在前面那赤炎道長的左手邊,一溜兒下來,依次坐著從杜霜天到葉瞬,最後一個人卻是穿著完全不一樣顏色衣服的唐時。

百鍊堂的人不是沒有聽說過唐時的,畢竟這個傢伙的名聲還是傳得比較遠的,尤其是剛剛入門不到半個月就已經直接成為了二品墨師,這種速度簡直將眾人都嚇得目瞪口呆,後面雖然沒有這麼誇張,可也僅僅是跟唐時自己作對比而言,跟同門相比,他的速度也都還是逆天的。

在旁人的眼底,唐時應該還是傳說級別的人物,眾所周知,內門弟子只有五人,現在來參加合作研究的竟然多出來一個,除了唐時是不做第二人選了。

眾人都在打量唐時,想知道這貨到底是多了個鼻子眼睛還是嘴巴,可是左看右看,橫看豎看,不也就那個樣子嗎?沒看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來。

葉瞬坐在後面,唐時的旁邊,前面寒暄的有杜霜天跟白鈺,這兩人手腕不錯,擅長交際,他們這些人就在後面聽著就好。看唐時聽得認真,葉瞬沒忍住笑了一聲,「其實每年都是這樣的內容,沒什麼新鮮的。」

唐時心說也是,畢竟每隔一段時間就要來聯絡聯絡感情,想必這些話是經常說的。

只是忽然之間,話題似乎就變了。

「你們來的時候,蘇掌門可說了天魔四角集會之事?」赤炎道長凝眉問道。

杜霜天是內門大弟子,蘇杭道應該交代過不一樣的事情,在聽了赤炎道長這話之後,他竟然沉默了片刻,才道:「提過,蘇掌門也讓晚輩帶話給您——如今情況不明,大家還是按兵不動的好。」

天魔四角集會?

唐時只知道天魔四角,那地方嚴格來說是大荒的範圍,雖然是在大荒和小荒的交界處三不管地帶,可終究還是要比小荒厲害上那麼幾分的。那素來是魔修們的聚集地,怎麼……這個時候說「天魔集會」?

殷姜的聲音響起來:「妖修那邊有奇怪的動向,現在魔修也是蠢蠢欲動,我看你們道門,難逃此劫。」

這聲音未免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唐時聽了尚還沒什麼感覺,只是若是換了另外一個修道者來,便要一劍將殷姜斬了,才能發洩心頭之恨。殷姜是妖修,對人類本來就沒什麼好印象,唐時也不強求,在這裡也不能有什麼反應,也就是聽著殷姜說而已。

「我記得你來的時候遇到了一個魔修叫常樓的,這人不簡單,我估摸著也是天魔四角的人。」殷姜想起這些事情來,其實自己也沒什麼頭緒,「千百年前也有這樣的事情,不過那被稱作你們道修的浩劫,差點連小自在天都隕落入東海,不知道這一次會是什麼情況呢?」

殷姜是用一種興味和懷念的語調說話的,然而唐時還是沒有回應她。

唐時以為殷姜還要說什麼,她卻再沒了聲息。

於是唐時專心地看著眼前的事情,那邊杜霜天已經談完了,便把時間留給他們小輩,他們對面坐著的乃是跟他們年紀差不多的一群百鍊堂的弟子,相互之間想必已經是認識了的。

「杜兄,多日不見,還未恭喜你重新結丹。」其中一名絳紅色衣袍的男子灑然一笑,上來跟杜霜天說話。

杜霜天抱拳為禮,「祝恆兄說笑了,區區修為微末,及不上祝兄的。」

那祝恆是什麼修為?唐時忽然之間感興趣起來,白鈺悄聲在他耳邊道:「金丹中期。」

唐時只覺得頭皮一炸,忽然很想問一個非常不禮貌的問題:祝恆師兄你多少歲了?

不過在修真界問這個,並沒有多大的意義,天賦在實力的面前,不會有任何的作用。

一眼掃過去,唐時看不明白修為的人還不少,果然是接觸到的人越多,自己的實力越強,就知道天外更有天,他需要走的路還很長呢。

這邊眾人寒暄過了,便帶著他們去他們的院子裡了,之後看到了唐時,那祝恆道:「雖然百鍊堂你們已經看過無數次了,不過今日看到你們帶了個新面孔來,怕還是讓我們一盡地主之誼,為你們帶個路吧。」

唐時知道這是針對著自己說的,忙抱拳謝道:「多謝祝師兄關懷。」

不得不說……唐時的存在感,已經越來越強了。畢竟這樣的人,在百鍊堂的眼中,很有可能是下一個白鈺和杜霜天,乃至於更厲害的……

不過外表的確是什麼也看不出來的,但是能夠以外門弟子的身份來到這裡,就說明洗墨閣很看重唐時了。

他們從山前穿到了山後,便瞧見了一個很大的廣場,中央一個凹陷下去的火坑,裡面燃燒著熊熊烈火,周圍的地面也是紅色的,像是被那高溫給融化。

祝恆解釋道:「此乃我百鍊堂建堂的根本,此火乃是從天而降,燃千百萬年不曾熄滅,乃是煉器時候的好火,平時諸位弟子煉器,都是從此坑之中引火而去。」

得天之利,所以才有今日的百鍊堂。

從那廣場旁邊過去的時候,唐時仰起頭,看著那一片天,之後看向周圍的山勢,卻只覺得這一片像是整體凹陷下去,最低點便是那廣場之上的火坑。這火乃是天火,在廣場的周邊他們就能夠感覺到一種難言的炎熱,不可想而知,如果接近了中心會是怎樣的高溫。

只是唐時心中又升起了一個疑惑,既然有火在這裡,又是如此珍貴的天火,就沒有人覬覦嗎?

彷彿看出了唐時疑惑的祝恆笑了一聲,「這廣場上有大陣,乃是已經入大荒閣的老祖佈置的,尋常人想要搶我火種,斷我宗門,斷然不可能的。」

又是大荒閣……

唐時點了點頭,再沒有露出任何的心思。

他們洗墨閣的人被安排在了一處清淨的小院子裡,唐時自己有一間屋子,看上去簡單,可是看得出是用心佈置過的。

他才坐下來,便聽殷姜道:「那天火倒是個好東西……你已經來了百鍊堂,不如順便將你那鳳凰翎羽練成筆吧。」

三品墨師跟四品墨師之間,隔著一道天塹,唐時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製作出四品的卷軸來。掌門他們說,四品以上的卷軸都是不可多得的真品,必定要有一定的感悟才能夠出結果。畫裳儀式什麼時候都能開始,可是並不意味著什麼時候都能成功。

製作四品卷軸的人,在下筆之前,肯定有一種明悟,在他提筆的一瞬間,腦子裡就已經有了全圖的構圖,有了對這圖日後威力的完整估計,那是一種傳說之中「胸有成竹」的境界,如果在他提筆的時候有任何不確定的想法——不知道這一次能不能成功,不知道這一次是什麼等級,希望畫好一點……凡此種種,都不可能成功。

如果有一天,唐時有了靈感,知道了他要完成的四品卷軸是什麼模樣,或者說他要畫的衣裳是什麼樣子,那麼他就可以下山歷練了。

下山不是為了畫裳,只是為了畫裳做準備。

這是一個分水嶺,弟子們能夠完全獨立於宗門生活的分水嶺。

他們需要自己尋找材料,製作完全符合自己心意的畫筆,選取一些自己喜歡的染料,或者是完全能夠完成四品卷軸的種種工具。

唐時現在便處於這樣的一個關鍵的時期,洗墨閣的長老們,也知道唐時現在在一個關鍵的瓶頸上,所以選擇派了他來百鍊堂這邊。

如果能夠從煉器之中悟出點什麼來,成為四品墨師,或者有那麼一點契機,他們的心思也就沒有白費。

唐時知道他們的苦心,可是對於四品卷軸,他真的沒有任何的概念。

「殷姜,我如果一直沒有對四品卷軸的靈感,你估計就只能在盒子裡待一輩子了。」唐時半開玩笑地說。

殷姜卻笑:「機緣哪裡是那麼容易找到的?你的那幾個內門師兄,也不是一年兩年就有了對四品卷軸的靈感的。還沒畫很多卷軸呢,你就說出這樣的話來了,是沒信心了?」

唐時透過窗遠望,「量變引起質變嗎?」

殷姜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沒搭理他。

一會兒就有人叫唐時一起出去吃飯了,也就是跟百鍊堂的聯絡聯絡感情,順便說了說接下來他們要做的事情,原來百鍊堂這一次有一個很大的專案——八寶如意玄天戰車。

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唐時愣了一下,戰車?

祝恆道:「戰車之上需要刻畫很多的陣法,這一道並非是我們百鍊堂擅長的,所以只能交給你們了。」

「事情倒是不大,只是這戰車是……」

「五品的寶器。」祝恆波瀾不驚地說出這幾個字來,讓眾人好一陣無語。

「所謂的合作,大多都是這樣。」白鈺在回來的路上給還有些一頭霧水的唐時解釋道,「所有的合作,總不能紙上談兵啊,我們跟百鍊堂互惠互利,以一件法寶的煉製為基礎,這樣交流起來才更有收穫。興許以後本事大了,我們不一定要在卷軸上作畫,在黑鐵、秘銀乃至於發金上作畫,又有何不可?」

「我倒是很好奇……到底這個單子是誰下的,五品的寶器,我總覺得……」葉瞬皺著眉頭,覺得事情有些無法理解。

「到時候看到東西就知道了,今日大家先睡下吧,明早起來,廣場上見。」

杜霜天似乎對那東西一點也不好奇。

唐時點了點頭,往回走的時候卻跟眾人同路,他忽然問道:「諸位師兄製作四品卷軸的時候,都是怎麼成的?靈感怎麼來?」

他第一個看向了二師姐宋祁欣,宋祁欣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就是在永遠只能做出三品卷軸的打擊下面,出門看到了紅梅,忽然之間有了感覺,畫下來之後就成了。」

白鈺挑眉,道:「別問我。」

這倒是怪事,這人以前最愛出風頭,怎麼這一次反而退縮了?唐時想起那落花流水圖,又覺得有些微妙起來。

後面卻是歐陽俊,他還沒說話,葉瞬卻代替他說了:「其實說起來,到四品的境界,四師兄是最順利的一個,他的三品跟四品之間的差距很小,因為他一直只畫牡丹,根本不會想自己下一幅畫什麼,能畫的只有牡丹,所以相對來說,似乎煩惱要少很多。」

因為專精,所以根本不理會龐雜的事情嗎?

唐時忽然隱約有了些明悟。

葉瞬又道:「至於我自己,是在選定了要畫蘭花之後,去滿是蘭花的山谷,坐了兩年,才畫出來的。福至心靈的時候,也就那麼一剎那,很難得。」

唐時點了點頭,「多謝師兄師姐,我回去再琢磨琢磨。」

誰都知道他正在瓶頸,這些突破的細節,本來是不該問的,他問了,他們也說了,剩下的就該看自己了。

可是唐時沒有想到的是,之前沒說話的白鈺忽然叫住了他:「等等……小師弟是想以我們的突破為一定的參考嗎?」

唐時道:「正是如此。」

白鈺目光之中帶了幾分古怪,他道:「我與五師弟類似,只不過我是覺得自己整個人怪,所以畫裳的時候也覺得自己應該怪一些——我的畫裳,便是我內心之中最真實的想法,情有所觸,所以筆下自有高格。」

畫出來的,便是他心裡想的。

這一刻,宋祁欣的表情有些奇怪起來,她轉身走了。白鈺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又對唐時道:「慢慢來,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