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也有可能是大家族培養出來的人,這樣的人說什麼要加入洗墨閣,竟然也被掌門同意了,眾人這才是有些不明白了。
現在他們就想看看,唐時到底有什麼本事。
這邊的唐時也知道,眾人都一副感興趣的表情,想必是想知道自己能夠走到哪一步吧?
唐時退後了一步,卻左手輕輕一翻轉,已經提了白毛浮綠水的輕身術,他看了自己的手心一下,最終輕輕提筆在第一層硯壁之上寫了一個「蟲」字,石質的筆尖在輕輕從石壁上劃過的時候,就已經留下了痕跡,可以想見,這石壁很軟,硬度不如這石筆。
第一面牆壁這麼輕鬆,想必時候很正常的,周圍的人也沒有什麼驚詫的表情。
他身形一動,便已經輕而易舉地躍上了第二層,站在十丈高的地方,背後是空的,面前是接天的石壁,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站在山腰上,面對著前面的石壁,感覺自己往後一仰就要掉下去。
有唐時抬手,像是方才一仰如法炮製,只不過覺得稍微費力了一些,像是要將一塊釘子插到石頭裡,不過好歹也是個修士,手腕一抖,便在硯壁上鉤出一個大大的「蟲」字來。
他已經基本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更不遲疑,寫完之後立刻往上。
不知道,最好的記錄到底是多少層呢?
第一層到第三層的刻字都很多,之前的三層,唐時刻得很是順利,在他站到第四層前面的時候,眾人總算是將注意力放過來了。
按理說,下面的三個都是考的力氣,唐時不過是憑藉著手腕的力量便能夠輕而易舉地用石筆在硯壁上寫字,那麼第四層呢?
「到了第四層,考得就是個巧了吧?石筆的堅硬程度根本無法與別的相比。對了……方才掌門是不是少告訴他一句話,掉下去只能重來?」宋祁欣看著看著,就皺起了眉頭,似乎也在思索唐時到底能夠到哪裡這樣深刻的問題。
只不過她身邊站著的杜霜天始終抱著手,一臉的沉穩:「他出手了。」
這一次,筆尖並沒有如同唐時所想的那樣順利地戳入石壁之中,他手腕加大了力量,將自己身體之中的靈力灌注到了筆尖,這才稍稍進入了一點,然而轉瞬之間,這筆尖就被卡住了。他能夠感覺到這筆尖的周圍圍繞著各種不屬於自己的靈力,要阻擋他出筆的力道。
大概這是需要……
自己用巧勁兒去化解這硯壁裡存在的阻力?
只是……
現在才第四層,就被逼著要使用靈氣和巧勁兒,簡直……有些丟臉啊!
唐時想著,唇邊忽然就掛起了惡意的笑容,這東西只規定了自己必須刻字,卻沒有說要用什麼辦法刻,靠著蠻力刻上去的也是刻上去了啊!
所以唐時毫不留情地直接加大了自己靈力的輸出,而後手腕一抖,筆尖跟著一轉,便聽得一陣刺耳的「嘎吱」聲,一個「蟲」字被緩慢地勾了出來。
後面圍觀的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個瘋子!」
這樣的評價唐時在小荒十八境聽得不少,如今感覺著不過是清風過耳,沒有任何的感覺了。
在重重落下那「蟲」字的一點的時候,唐時便同時借力而上,一下翻上了第五層!
下面的人都是在這上面刻過字的,也知道上面刻字成功的難度,哪裡想到竟然還有唐時這樣的異類直接憑藉力量刻字,簡直……
如果可以,他們真的很想罵唐時禽獸!
這邊內門弟子五人,也看得無言,真的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了。
「我忽然覺得,我們跟他的差距,除了修為之外,可能還有一點腦回路……」白鈺摸著自己那英俊的下巴,說了這麼一句深得眾人認同的話。
現在的唐時入門就已經有築基期的修為,當然能夠依靠純粹的力量刻字,雖然當初他們在第四層刻字都需要運用巧勁兒卸去硯壁裡面本身亂竄的靈力。
唐時還在繼續那種根本……完全沒有技巧和花哨的力量破解之路。
依照方才在第四層的方法,直接攻破了第五層,這一瞬間,整個廣場上忽然就爆發出了一陣掌聲,還有人在歡呼:「這貨是不是要用這樣野蠻的方法破紀錄啊?我看看五個師兄的臉面往哪裡放,哈哈哈哈……上啊!」
「哈哈哈……好厲害!」
「這人哪兒來的啊?」
「……」
……
下面吵鬧成了一片,蘇杭道的眉頭卻漸漸地皺了起來,不得不說,只是一名築基期的修士,這唐時的攻擊力的確很高,可是對於他們洗墨閣這文雅的一道來說,唐時的殺心太重。
這樣的人,以後能夠靜心下來修行他們這一道嗎?
印鐫十三冊,不是普通人能夠修行的。
唐時不知道旁人的憂慮,他只是記錄在第五層上努力而已,轉眼已經破了第五層,在上去的一瞬間,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樣繼續破解了。
因為這一次,他面前的這第五層已經變成了一副簡單的流水畫。
硯壁的紋路像是變成了畫上的線條,在唐時的眼前流動起來,他的視線忍不住地跟著這些線條轉悠,便拿著筆一下怔住了。
下面的人頓時知道唐時遇到麻煩了,第六層這個層次,已經基本達到了現在內門弟子之中最厲害的白鈺對唐時的預測,只是不知道唐時這一筆點不點得下去了。
杜霜天道:「其實硯壁的難度都是一點點增加上去的,他原本不是我們洗墨閣的人,不知道這裡是什麼情況,其實跟隨者硯壁的指示走,到後面會簡單不少。畢竟他現在幾乎是什麼都不知道,怎麼能夠根據卷軸紙的線條和祝餘草的紋理來勾畫文字呢?」
白鈺也點頭道:「第六層已經直接是有畫面的境界了,可是他之前並沒有理會下面的基礎,直接道了畫這個境界,一下被這幻境困住也說不一定,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出——」
「來了」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來,眾人便看到唐時的手中湧起了一陣靈光,緩緩地覆蓋了他的手掌,並且蔓延到了他握著的筆上。
於是,唐時的手,終於動了。
像是蜻蜓點水一樣輕柔,唐時將那石筆提起來,像是提著筆尖柔軟的毛筆一樣,他在自己眼前的水流畫面之中一點一勾,將那些紋路用靈力控制住,勾到了一邊,自己的筆尖卻挑著沒有紋路的地方,也就是整幅流水畫上最柔弱的地方點。
那些硯壁上的紋路,被唐時的筆輕輕地一撥,便退到了一邊,像是被撥開的一條細小的波浪,而流出的來的空白部分則是硯壁上相當柔軟並且完整的。
唐時的筆,便在這空白的部分點了一下,剛剛下了「蟲」字的第一筆,之前被他撥開的波浪紋路就已經重新過來了。唐時皺眉,卻平心靜氣地將這一段波紋撥開了,再次落筆,於是有了第二筆,再然後不同的波浪同時過來……
頓時只見唐時站在五十丈高的地方,單手握筆,在第六層硯壁上挑開了一條條縱橫著墨氣的光線,落下自己的一筆一筆又一筆,說來緩慢,實際上也不過就是三息的時間,一個完整的「蟲」字就已經落下了。
唐時舒了一口氣,再不猶豫,一氣翻身上去,這一次則是石灘,不斷地有石頭撞過來,因為這石頭的受力範圍似乎要比水流小,所以要準確地找準挑開它們的點比較困難,所以這一次頗要費一些力。再加上這些東西的力道極大,再次寫下一個字的時候,唐時的額頭上已經全是汗珠了。
這裡,第七層!破掉!
下面的人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看著唐時的身形再次一漲,便覺得他一下到了更高的地方,山間的風已經冷了,遠處的斜陽落在了唐時的身上,他再一次地提起了筆,心底再沒有任何龐雜的想法,只有眼前的這一張畫。
這一次,是沙漠!
向著他筆尖侵襲而來的沙子,一粒粒很細微,唐時筆尖挑動的速度很,可是沙漠是怎樣的?
無邊浩瀚而細小的沙子,撥開了一點,便還有無數的湧上來,一顆顆地撥沙?要撥到什麼時候才算是個完?
唐時皺眉,手腕翻轉不停,眾人的眼睛已經跟不上他的手的速度了。
下面的白鈺忽然罵了一句「變態」,宋祁欣跟著道:「這人的手腕難道不會廢掉嗎?他去畫工筆,肯定有大成就。」
「我看不是他適合工筆,他這筆的控制力雖然好,不過不像是不會別的筆法的人——我們不能夠以洗墨閣弟子的身份去衡量他,你們忘記了,他是新入門的,只能依靠自己的本事來闖過去。」杜霜天冷靜地分析著,其實到這第七層,幾乎就要破掉白鈺的記錄了,一向很正經的杜霜天立刻笑了起來,「三師弟覺得他能過嗎?」
「當時我是腦子裡靈光一閃過掉了的,不知道他能不能有這靈光。」
白鈺也很感興趣,不過這種即將被別人破掉自己的記錄的感覺,真是一點也不好啊。
不管怎麼說,這個唐時,已經很厲害了,只是不知道他到底能夠走到哪一步。
唐時現在還在艱難困苦之中跟那無數的沙粒做鬥爭。
這硯壁真是個神奇的玩意兒,連這種東西都能模擬得出來,每一層一個花紋……
唐時想到了之前自己圍觀的那眾多的卷軸,那捲軸紙下面也有許多的花紋,難道……這也是一種考校?不僅是筆法,更是模擬作畫時候的那種感覺,毛筆在紙張之上滑動,似乎才能夠成功……
這個作畫,並非是傳統意義上的作畫,還要考慮到紙張的情況,所以……
現在呢?
現在唐時是要考慮紙張的情況嗎?
方才的流水紋路,唐時只需要用筆點開,之後的石子紋路,卻要一個個地挑走,也就是說,用在不同紋路的紙張上的筆法不一樣。
這證明什麼?
是不同的紙張只能用不同的筆法,還是一個紙張上的不同部分需要用不同的筆法……還是……什麼樣的紙張,適合什麼樣的筆法呢?
什麼才能夠對付沙子?
唐時一笑,頓時將自己手中豎著正點在硯壁上的筆橫過來,便將整個筆頭往外面一甩,頓時有一種潑墨揮毫的瀟灑感覺,於是這一瞬間,所有的沙粒都被甩開了,留下一大片的空白,唐時便在這一段的空白之中,將那一個字——落下!
蟲!
周圍的人,已經只能倒吸一口涼氣了!
這個時候已經平了白鈺的記錄了,其餘的四人紛紛扭頭看著白鈺,笑了起來。
唐時繼續前進,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知道這硯壁到底測試的是什麼了,作畫需要的是什麼,這裡測試的就是什麼,不管是腕力、筆法還是別的什麼……
然而只是在他到達第八層的時候,一看到眼前的圖畫,就立刻覺得自己陷身於要一片泥沼之中,背後就是岸,讓人忍不住要一下退後,唐時便在上去的一剎那,退了一步。
有一句話叫一失足成萬古恨。
唐時在離開這臺階的時候,頓時醒悟了過來,眼前一片清明,太陽正好落下去,天邊最後的一道光,就這樣消失了。
後面蘇杭道嘆息了一聲,而後帶頭鼓了掌,儘管失敗了,可他已經到了第八層,可以說是破了紀錄了。
當初的白鈺是在即將掉落第七層的時候破掉的,剛剛畫下圖案,他整個人都掉下去了,相比起來,現在的唐時肯定是更加厲害的。
只是唐時自己不是很滿意。
他下來了,走到了蘇杭道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蘇杭道眼中帶著幾分欣賞,「雖然說殺氣大了一點,似乎不怎麼適合做我們這一行,不過現在卷軸已經陷入了一種困境,興許你這一縷新血,能夠帶來什麼改變也不一定。從今天開始,你就正式成為洗墨閣第三十七代弟子了。今晚你就可以領到自己的墨筆,只不過好的東西都是自己做出來的,希望你以後能夠像五個內門師兄師姐一樣,擁有自己的畫裳。」
他說著,轉身,看著那邊的山腰下面肩並肩站著的五個白衣人,四男一女,微微一笑,像是在看著自己心疼的後輩一樣。
唐時也轉過眼去看那五個人,那五個人之中第三個和第五個伸出手來,遠遠地朝著他揮了揮,似乎是滿臉的笑意。其餘的三個沒什麼動作,不過也顯得很和善。
這一刻,唐時站在那蘇杭道的身邊,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眼眶有些溼潤。
蘇杭道只是看著前面那五個人,目光柔和,也沒發現唐時的異樣,道:「我看得出你對卷軸書畫一道很感興趣,讓我收你為弟子的原因,不是你這築基期的修為,只不過是一顆心,虔誠的,向道的心。做什麼,只要有心,就好了。」
很淺顯的話語,唐時低下頭,雙手手掌交握著,便覺得掌心的圖案貼在一起,忽然就有些溫暖的感覺。
天色咦已晚,不過整個小廣場上,還是一片的歡騰。
有人遠遠地喊道:「那個到八層的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對啊,報上名來!」
「來當我師弟!師兄疼愛你!」
「滾你的吧,你算什麼東西!師弟,報上名來,師姐疼愛你!」
「師弟我來幫你刻印章吧!」
「師弟——」
現在。唐時似乎的確是整個洗墨閣無數弟子的小師弟,整個小廣場上人人都在喊,能出一個一口氣飆到了第八層的,日後至少也是個元嬰期,眾人能不高興嗎?
他們喊的那些話,唐時也聽不明白,更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蘇杭道哈哈一笑,轉過身來,喝道:「一群臭小子,有了小師弟,什麼東西都要他自己做,你們代勞算是什麼本事?」
「哈哈哈……」下面笑成了一片。
這樣的氣氛,真的完全不是唐時想象之中的那樣,這個門派,從上到下都有一種一家人的感覺。
蘇杭道回頭對唐時道:「年輕人,不熱血一把就老了,他們都想知道你的名字。」
唐時有些奇怪的窘迫,不知道自己的手腳往哪裡放,可是小廣場上又有人在喊:「小師弟叫什麼名字啊?長得好清秀啊!」
「小師弟,報上名來!」
「報上名來——」
擦,這群牲口,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攔路打劫呢!
唐時無語了一瞬間,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回頭看了一眼遠遠站著的那五個穿白衣的,又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蘇杭道,這老者的眼底,也是一片和藹的味道。
他忽然不知道哪裡生出來的不要臉的勇氣,雙手一抬,做了個喇叭狀在嘴邊,便朝著眾人大喊:「唐時!!!」
老子叫唐時——
振聲激揚,無數的雲層被這一句話激盪開,山風凜冽,將他的聲音傳得更遠。
唐時就站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中,聽著群山大川之中不斷地迴環著自己方才的聲音,餘音不散,他心下一片安然。
就是這裡了。
我叫唐時。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重新整理地圖,希望寫詩畫什麼的時候不會太無聊oj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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