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四章 城牆外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2頁,共2頁

地面震動,唐時等人站立不穩,搖晃了一下。

只不過,別人只顧著自己,唐時的目光卻隨著是非而動。

這玉面僧人臉上的慈悲之色,似乎在這一瞬間褪光了,嘴唇微微下拉,有幾分凝重,溫潤的雙眸之中帶著些微的冷光,便瞧見他右手食指瞬間化為玉色,差點連兩隻瞳仁也跟著變得瑩綠,隔空一指戳向已經裂開的地面,他像是能夠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整個地底一片金石之聲,像是那指力撞到了別的什麼東西上,整個地面又是一陣顫抖。

秦溪脫口而出道:「一指禪!」

小自在天的靈術精妙無比,只這一指頭,便可以稱作是「第一指」了,可隔空傷人,需要有深厚的鐵指禪為基礎。

唐時只聽說過這靈術,卻不知道這東西的深淺,秦溪也沒時間為唐時解釋,他只是緊盯著是非的動作,像是想從中看出點什麼來。

現在的情況,已經是眾人無法插手的了,他們的實力完全無法與是非相比,上去了也是拖油瓶,更何況——這裡根本沒人想要上去救人。

獨善其身,明哲保身。

——從一開始,這些人就是比唐時要清醒很多的。

而清醒的他們,也讓唐時深刻地感覺到這個世界的殘酷。

在你落難的時候,不落井下石就已經是萬幸,旁人袖手旁觀你反倒應該感謝了。

不過唐時忽然很好奇,若是印相併非小自在天之人,是非會不會花這樣大的力氣去救人?

只不過,想到方才印相毫不猶豫地伸手去救雪環,最後卻被雪環反拉了一把,進了流沙坑中……

他看向雪環,雪環還抱著自己的肩膀瑟瑟發抖,似乎沒有從方才的變故之中回過神來。

可是在那樣危險的情況下,她都能直接拉一把印相,讓印相成為她出流沙坑的踏板,現在卻是一副無神模樣——虛偽?或者是真的下意識的舉動?

人之初,性本惡。

唐時心底唸了一句,看向場中。

是非口中唸誦了一句咒語,緊接著便看到地下金光大盛,嘩啦啦的鎖鏈的聲音在眾人的腳下響起來。

之前被是非的念珠打出來的地縫,長約十丈,寬有一丈,現在竟然像是被什麼拉著,繼續往兩邊開啟一樣,這種裂縫開始拉伸,像是一條綢帶一樣,繼續……

唐時只覺得自己的眼皮跳了一下,有一種無端不祥的徵兆——因為他已經看到了,距離那地縫最近的是非的表情。

印空與印虛都在距離是非比較近的地方,大約從他們的角度也能夠看到地縫下面的情形,兩個人臉色都白了一下,年紀比較小的印虛甚至抖了一下,便是印空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而是非,雖然表面上還很平靜,那念珠像是有靈性一樣重新飛回他手中,他手指歸攏的時候,卻輕輕顫抖了一下,似乎內心也是顫動的。他看著下面的場景,不忍地閉了一下眼,而後無聲嘆息,卻抬起手來,五指張開,掌心向下,對著那已經裂開的地縫,接著緩緩收攏。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便有無數的光芒從他手中飛射而出,卻落到了那地縫之中,只一轉眼,所有人便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之前那地縫,周圍盡是堅硬的黃土,怎麼也無法重新化作流沙,現在卻像是被什麼席捲而過一般,一點一點,變得柔軟起來,卻不復之前的殺機四伏。

這一次的流沙,甚至可以說是帶著溫柔的,那種綿軟的感覺,甚至讓人感覺心神寧靜,脫去了之前流沙的那種詭異和冰冷,充滿了大道至上的平和。

只不過,在下面的流沙全部散開之後,所有人便看到了下面的場景。

原本的地縫因為泥土全部化作流沙,稜角軟化,所有的一切都開始坍塌,將下面的情景露出來——這一幕,無端熟悉。

所有人都安靜了,沒有一句話。

沙暴已經逼近,甚至已經有黃沙從他們的身側過去,打在城牆上,便聽到一陣細密的聲響。風聲呼嘯,帶著肅殺之意。

而坑中的景象,卻是讓人膽寒。

唐時只覺得一股涼氣從他的腳下躥起來,瞬間冰凍全身。

坑底躺著的,一具白骨,森然的白骨,完整的頭骨、軀架、腳骨……

那屍骨的脖子上掛著一串佛珠,手腕上還纏著一串,就那樣保持著一種站立掙扎的姿勢,伸著自己的右手向著天,這昏暗的,看不到光的天……

印空頓時就跪下來長嚎了一聲,悲痛欲絕。

別人興許不能確認這就是小自在天僧人的屍骨,但他們是何等熟悉?那兩串佛珠乃是門內獨一無二的靜心珠,他們又豈會看不出來?

印虛呆愣愣地看著,說不出話來。

風吹過了是非月白色的僧袍,留下滿地的寂靜。

他緩緩地往前走了一步,緩緩地閉上眼,沉沉宣一聲佛號,卻打了個稽首。

那流沙失去了是非掌力的控制,重新凝固起來,卻是一個大大的坑,坑底的印相的屍骨,雕像一樣。

「啊——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

這場面,便是正常有膽氣的男人們看了都覺得嚇人,更何況是雪環呢?雪環本來就是個膽子小的,之前邪念一起害了印相,現在看到印相的屍骨,如此猙獰可怖,便讓她心神巨震了,她接連退了好幾步,抱住自己的頭就叫喊了起來。

秦溪與唐時幾乎是同時一皺眉頭,還不及阻止雪環,便看到是非眉頭一皺,而之前痛苦地跪在地上哀嚎的印空和尚,將那月牙鏟往地上一拄,便聽得一聲震動,他端著月牙鏟便要衝上來:「你這心腸歹毒之人,竟也配——」

「印空!」

眼見著印空的月牙鏟就要落到雪環的身上,而雪環手中的劍已經丟掉,現在根本手足無措,只要印空月牙鏟一落到她頭上,當即就是血濺五步的下場!

——是非說話了。

他眼底的冷意一閃而過,最後卻輕輕嘆了一口氣,「人死不能復生,印空、印虛,隨我為印相超度。其餘諸位施主,沙暴將至,我小自在天之事便不勞煩諸位,還請諸位進城自行躲避沙暴,考城牆五丈內應當無虞,各位好自珍重。」

沙暴已經到面前,唐時幾乎看不清自己身邊站著的人,卻還能看到是非盤坐在那坑邊的身影。

印空和尚的月牙鏟,終於緩緩地收了起來,他咬著牙,腮幫子鼓起來,兩隻眼珠子裡充滿了血色,一點也沒有佛修的平和包容模樣,反倒像是魔修。

印空本是小自在天武僧,後來才成為內門弟子,心性修煉不到家,所以才有現在的情況。

不過這也是真性情,唐時在看到他收起月牙鏟的時候,心底鬆了一口氣,可又覺得什麼東西丟掉了。

有一種很奇怪的不協調的感覺,讓他將目光轉向了是非,然而是非是側對著他們所有人的,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覺得一派黯然的沉靜。

三名僧人品字型排列下來,雙手合十,嘴唇翕動,閉目念著超度往生咒,佛珠緩緩撥動起來,在這樣肅殺的環境之中,頓時只聞梵音之響,儘管下面那印相死時的慘狀依舊可怖,卻已經不復之前的震撼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小自在天本來是實力最強的一方,現在竟然是最先出現死亡的,讓人有些反應不過來。所有人下意識地看了雪環一眼,最後還是蔣繼然咳嗽了一聲,道:「既然是非法師都這樣說了,我們便先進去避一避吧。」

說著,他自己最先走進去了,不過步步小心,唯恐像方才雪環和印相一樣。

不過之前是非已經很明確地讓他們進去了,就證明他認定這裡沒有危險——的確沒有危險。

唐時跟著眾人進去了,雪環走在最中間,環抱著自己的肩膀,還是一臉的驚恐。

如果說之前唐時對雪環只是那種可有可無的厭惡的話,現在便已經是一種完全的輕蔑了。

唐時是個小人不錯,但小人也有小人之道——算計小人,以小人手段;算計君子,卻要以君子之道。

雪環算計印相,修真界這種事屢見不鮮,說實話,就算是一時反感,唐時也不會多說什麼,反正你算計來我算計去,從來沒個停歇的時候,可是他噁心的是——算計了還一副自己很無辜的模樣。

他們進去了之後,並不敢走太遠,只是坐在牆根下,靠著城門口的地方,感受著沙暴的威力。

這黃土城在半刻之後就已經被無數的沙塵籠罩了,天色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再加上沙塵的覆蓋,當真是伸手不見五指。

城裡的建築似乎跟普通的建築差不多,能夠隱隱約約看到街道和房屋,不過因為現在沙暴的到來,都掩藏在沙塵之中,看不清楚。

沒有人說話,興許都覺得外面那一幕過於慘烈。

唐時想起之前在小土塬後面的那個坑,坑底埋著許許多多人的屍體。

那一層層堆積在那裡的屍骨,之前唐時猜測說是專門用來堆放屍骨的地方——現在想來,為什麼不可能真的是來探索的人都死在那個位置了呢?

那小土塬……不就像是一堵城牆嗎?

方才那印相,掉進去,再出來,不過是幾息的時間,聽到下面有奇怪的鐵索聲響了一陣,是非再開了那地縫的時候,印相就已經從一個活人變成了枯骨。

下面到底有什麼?

又是什麼導致了這土地的變化?

之前那鐵索聲是什麼?

是非又是在與什麼鬥法?

……

一切的一切,都不清楚。

這還只是第一個小荒境,千溝萬壑。

當真是千溝萬壑,唐時腦子裡是千頭萬緒理不清楚,當下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耳邊風聲呼嘯,還有狂風捲著黃沙砸在背後城牆上的聲音。

不過在此期間,不斷有梵唱從城外那大坑邊傳來,很奇異地消減著眾人心底的不安。

唐時一抬頭,便聽到風聲大了,之後便看到了隱隱約約的金光從城門外傳來。

他們探出頭去一看,便瞧見從是非手中飛出一道金光,向著那坑底下飛了過去,一圈光暈從三名僧人的身上散發出來,成為了一個光照,籠罩了方圓十丈。

風很大,卷著的沙迎面過來幾乎刮傷人的皮膚,此刻卻無法靠近他們分毫。

吟唱的聲音漸漸地低下去,卻沒有消失,唐時他們看了一會兒,便收回了目光。

他伸出手去,想了想,小聚靈手一翻,卻是將靈氣聚集在自己的手掌周圍,形成了一層保護,這才去觸控外面那黃土色的城牆。

外面首先簌簌掉下來一層灰,緊接著卻像是被泥漿糊住了。

秦溪方才還在一旁看著雪環,雪環似乎已經有些神志不清,抱著自己的腿坐在一邊,喃喃自語,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麼,秦溪略有些頭疼,這個時候一轉頭,卻看到唐時又在研究那牆,他忍不住打趣道:「唐師弟,之前你那手是摸過下面的流沙的,印相師父去了,你卻還好好的,運氣倒是極好,不過你要是從那牆裡摳出些什麼來……可就不好了。」

秦溪話音剛落,唐時卻手腕上一用力,直接將牆上那厚厚的泥漿凝成的泥板摳下來,接著就愣住了。

秦溪在他背後,沒看到唐時面前的景象,還笑問道:「該不是真的摳出什麼來了吧?」

太久沒出來刷存在感的齊雨田也笑,「指不定真的摳出什麼來了?」

然而唐時傻傻地站在那牆面前,一動不動,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場面——蔣繼然只覺得不對,直接上去將唐時拉開,但是在看到那牆的場面的時候,卻忽然愣愣地喃喃了一聲:「靈晶……靈晶的碎片!天啊……」

他剛剛叫喊完,聽到「靈晶」兩個字的其他人頓時湧上來,魏園甚至直接一腳將手中還拿著泥板的唐時踹開,「滾開,莫擋路!」

唐時喉嚨裡憋了一口血,忍住了沒出聲,前面的人已經瘋了一樣開始去敲泥板,將整面牆清理出來。

蔣繼然手中抓著一片小小的像是琉璃碎片一樣的東西,大笑起來,「靈晶,是靈晶的碎片啊!靈晶,哈哈哈哈……」

陸陸續續也有別人在牆面上發現了靈晶,幾乎一人得到了一小片,只有還縮在一邊的雪環瞪著眼睛看著城牆外面,沒有什麼動作——當然,唐時早已經白排擠出了瓜分的圈子,這事兒跟他無關。

靈晶乃是靈石的進化版,修真界的靈石有三個等級,兌換比例都是一百,其實在下等靈石、中等靈石、上等靈石之外,還有一種非常珍貴的存在——這便是靈晶。

理論上,靈晶跟上等靈石的兌換比例也是一百,可是靈晶太過珍貴,有價無市,市面上根本沒有賣的地方。

現在來小荒境的大多都是門派之中比較受重視的弟子,可是他們最多也就是使用中等靈石修煉,好的也許見到過上等靈石,但沒有機會使用,更不要提靈晶了——這可是傳說之中的存在!

靈晶之中的靈力相當純粹,即便只是一個碎片,便已經足夠他們吸收很久了。

當下所有人都像是紅眼病犯了一樣將這的附近的城牆給摸了一遍,但什麼也沒有了。

趁著他們轉過身去的時候,唐時狠狠地喘了一口氣,卻謹慎地控制著自己的動手,伸手用力一搓,他手中那一塊泥板就已經裂開,同時有一個鵪鶉蛋大小的硬質晶狀物落入了他的手中,他手指一夾,再一甩,這東西就已經鑽進了他的袖中,消失不見了影子。

前面怎麼也沒有找到更多靈晶的蔣繼然,這個時候忽然想到方才唐時還摳走了一塊泥板,回來就直接從唐時的手中將那泥板奪來,細細地用手碾過去了,又在裡面發現了一片靈晶碎片,這才滿意地放下了。

他哼了一聲,似笑非笑地看向面露不甘的唐時,道:「你看什麼?莫不是以為還真有你的份兒?」

唐時握緊拳頭,嘴唇緊抿著,似乎是忍了很久,最終埋下頭,像是終於屈服了一般:「蔣師兄說的是。」

蔣繼然終於滿意了,他一個人收穫了兩片靈晶,這小荒境之中真是好東西多!

眾人多多少少也有收穫,只有唐時似乎是最慘的那一個。

只可惜,他們看唐時是逗比,唐時看他們是傻逼。

早在摳開泥板的那一瞬間唐時就發現他手中的那泥板裡有東西了,只不過他沒有聲張,反而是裝作一臉震撼地看著自己面前的牆,別人的目光轉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唐時盯著的牆。這群人根本沒把唐時放在眼底,肯定會把他甩開,這個時候他再借機拿著泥板走,之後順手摳走泥板裡面的東西——

所以啊,拿到碎片就高興成那樣真是……矬爆了好麼?

老子拿到了一整顆靈晶,有種來打老子啊,打老子啊,打老子啊,傻逼!

——唐時心裡得意極了,臉上還是一副受欺負的樣子,要多逗有多逗。

他們這邊安靜下來之後,外面的金光也漸漸地收了,是非攜了臉上還未消去悲慼的印虛與印空走過來,唐時一看,他們背後那大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沙暴的威力卻更大了,僧人們的衣袍都沾染了灰塵,看上去有些髒兮兮地。

是非走過來,竟然是先看了抱著自己躲在一邊的雪環一眼,雪環尖叫了一聲,「不是我——」

接著,她轉過臉,抱住自己的頭,似乎不敢看是非。

可是,在她扭頭的一瞬間,卻已經悄悄握緊了手中寶劍的劍柄。

蔣繼然上前微笑道:「不知印相師兄的遺骸……」

是非合十頷首道:「不勞蔣師弟費心,收拾停當,要繼續趕路了,城牆外面的陣法已經被我與印虛、印空二位師弟破掉,無法抵禦沙暴,只能繼續往前了。」

唐時的目光,還未從雪環的身上轉開,便瞧見了有趣的一幕:雪環握著劍的手悄悄地鬆開了,眼神卻微微閃爍了一下……

忽然想起來,最開始在小土塬後面發現屍骨的,正是這女人。

作者有話要說:來誇獎作者,有沒有覺得作者很帥!!!

這本成績不大好,所有訂閱俺,給俺留言的通通都是小天使,愛你們,謝謝嚶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