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五章 一品墨師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2頁,共2頁

……

兩個和尚挑著水,從山道上過去了,印虛和印空剛剛從下面上來,停在那裡沉默了許久。

過了一會兒,印虛道:「印空師兄你知道原因嗎?」

印空摸了摸自己的頭:「我哪裡知道啊?現在是非師兄還在戒律院後面的思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出來呢……」

現在已經是戒律院持戒僧的是非,自己破了戒,可以說是讓整個小自在天對他寄予厚望的人一下失望了。

月前,小自在天高僧慧定禪師出面,在眾僧商議之後,決定將是非罰入戒律院懺悔堂,同時在後山思過崖下思過,可以說是近日以來小自在天最大的事情了。

作為是非的師尊,慧定禪師高有出竅期的修為,原本是對是非寄予厚望的,此前曾經出過神元上師渡劫失敗的事情,這其中頗有蹊蹺,於是著是非去靈樞大陸查探,沒有想到反倒害了青鋼劍俠,之後無果而歸。

又至小荒十八境之會,小自在天與東山共同握有三個小荒境,可是沒有人知道——小自在天本身還獨自掌握著兩個小荒境,但缺少一把鑰匙。而鑰匙很可能就在這一次他們會遇到的小荒境之中,為了保險起見,這才派了第三重天的是非去——哪裡想到,他回來一身修為跌落不說,卻還破了戒,只說願意接受懲罰,卻隻字不提破戒之事。

慧定禪師只能道一聲「痴兒」,將之罰入了戒律院。

這件事,在整個小自在天都如驚雷一般。

然而接著來的,卻還有更讓人震驚的——天隼浮島的妖修,在是非去思過崖之後,竟然有幾個打上門來,揚言要是非償命,說他下手狠毒,殺了天隼浮島一隻貓妖。

眾人這才疑心,不知情的以為是非只是破了殺戒。

只有是非知道,他破了殺機,也破了色戒。

作為底蘊深厚的大門派,小自在天是不會跟天隼浮島的妖修們計較的,更何況佛家不喜爭鬥,便將此事置之不理。

後來是非受罰的訊息不知道為什麼傳了出去,天隼浮島那邊的妖修也安靜了這一段時間。

在小自在天這一座山的背後,便是思過崖,這裡雄奇險絕,非普通人能至。

崖上有一枯坐的老僧的石像,背後是一座小小的草廬,只不過這個時候並沒有住人,是非便在思過崖下。

眼前有紛繁的幻象,他坐在石壁之下,水聲在耳邊響動,本來是無法使他蓮心有任何的觸動,更不能動搖他滿身的佛性。

然而那從天而降的瀑布,卻洗刷出了一片光滑的淺潭,水霧紛擾,映著崖頂落下來的光,竟然有七彩的顏色,極其美妙。

是非緩緩地睜開了眼,可是眼前的景象卻驟然改變,入閻羅地獄一般慘淡。

無數的夜叉鬼圍繞著他飛動嚎叫,一個個面目猙獰,口中叫著他的名字,卻要用手中的三叉戟來刺他的脖子。

這就是思過崖,有心魔的人,能夠從這裡熬出去,便有直接走上大道的可能。

可是是非忽然覺得,他這心魔,可能去不了了。

抬手便是一指,點向了其中一隻夜叉鬼的眉心,便聽到呲溜的一聲響,像是冷水濺入了油鍋,沸騰了那麼一瞬間,緊接著這夜叉鬼便已經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圍繞著是非的都是黑暗,陰慘的閻羅地獄一般,去了一隻夜叉鬼,撲上來三隻羅剎。

他只隨手一掌,便有金色的佛光普照,頓時讓那三鬼消於無形。

「貪,嗔,痴……」

諸多妄念化身的妖魔,都被他一一點去,是非始終淡靜如水,一張臉上始終清朗,即便是站在三重天之上,接受師尊的責罰時候,他的表情也不曾有半分的動搖。

這虛空之中的幻象越來越少,是非的手指始終是那樣的速度,只是最後的幾隻夜叉鬼上來了,也不像是之前的那幾只一樣嚎叫,而是說了話:「佛家慈悲,你一指傷了無數的夜叉,難道你是生靈,吾等便不是生靈?人靈是靈,妖靈是靈,魔靈也是靈,正者為靈,邪者便不為靈嗎?!你殺妖乃是犯戒,殺吾等便不是犯戒嗎?!」

周圍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一群小夜叉,也尖聲喊道:「汝等為靈,吾等豈不為靈耶?殺妖殺人犯戒,殺吾等不犯戒耶?」

紛繁的聲音,讓是非忽然覺得自己頭疼欲裂,他眼中出現了冰霜一般的冷意,抬眼時卻已經殺機凜冽,一雙眼中,那蓮花再次出現,只一眼,便讓這些邪靈消失,紛紛不見。

不知道為什麼,是非鬆了一口氣,周遭寂靜,他盤坐在水潭邊,手指輕輕抖動了一下。他口中忽然有幾分苦意,之後聽到了虛空裡的奸笑聲:「開殺戒,動殺心,你還當什麼和尚。殺吾等,汝破佛心,不殺吾等,汝亡法身。割肉喂鷹,捨身飼虎,何其愚也……哈哈哈……殺吾耶,殺汝耶?殺人耶,殺己耶?」

前後進退兩難。

這便是是非此刻的處境,他捏著手訣,一直沒有動彈,這虛空的背後,還有無數的妖魔鬼怪。

它們並非是這思過崖裡的,它們是他心裡的。

那手訣捏著,已經醞釀著驚天的殺機——

作為一名佛修,這樣的殺機本不該有,只是在是非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它們已經出現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些邪靈似乎很清楚此刻的是非心中那難以做出的決定,又開始大笑起來,攪得人心煩意亂,於是是非眼皮子輕輕一垂,卻彈指一揮,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然而他知道,自己再次輸給了這些邪靈。

聰明如他,怎會不知道自己頻動的殺心?

若無殺心,便無妄念,也不會有如此多的紛繁複雜?

是非難得地掛起了一抹自嘲的笑容,一抬眼,卻忽然渾身僵硬起來。

耳垂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含住了,那東西到了他的身前來,翻開了他的僧袍,滑了兩手進去,又來親吻他的嘴唇,帶著幾分逗弄,那人的喉嚨裡有輕聲的嗚咽,細碎的聲音,像是被什麼碾過了一般。

是非的手指,一下僵硬了。

那東西是從他身側繞到身前來的,雙腿夾緊了他的腰,兩臂卻圈住了他的脖子,呼吸之間有一片灼人的熱意,那溼滑的舌頭伸到他嘴裡,攪動著,似乎在引誘他。

縮在他懷裡的身體,光溜溜的,也柔軟極了,兩片薄薄的嘴唇像是染血一樣燒紅了,那人的眼底有淺淺的紅色,卻並非完全失去理智……

是非的唇邊,忽然掛上了鮮血,他抬手起來,便按在眼前這東西的頭上,湧動著的佛力,只需要一瞬間便能夠將這邪靈驅走,然而便是在那一瞬間,這東西抬起了臉,看著是非,舔了舔那溼潤的嘴唇,狹長的眼底一片精明的算計。

「你要殺我嗎?」

這聲音,分明如此熟悉,在小荒境裡聽過了無數次。

是非的手掌,停頓在他的頭頂,沒有按下去。

「度人人不度,是非,我來度你,成魔可好?」

他仰著臉,又來吻他,舔咬著他的唇瓣,又解了他僧袍,用大腿蹭著他腰側,蹭著他下腹,便緩緩坐下去。

是非的手掌,再一次地收緊,度人人不度,他度人,卻始終無人來度他。是非心下竟然一片悽然,便要下那狠手,絕了一切的心魔之時,卻見那人在一臉迷醉之間,抬了眼,笑望著他,雙唇一啟,微紅的眸子裡帶著笑意,依然道:「我度你成魔可好?」

我度你,成魔可好?

可他身負師門眾恩,向佛十數年,不曾有改悔,佛心所向,盡皆一片慈悲。

不說這只是邪靈,便是他真的願來度他成魔,他亦不能成魔。

他的手掌,終於還是按下去了,然而他掌下的這一張臉,卻始終帶著笑意,甚至不帶有半分的痛苦:「我是你心魔,你捨得殺我嗎?」

他終究還是消失了。

是非眼前,終於再次恢復了一片清明,一口鮮血便吐出來,落入了那盪漾著波紋的潭水之中,染出一片淺紅來,像極了那邪靈淺紅色的眸子。

他想起師尊的話來——

紅塵幾度,不過虛妄;彈指一揮,盡在斜陽。

彼時,唐時還在潑墨殿的後殿,偷偷地看了自己身邊作畫的無數人,數著這時間就要過去大半,終究還是豁出去了。

他一咬牙,用一隻鐵筆,蘸了那硯臺之中的一點墨,便俯身下去,控制著自己手中的力度,緩緩地勾畫起來,前面監督測試的周莫問,本來看唐時久久沒有動筆,知道這弟子是剛剛入門的,可能不知道這製作卷軸是怎麼回事,即便回去有自學,恐怕也難以應付這樣的測試。

畢竟墨師還是一種相當正式的稱號,跟煉器師、煉丹師乃是一樣的,這樣的職業雖然總是沒有太高的攻擊力,可是卻極其受人歡迎,也能夠聚斂到大額的財富。

現在整個洗墨閣,沒有品級的弟子就有七百多人,剩餘的三百之中,有兩百人是一品墨師,七十人是二品,三品只有三十不到,至於四品及以上,也就內門的五人,再找不出多的來了。

本來周莫問沒有對唐時抱太大的希望,雖然唐時於此一道的確天賦驚人,不過入門時間還是太短,倘若有時間的歷練,興許還能好上一些,至少也能過了這樣的測試。

可想而知,這樣的周莫問是並沒有對唐時有什麼要求的,所以在他看到唐時提筆的一瞬間,驚訝了很久。

緊接著,周莫問就開始好奇起來,於是悄悄地將自己的靈識探過去,想要看看唐時在畫什麼,可是看到的一瞬間,周莫問的表情就有些扭曲起來。

這新入門的弟子竟然在畫——鵝!

周莫問忽然覺得一口老血憋在了喉頭,臉色古怪,幾乎讓周圍守著測試場地的弟子們好奇,到底長老是看到了什麼。

為什麼……

竟然會有人在這種場合畫鵝?難道他不會畫別的東西嗎?山山水水,風花雪月,多少曼妙的東西不能畫,偏偏是鵝,還是又肥又蠢的呆頭鵝!

唐時的行為,顯然給了對他寄予厚望的周莫問當頭一棒,直將這長老敲得七葷八素,就差沒趴到地上去了。

時間已經臨近結束了,唐時還是在緩緩地勾著自己那一張祝餘紙上的東西,他一筆一畫畫得很認真,除了鵝,還應該有湖。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墨筆勾勒了大概的輪廓,唐時就換了筆,水色染綠,春江似練,波光粼粼;綠水畫完,再次換筆,這一次是紅——紅掌撥清波,沒有了豐富的色彩,怎麼能夠凸顯出鵝的威武雄壯來?

唐時越畫越興奮,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因為自己是個異類吧?

畢竟別人都在畫水墨江山花鳥蟲魚,只有這逗比在這裡可著勁兒地畫鵝。

一隻鵝,兩隻鵝,三隻鵝……

手法越來越純熟,時間也越來越近。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自己握筆的右手掌心,隱約流出了幾點墨色氣流,順著他執筆的手指緩緩地到了他握著的筆上,又混雜在他注入祝餘紙的靈力之中,落在了畫上那些清晰的墨跡之間。

初時還是艱難滯澀,後來就變得順暢起來,簡直有一種酣暢淋漓的感。

唐時只覺得一陣難言的痛,結束的鐘聲響起之時,他恰好收筆,隨手一拋,便將自己手中的那支筆拋向了筆架,不偏不倚,恰好地放上了。

這聲音清脆,不過與鐘聲混雜在一起,倒是不顯眼,但在唐時自己聽來,卻有一種相和的味道。

「擱筆,收紙,掛卷。」

周莫問一系列的吩咐下去了,便有周圍負責的人下去將眾人畫了的祝餘紙收起來,統一掛到了殿前的照壁之上。

這個時候,唐時才知道那白色玉版的真正功用。

在所有的畫紙被貼到照壁之上之後,周莫問便抬手,一掌按在了那白色玉版上,緊接著便見到一片白光亮起來,整個照壁竟然也開始放光,像是完全由白玉做成的一般。

唐時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象,差點看呆了。

在這一陣白光之後,所有掛在照壁之上的卷軸都開始抖動起來,緊接著有的開始掉落。

唐時不用回頭,就能聽到許多人的嘆氣聲。想必,卷軸的等級,是由這照壁測試出來的?

留在照壁之上的畫越來越少,不過已經開始有了變化。

不斷地有虛影出現,山山水水的環境,花鳥蟲魚也出來。

唐時看到自己的那一幅圖竟然還掛在上面,頓時驚詫了,緊接著卻開始莫名地心虛起來。

當留在照壁之上的畫只有三十一幅的時候,那些花終於停止了抖動,然而那些幻象卻更加劇烈起來,於是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之中,一群大白鵝從照壁裡遊了出來,紅色的大蹼掌,翻著水花,在湖裡扭短尾巴上的羽毛,優哉遊哉地從眾人的眼前晃過去,有一種難言的趾高氣揚。

分明是一群蠢鵝,卻偏偏有天鵝的傲嬌,仰著那修長的白色脖子,抖著肥胖的身子,從湖水的這邊游到那邊……

眾人齊齊無言:「麻痺的哪個孫子竟然在這種場合畫肥鵝,是餓昏了頭了嗎?擦,竟然還是一品卷軸!我們一定是看錯了!」

唐時忽然一拍自己的額頭,只覺得眼前一黑,草泥馬的不早說,老子哪裡知道會引起這麼大的轟動啊!

——毀了,他們眼中純潔的小師弟就此要變成逗比了……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寫得蠢作者春心蕩漾【泥垢!

好開心……

勤奮可愛有節操的作者躺平求包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