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原本不過是這麼靈光一閃而已,但是真正使出來的時候,卻覺得自己渾身上下三分之一的靈力都跟著走了,唐時頓時心裡大罵起來——早沒說這句這麼坑!
一口氣用去他體內三分之一的靈力啊,這句詩跟「一歲一枯榮」和「花落知多少」是一個等級的了吧?有這麼誇張嗎?
靈田前面,只見得唐時捧著的蟲二寶鑑上忽然閃現出一道華光來,轉瞬便飛出去籠罩了整片靈田,這華光之後也沒有什麼反應,唐時只覺得這些光芒輕紗一樣覆蓋了眼前的靈田,還有那些撒下去剛剛生了根的種子。
唐時正覺得不對勁,轉眼就已經看到,靈田裡面其實還是有變化的——所有方才才生根的種子,現在竟然已經都開始了發芽,即便是七珠果也有一點小小的嫩尖了。
祝餘草的生長週期是一個月,現在卻忽然之間有了淺青色的嫩芽跑出來,很明顯是被方才唐時的那一句詩縮短了生長週期的。
只是到底生長了多少?效果又只是縮短生長週期嗎?
唐時覺得有些疑惑起來,這一句詩,自己念出來的時候是想著「一粒粟與萬顆子」之間的區別,按理說是應該大豐收的,可是這句詩在時間上沒有誇張效果,春種秋收,都是正常的耕作時間,按照唐時最初的猜測,至少應該會提升植株的品質,以期日後獲得豐收,可是現在看來……效果似乎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樣?
他走過去,收了蟲二寶鑑,便在靈田裡坐了下來,手指輕輕地撥動一粒祝餘草的種子,將那小小的根芽提起來,一看,也不過就是一寸高的模樣,只不過——這是自己剛剛才種下去的。
唐時覺得奇怪,春種秋收,絕不涉及時間的誇大和誇小,為什麼會有生長週期的改變?
他手指指尖的靈力深入到了種子的內部查探,卻發現這種子跟自己剛剛種下去的時候不一樣了。
這一包種子,只不過是二品的祝餘草而已,可是現在唐時去查探的時候竟然發現這東西瞬間變成了三品的種子!
唐時差點嗆出一口血來,要不要這麼給力啊?
種子的品質竟然因為自己的這一句詩就這樣提升了?以後自己光是賣種子是不是也能發家致富了?
拿著那一粒種子,唐時簡直要樂瘋了,他放下了,又連忙去看別的種子,可是看了幾遍之後就已經皺起了眉頭。
並不是所有的種子都被改造成了高品級的好種子,唐時看過了很多之後,才發現只有三分之一的祝餘草的種子被提升了品級,其餘的大多隻是稍微好了一些。
不過這樣,唐時反倒是放下了心,畢竟詩句如果太逆天,他反而會感到不安——有的東西,太厲害反而不是什麼好事。
唐時喜歡的就是這樣一步一步往上走的感覺,他不過是一個築基期,能夠讓三分之一的種子都提升了等級,這已經很厲害了。
靈草的等級提升,有賴於靈植夫的精心照顧,憑藉一句詩就要讓所有的種子變成高等級的,唐時還真不覺得世界上有這樣不勞而獲的好事。
種子的等級提升,那麼生長週期縮短的事情就很好說了。
一般來說,高等級的種子,生長週期都比較短,所以在唐時提升了這些種子的品級之後,相應地,它們的生長速度也就上去了。
唐時放下了心,又忽然覺得自己對於詩句的領悟還是比較到位的。
一粒粟,萬顆子。
他轉過去看七珠果,效果也是差不多,只不過……這種子只有四分之一提升了等級,看樣子,越是珍貴的種子越是難提升等級。
唐時多少摸出了幾分規律,不過想到這一片靈田日後的收成情況,便笑了出來。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屬於一種誇張的寫法,只是不知道——唐時的收成能不能誇張一回?
夜已經深了,唐時回到大榕樹下面自己的房間裡打坐了一會兒,將之前用出去的靈力補充了回來,這才精氣神飽滿地睜開眼睛。
於是又是這樣新的一天開始了,明明只是來洗墨閣不久,卻覺得已經完全適應了這樣的生活。來往認識的人都會打聲招呼,不認識的也偶爾點頭微笑一下,至少舉止之間不會讓人覺得完全處於兩個世界,也不會讓人覺得是陌生人。
一大早上課,坐在自己原來的位置,唐時才發現臺上站著的竟然是白鈺。
他轉身去問自己身邊的那瘦子,「高師兄,怎麼換了人?
「哦,這些課都是輪著的,長老們和內門弟子都會來講課。但凡是內門弟子,都是四品墨師和以上,教我們這些四品以下的,自然不會有問題。當然……我們這個小班,大都是不入流的。不過……白鈺師兄嘴巴雖然毒,不過有一個好處。」高師兄賣了一下關子,看唐時一臉的好奇,覺得自己內心的那種吊人胃口的慾望得到了滿足,這才笑道,「以為白鈺師兄長得好看,肯定會有許多漂亮的師姐師妹來旁聽課的。」
「原來是這樣嗎?」唐時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往四周望了一眼,果然是多了不少的女弟子,看樣子白鈺師兄很受歡迎啊。
不過跟自己也沒有什麼關係,唐時關注的還是有關於白鈺的等級的問題。
他知道白鈺現在是個金丹期的修士,到底是金丹哪個階段,現在還不清楚,不過剛才卻聽到了四品墨師,內門弟子都是四品及以上,那麼白鈺是幾品?
唐時心裡有疑惑,也就沒有壓著,直接問了出來:「白鈺師兄不是三師兄嗎?怎麼他修為竟然還要比大師兄高?白鈺師兄又是幾品墨師?」
「門中排定次座看的是入門時間長短,內門也是一樣的。大師兄先入門,那就是大師兄的是大師兄。現在三師兄是金丹初期,是內門弟子裡面唯一的金丹期,不過他已經要到金丹中期了,聽說是在小荒十八境裡結的丹。」高師兄倒是知道得不少,說起來有一種滔滔不絕的架勢。「你可能沒聽說過吧,小荒十八境……」
「我知道。」
唐時下意識地就回答了一句,而後看到高師兄看著自己的眼神忽然就古怪了起來,頓時知道自己不應該說這話,他笑了一下,解釋道:「之前不是有小荒十八境之會嗎?我聽外面傳得蠻厲害的。不過白鈺師兄能在裡面突破,還真是不簡單啊。」
高師兄哪裡能夠想到,自己眼前這一臉純善的小師弟也是從小荒十八境這樣的生死場上出來的?他也沒多想,又繼續說道:「既然你知道小荒十八境,我也就不用多說了。在進小荒十八境之前,白鈺師兄也就跟大師兄一樣的修為。只不過,原本內門弟子之中,的確是大師兄的修為最高的,不過後來似乎修煉的過程之中出了什麼事情,壞了心境,結果反而修為跌落了。」
又是修為跌落?
唐時最近怎麼老是聽到這個詞?
他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便已經看到白鈺走到了他們這邊來敲他們漆案了。「這都要上課了,你倆聊得還似乎很歡啊。」
高師兄連忙閉嘴下去,開始整理自己的漆案,這邊唐時聽到這涼颼颼的聲音,也暗自發了個抖,趕忙低下頭去忙自己的事情。
白鈺也就順嘴一說,之後就走回了上面,開始講課了。
「今天,我們要講的是筆法,我一向是速度比較的,下面能跟上的跟上,跟不上明天大師兄會來繼續講。」
出乎唐時意料的是,原本看上去特別輕浮的白鈺,在站在上面的時候就已經完全換了一種氣質,下面的女弟子們捂住自己的臉,眼冒桃心地看著他。
唐時初時有些無言,不過很就被白鈺講的東西吸引了。作畫時候的筆法,手勢,對祝餘紙上面紋路的分析,以及用怎樣的筆畫能夠獲得更好的作畫效果,最後還略微涉及了一點篆刻和陣法的知識。
不過最後白鈺也說了:「製作卷軸涉及到的東西很多,我們現在只講作畫和書法,日後還要專門講一講篆刻,因為每一位有名的墨師,都擁有自己的印章,等你們成為有品級的模式,也要篆刻自己的印章。陣法則是能夠提升卷軸品質的東西,單單依靠卷軸紙和墨出來的卷軸,如果加入了陣法,使其擁有了不俗的作用,比如迷幻、攻擊、圍困等等,等你們有了品級之後,就能夠繼續地學習了。今天就到這裡,之前已經過了四層硯壁的人,現在去後殿參加一品墨師的測試吧。」
在白鈺收拾東西準備走的時候,唐時還有些發愣,他指了一下自己,問白鈺道:「三師兄,我也要去嗎?」
白鈺也怔然了一下,之後卻笑道:「你也去看看吧,好歹你也是到了第八層的,之後的幾天是門內接連的測試,七天一次,從第四層開始,五層、六層、七層……以你現在的實力,要成為有品級的墨師可能有些困難,不過——去長長見識也好,小師弟,師兄可是很看好你的!」
三師兄你這樣說我覺得壓力很大的好嗎?
唐時有些無言,看白鈺似乎還有事情要忙,也就跟他道了別,自己到了後殿去,看到要參加的眾人都在前面報到,他也去登記了一下,唐時不過是來玩兒的,也沒有多大的壓力,在那主事者的熱心指引之下就已經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這個位置,跟上課時候的漆案其實差不多,不過放在上面的祝餘紙製作比之前的精美,便是前面的筆也滿滿地排了十來只,左邊竟然還有顏料盤一樣的東西。
卷軸圖畢竟不知是潑墨山水,只需要黑白兩色,也有人喜歡花鳥蟲魚等等工筆的,便像是二師姐宋祁欣的那一身衣服,除了黑色之外,還有紅色,想必也是七珠果七色之一吧?
唐時往自己身邊一看,周圍都是人,這後殿裡面林林總總坐了百餘人,都端正地坐在那裡,有些嚴肅。
周圍的大多都是不認識的,在這種場面也不會找人聊天。
昨天出現的周莫問長老走上來,殿前的照壁上掛了一面長長的白色玉版,周莫問站到那白板前面之後,整個殿內就完全安靜了。
周莫問掃視全場一眼,似乎看到人數對了,就朗聲道:「今日進行最初級的測試,你們都是還沒拿到品階的墨師,從這一場開始,如果能夠製作出有品級的卷軸圖,就會得到墨師的資格,現場作畫,時間只有三個時辰,這一次沒有題目的限制,你們只管作畫好了。」
「是。」
眾人應聲,之後聽到了測試開始的鐘聲。
唐時只是個新手,只知道抬頭看著那白板,周莫問走上前去,將那白色的玉版翻開,便有一道濛濛的青光籠罩了全場,同時那玉版化作了一面鏡子,照著這裡接受測試的眾人。
這東西,應該是防止作弊之類的吧?
唐時沒鬧明白,不過現在低下頭來,又不知道應該畫什麼,他提筆又放下,看了看自己身邊的餓人,花鳥蟲魚什麼都有,可是他應該畫什麼呢?
只是一個新手,難道要在這上面畫簡筆畫嗎?唐時陷入了一片陰鬱之中,只能提著筆,繼續看旁邊的人。
這種感覺,好像是考試的時候裸考啊……
唐時抑鬱得想死。
殿外,還有著濛濛的煙氣,今日的天算不得好,只是清風拂面,也有幾分爽然。坐落在山上的潑墨殿有一種與世隔絕的美感,墨溪周圍的草廬,處處透出隱逸的味道來。
招搖山的下午,曼妙得不像是俗世。
這個時候,卻有一個身影從山道下迅速地上來,一路過了山門,卻喊前面守門的人立刻讓路,原本守門人是有匈疑的,可是在看到那人甩出一枚暗金色的戒指之後,立刻讓開了道路,並且朗聲喊道:「開道!」
於是後面一層一層的守門人全部讓開,任由這身穿絳紅長袍的男人一路上去。
後面的守門人們只覺得可能要出什麼大事,都聚在一起談論:「怎麼百鍊堂大長老忽然之間上來了?」
「誰知道呢,不是說之前我們要跟百鍊堂合作,研究攻擊卷軸嗎?興許是這件事的相關?」
「看著吧,估計沒兩天就有訊息傳過來的。」
那人乃是南山三門之一的百鍊堂的大長老州雲,一路直接去棠墨殿見了洗墨閣掌門蘇杭道,一見面,甚至來不及寒暄就說道:「門內遇襲,我百鍊堂掌門已經知道是妖修動的手,剛剛研究出來的東西也被盜走了。」
蘇杭道大驚:「妖修?貴堂可有什麼人員損傷?」
「死了三名弟子,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州雲的表情相當陰沉,「掌門特意囑託我來通知蘇掌門一聲,這一次的事情可能有些大,最近東山那邊也出了這樣的事情,正氣宗和千廈門的人都已經遭到了來自神秘修士的襲擊,我想……怕是情況有變了。」
「妖修不是一向有旁邊的小自在天控制著嗎?這麼多年以來都沒出過這樣的事情……從東山到南山,這感覺……像是在滲透!」饒是蘇杭道現在已經是元嬰期修為,在想到妖修的時候,也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這勢頭,真是一點也不妙。
東山和南山遇襲的都是大門派,如果真的是妖修做的,這事情可就嚴重了。
「天隼浮島乃是妖修的聚集地,難道是那邊出了什麼問題?」蘇杭道心裡考量著,卻知道這種事情只能由他們報給大荒那邊了。
到底是不是天隼浮島那邊出了問題,興許還是得問小自在天。
遠在萬里之外的小自在天,這個時候其實很平靜。
距離靈樞大陸千百里,天隼浮島在北,小自在天在南,兩座島嶼,一上一下,一個浮在海面上,一個卻群島組成的小自在天。
小自在天有許多島嶼,只不過最大的那一座才被稱之為小自在天。
它在眾島嶼的環繞之中,有一種天生的超然地位,只是這山卻不一般。
遠遠地,在邊際的島嶼上,就能夠看到島嶼從下往上似乎有三重平臺,一座接一座的大殿便在上面,其實是塔狀的,像是一層高塔一層大殿,這樣堆了三層上去。
最高的山上,那最上面、最接近天際的三重天。
裡小自在天山最近的、最下面的一層,乃是第一重天,接下來往上,便是第二重天,第三重天。
然而在三重天的下面,那山上,卻是很普通的寺廟,裡面進出的海域普通人。
其實小自在天並非外人所想象的那樣,全是佛修,不過是佛修居多,剩下的基本都是普通人而已。
然而小自在天的居民們一心向佛,促成了小自在天在這裡擁有的超然地位。
整個島群之上有無數的廟宇,而小自在天則是聖地。
這裡香火鼎盛,下面的寺廟裡也有僧侶為來的香客們解惑。
一個提水的小和尚從後山上來,看著熱鬧的前山,對身邊一起挑水的和尚道:「什麼時候我也能去前山為那些來的香客們解惑就好了。」
「那也得佛法精深啊,不然香客們問起來,我們要是說不出來,不是丟臉了嗎?現在我們不過是底層的弟子,一會兒還要做功課呢。」
「底層的弟子就沒有精深的佛法嗎?我看是非師兄不也是底層弟子上去的嗎?」
「你能跟是非比嗎?現在你也少說這話……上師們估計真為了是非的事情頭疼呢。」
「印語師兄你一定知道些什麼,說一說啊。」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關鍵時候又賣關子了。」
這小和尚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自己身後這無良的師兄,加了腳步,便從這石階上往前走,後面的印語一看急了,「唉,剛入門的小和尚就是沉不住氣啊,你當年沒看到是非挑水的時候,哪裡跟你一樣暴躁啊。」
「我是聽著是非師兄的名字進門的,是非師兄竟然還挑過水?」小和尚忽然慢下了腳步,轉頭去看門內的師兄。
「他進門的時候也不過是個挑水的弟子,後來被挑進了羅漢堂,又進了達摩院,其實別看是非之前對佛法領悟精深,嚴格算起來,是非師兄算是武僧出身的。我看武僧出來的,像印空師兄,都橫眉豎眼的,嚇人得緊。」
「是非當然跟別人不一樣,不然怎麼是三重天的大弟子?唔,不過現在不是了。」
「怪事,上師他們幹什麼要責罰是非師兄呢?」
「上三重天的事情,我們哪裡能管那麼多?你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