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三章 報上名來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1頁,共2頁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洗墨閣的弟子們都沒有想到,不說今年洗墨池之會忽然來了個怪人,在卷軸前面一坐就是大半月,不吃不喝也就罷了,聽說過築基期的修士,也不怕這點損耗,哪裡想到現在這傢伙竟然要入門,這可就成為一樁奇事了。

洗墨閣也跟別的修真門派一樣,會定期招收弟子,並不隨意接受外面來的人,可是當這個入入門的人的修為已經達到築基期之後,就有一點變數了。

接待唐時的,是洗墨閣的掌門,名為蘇杭道。

蘇杭道在洗墨閣很多年了,很少遇到這樣稀奇的事情,早在知道那年輕人在卷軸之前整整坐了一個月之後,蘇杭道就猜到,他們洗墨閣沉寂這麼多年,總是應該出點新聞了。

哪裡想到,果然來了。

蘇杭道已經老了,他滿面的塵霜,卻不曾遮住他眼底的幾分鋒芒,從那眉峰之中還隱約看得出年輕時候的英俊帥氣。已經有元嬰中期修為的他,即便是走路也是沒有任何聲音的,來到棠墨大殿之前,便瞧見了那已經站在殿中的年輕人。

他暫時沒有走進去,也沒有讓對方發現,只是站在外面看。

一身普通的青色道袍,看得出有築基期的修為,只覺得身形瘦削,他側身過來的時候,便能夠瞧見,這年輕人的相貌還是極為不錯的。只不過眼底的顏色,並不像是他門內那幾個沒有經過歷練的弟子一樣。

這年輕人的眼底,藏著很多東西,不過那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此刻,這人的目光,全在棠墨殿掛著的無數卷軸上。

這裡幾乎是整個洗墨閣的聖地,歷年來無數的前輩留下的無數成名之作,都在這裡。

唐時還不知道背後已經有人來了,他只是沒忍住,順著從左邊看到了右邊,梅蘭竹菊松石蟲魚鳥獸風雪月,畫山川河流的,畫小橋流水的,畫墟里孤煙的,畫長河落日的……每一副圖都精美至極,充滿了一種讓人迷醉的意境。

唐時簡直忍不住想要給這些畫通通題上詩,他開始覺得自己有些瘋魔了。

之前在山前洗墨池之會的卷軸前面停留了大半月,去感受裡面每一筆每一畫的韻致和意境,現在再看到眼前的這些,習慣性地便沉進去了。

他在裡面看了很久,外面蘇杭道也看了他很久。

從天亮到天黑,蘇杭道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鬍鬚,只對外面的弟子們說道:「別進去打擾他,讓他在裡面看個夠,等他看到倒數第三捲了,再來喊我。」

「是,掌門。」殿外的弟子們低聲應了,卻只覺得奇怪。

掌門一直是個怪人不說,這來的也是個怪人,他們剛剛進門的時候也會被卷軸之中的種種奇詭幻象吸引,卻不會有這麼長,也不會這麼迷醉。

裡面那築基期的修士,幾乎就在大殿之內,不吃不喝地又看了好幾天,眾人一開始還來圍觀一下,幾個內門弟子也跟著進來,只不過看了幾眼也就走了。

唐時在整個洗墨閣,已經從新鮮事兒,變成了舊聞,也就沒多少人理會了。

不過當唐時看到倒數第三幅的時候,終於有人奔過去通知了掌門,於是蘇杭道又來了。

幾日不見,這修士已經有些形容枯槁,眼底有密佈的血絲,可是眼神卻是明亮的。

蘇杭道趕過來的時候,唐時正好從這最後一幅卷軸上將自己的目光收回來,他盤坐在地,吐出一口濁氣,調息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

抬眼的時候,只見到一名白鬍子的老者坐在大殿之上,笑看著他。

唐時知道自己沉浸於無數的卷軸圖畫之中的時候,有許多人來過,只不過他心神全在畫上,根本分不出心思來注意自己身邊的事情,這個老者能夠坐在這大殿之上,想必應該是這洗墨閣的掌門吧?

蘇杭道知道唐時已經從這無數的卷軸圖之中出來了,道:「老朽乃是這洗墨閣一閣之主,我聽說你想要進我洗墨閣。你這一月多以來,看了無數的卷軸圖畫,可有什麼收穫?」

「卷軸繪畫一事,乃是百科所集之大成。」唐時現在是真的有這樣的感覺,他想起自己這些天以來看到的那些東西,便知道自己懂得的還太少,太少,說什麼收穫,也無非就知道了自己此刻的那種知之甚少吧?所以唐時不怎麼敢說,「於晚輩而言,談不出什麼見解。一副卷軸,中含繪畫、書法、篆刻、陣法、印訣、丹藥、修行、心境……諸多的絕妙道法,晚輩對這些道法,一竅不通,卻心嚮往之。」

「好,好,好一個一竅不通卻心嚮往之!」

聽了唐時這相當坦白的話,蘇杭道大笑起來,拍了拍自己的手掌,說道:「像你一樣想要加入洗墨閣的不是沒有,也不是沒有比你修為更高的,可難有一個像你一樣坦然的。在看完這棠墨殿無數卷軸之後,你知道的只是自己的知之甚少,而不是從這些人的書法繪畫陣法等等方面領悟到別的東西,已經是難得。」

唐時略微汗顏,並不知道以前也有人跟自己一樣。

蘇杭道又說道:「誇誇其談之人,點評他人之人,必定要自己心中有才學,才敢點評。能從中窺見自己的無知,便是你已經明白這些卷軸之中蘊含著的無數你無法達到的境界,這才是真正的文領悟了。如果你現在還願意加入洗墨閣,那麼,我收你為弟子。」

唐時怔然,似乎沒反應過來。

看他沒反應,蘇杭道倒是有些納悶:「你又不願意了?」

「不、不是——」唐時被蘇杭道這一提醒,才反應過來,連忙俯身一拜,「弟子唐時,拜見師尊。」

「哈哈哈……好,還算是個機靈的小子。」

蘇杭道大笑起來。

外面的弟子們齊齊愕然,掌門竟然直接收了這人為弟子?開什麼玩笑?即便這人是築基期的修為,也不該這樣吧?好說洗墨閣的築基期也有六七十個,唐時這種初期的,在洗墨閣其實根本排不上號啊!

竟然直接一口收為了弟子,這簡直……

這已經不是用嫉妒兩個字可以形容的了!

其實唐時心裡有些心虛,畢竟自己曾經拜入天海山,不過後來一想,自己也不過是在天海山留有命牌,那牌子只能昭示自己的生死,無法影響自己一絲一毫,讓那些人知道自己還活著,不才是一件高興的事情嗎?

他這也不算是第二次拜師或者是別的,畢竟在天海山,他一個比外門弟子地位還低的菜園的弟子,哪裡有什麼師尊?

如今遇到了一個似乎很喜歡自己的蘇杭道,唐時反而很是感動。

蘇杭道走了下來,拍了拍唐時的肩膀:「你不是南山的人吧?」

竟然一眼被看穿了,唐時有些尷尬,不過還是坦然承認了:「弟子是東山來的。」

「南山的人,大多都已經對我們洗墨閣的事情習慣了,已經很久沒有人像你一樣這樣如痴如醉地看卷軸了。」蘇杭道的笑容忽然淡了幾分,「我名為蘇杭道,乃是洗墨閣第三十六代掌門,你便是三十七代弟子,只不過現在你只能算是個普通的弟子,能不能進內門,還得看你自己的本事。即便是掌門的弟子,也不能違背洗墨閣的規矩。」

洗墨閣的規矩?

唐時想起那什麼畫裳的儀式來,聽說內門弟子的白袍子就是規矩。

看唐時的樣子,也不像是一點也不知道洗墨閣的事情,蘇杭道想了想,道:「收徒並沒有什麼儀式,收你為弟子,我其實也不教你什麼,很多事情,你的師兄們可以代勞,我們洗墨閣卷軸製作一路,其實還是靠你自己的。」

這種門派,一般比較自由,唐時喜歡還來不及呢。

「弟子明白了。」

「既然是入門,好歹也該有個入門儀式,你隨我來。」

蘇杭道帶著唐時走出去,外面的弟子早就圍觀了很久了,竇對新入門的唐時相當好奇。

看到眾人都圍著,蘇杭道也知道他們好奇,只道:「感興趣的都來看,我也不攔著你們,一群死孩子真是越發懶怠了。」

下面頓時一片歡呼,叫著「掌門是個大好人」,便跟著走,或者是回頭通知朋友了。

這門派的環境……真不是一般地寬鬆啊……

唐時不禁有些愕然,這裡哪裡像是天海山那種地方?只要往主峰望一眼,他都覺得壓抑。

這裡的氣氛,真的輕鬆了太多。

整個洗墨閣,更像是一個書院,不說是每個人都文質彬彬,可男男女女的氣質都是不錯的——當然,在唐時這麼想的時候,便發現人群裡站著幾個虎背熊腰的男人,偏偏還穿著一身文士的斯文衣衫,當真是讓人忽然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洗墨閣,當真是個很神奇的地方。

唐時跟著那蘇杭道走,兩個人後面幾丈遠的地方就開始跟著人了,基本上都是外門弟子,有的很年輕,有的卻已經是一把鬍子了,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唐時也不清楚。

到底蘇杭道要帶自己去哪兒?

唐時不清楚,只聽著後面的人說話。

「你們說他能烙印幾面?」

「築基期的修為,怎麼說也應該有個三面吧。」

「我們當初沒修為的時候,也能烙印下兩面啊,你練氣期的時候多少面?」

「我練氣三層的時候有第三面了,你呢?」

「我練氣七層的時候已經到了第四面了。」

「現在除了掌門跟二位長老,現在的弟子當中,似乎也就三師兄最多了吧?」

「去年剛剛到第十四面牆。」

「唉,什麼時候我們才能到三師兄的境界啊?」

「大師兄現在也要結丹了吧?」

……

聽著聽著,唐時就有些迷惑了,一般來說內門弟子當中,修為最高的應該就是傳說之中的大師兄,在這裡,應該就是杜霜天,只不過這裡似乎有些區別啊。

蘇杭道並沒有解釋太多,他只是帶著唐時,順著山道走到了背後,這個時候才看到,小面有一個小廣場,隔著他們站著的這一作招搖山主峰,便能夠看到在這小廣場的那一邊,竟然是階梯狀的絕壁!

壁立千仞,每隔十丈便是一個階梯,從最下面開始,一層一層地高上去,每一層的寬度則只有三丈,所以如果遠遠地看去,這階梯並不明顯,只會讓人覺得這是天然的落差。

只是這壁面,未免太過平滑,甚至讓人覺得好像是一面鏡子,更像是……一幅卷軸!

唐時眼前一亮,定睛一看,便發現這石壁上刻著很多很小的筆劃,有的是一個完整的圖案,有的則是一些零碎的字跡。

「這是洗墨閣真正的聖地,名為硯壁,凡二十七層,每層高十丈、寬三丈、厚兩丈,每一名弟子在進門的時候,都要在這硯壁之上試筆。」

洗墨閣入門之後會有很多有趣的東西,試筆是一項,煉筆、取墨、點紙、抽軸則是在入門之後才會有的有關於修行的東西。‘

這硯壁試筆,無非是一個測試,是一個入門的儀式而已。

蘇杭道給唐時解釋著,然後讓他站到下面的小廣場上去:「踏在坤位上,你看到你正前方了嗎?在左右兩邊各豎了十一支石筆,你隨意拿一支起來,在那硯壁之上刻下一些東西就好了,看看你能刻到哪一面。」

原來一路上,他們說的是這個意思。

唐時明白了,一看自己左右兩邊,果然是有幾支石筆的,應當是用石頭刻成的。

他抬頭一看,便瞧見自己眼前這高聳入雲的絕逼,而且相當寬大長遠,也不知道背後是什麼模樣。

此刻的唐時,站在這小廣場上,耀眼的日光灑下來,將所有的人的影子拉長了幾分,眼看著就要黃昏了。

小廣場周圍有不少的人,都等著看唐時的測試。

遠遠地,背後招搖山的山道上站了五個人,都穿著白衣服,四男一女,正是五個內門弟子。

「你說這人是為什麼來的?」那身穿著紅梅傲雪的女子頗感興趣,這是內門弟子之中的二師姐宋祁欣,平日裡看著是個高貴冷豔的姑娘,這個時候說話卻給人一種很容易親近的感覺。

杜霜天抱著手,道:「我也很感興趣,從他坐在那裡的時候,我就知道肯定要出點有意思的事情了。」

「唉,洗墨閣就我們五個內門弟子,不知道誰會是第六個,沒有小朋友進來的日子,真是難熬啊。」

「就你還嚎什麼啊?不過是個老么,巴不得有人進來,給你叫小師弟吧?是吧,五師弟?」

「……呵呵。」

「三師兄,五師弟……你們能不能別……別把我夾在中間這樣相互瞪……」

「呵呵,傻逼。」

這邊三個人開始了千年如一日的拌嘴,那邊杜霜天跟宋祁欣卻都抬頭看著不遠處那廣場前面的人影。

「師妹以為,他能走多遠?」

「這牆壁並不是完全跟修為對等的……我……也不清楚,不過我總覺得他身上有一種很難說的感覺。」

「一見鍾情了嗎?」

「……大師兄,你可以從這裡跳下去嗎?」

被吐槽的杜霜天只是微微一笑:「你知道我不是一個喜歡開玩笑的人。」

宋祁欣默默接了一句:「開起玩笑來不是人,我懂你。不過……師兄,你進門的時候,畫了多少?」

「那個時候我只有練氣三層,刻了五面。我記得師妹入門的時候,似乎也是五面。」杜霜天想起來,這樣說了一句,又忽然扭頭道:「三師弟,你當初入門的時候是七面吧?」

之前言語調戲五師弟的白鈺扭過頭來,點了一下頭,「那個時候我已經有練氣五層的修為了,是七面。我們五個裡面,似乎就是我最高。」

當然,現在的修為還是白鈺最高。

作為後入門的,他的實力一直處於一種高速增長的狀態,短短五年就已經成功結丹,現在反而成為了修為還要比杜霜天高的人。

若是唐時知道白鈺,怕是要驚歎於此人過人的天賦了。

是非那年紀,還是出身小自在天,也才金丹期——當然,佛修跟道修不一樣,佛修一開始的修行速度很慢,可是到了後面是不存在瓶頸的,不像是道修,需要一次次的突破。

佛修們,只要領悟到了佛法,一步登天也不是什麼難事。

畢竟修行的道不同。

他們這邊討論著唐時會有怎樣的成績,不過大家的估計似乎差距很大。

大弟子杜霜天猜了五,內門中唯一的女修宋祁欣則猜了四,方才那看上去有些輕浮的卻修為最高的白鈺,卻猜了六,剩下來的羞澀老四歐陽俊和腹黑老五葉瞬,都只猜了四。

他們當初進門的時候,其實大部分也就是四,外門弟子進來的時候一般都只有二或者是三。

本來如果唐時不是什麼築基期的修為的話,他們根本連看都不會看一眼,可是當唐時以築基期的修為來拜入洗墨閣,這件事就有些意思了。

除開大荒閣,小荒四山之中,築基期已經算是很不錯了,洗墨閣這邊最高的修為也不過就是元嬰期,金丹期便已經很可怕了,哪裡還能說別的呢?

有了築基期的修為,多半是別的門派出來的,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