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四章 城牆外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1頁,共2頁

算計出錯,可是唐時根本沒有鬧明白這忽然之間威力怎麼會這麼大,與自己預計的完全不一樣,這一路上估計沒什麼好果子吃了。可是唐時也知道,本來就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唐時自己作不作都是這回事。

只是偶爾這麼一作戲,其實有時候不清楚,到底自己真性情如此,還是戲已如人生。

面對著眾人異樣的眼神,他只是微微一笑,盡顯賤人本色。

秦溪一搭他肩膀,不知道為什麼大笑起來。

周圍的幾個人都有些無語,也不知道唐時是裝傻還是真傻。

唐時早先就說了他自己的靈術是時靈時不靈,沒有想到一下子就靈驗了,讓所有人措手不及——最措手不及的自然是雪環了。

這姑娘哪裡想到所謂的水靈術竟然是直接製造出了一片大雨,讓她出盡了醜,現在躲過去之後,想必是在換衣服吧?

還不待他們這邊的人鬆口氣,從唐時方才帶來的震撼之中醒悟過來,就聽到方才已經走出去的雪環「啊」的尖叫聲。

「啊啊啊啊——有死人啊啊啊……」

眾人對望一眼,再顧不得唐時,直接衝向了雪環那邊。

雪環方才到了一個頗高的小土塬後面換衣服,豈料剛剛換好,就瞥見一旁的黃土忽然之間鬆動,變成了流沙,那黃沙流動起來,竟然露出了不知道深埋在黃土之下多少年的枯骨!

眾人趕到的時候,只在這一片小土塬後面看到了露出沙面的幾根白骨。

其實這場景並不可怕,只不過雪環是女子,難免膽小一些,更何況畢竟是在小荒十八境之中,還是這樣詭異的千溝萬壑境。

下面的兩個小荒境未必比現在這個更加正常,但在他們所遇到過的事情當中,已經沒有別的能夠相比了。

「只是幾根白骨而已吧。」

蔣繼然走上前去,長劍一挑,將那幾根白骨翻了出來,也沒發生什麼異樣。

小自在天這邊幾名和尚又開始唸經,聽得唐時腦袋大,這群和尚就是悲天憫人,這人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還能超度嗎?這個時候念往生咒,似乎也不起作用吧?

是非垂下眼簾,「小荒十八境乃是上古修真界之遺留,這屍骨,若非上古修士,便是與我們一樣的身份。」

一樣的身份的意思是,都是進入小荒十八境的探索者。

——現在這個人死了。

不管他是上古修士,還是他們的同行,現在都已經躺在了這裡,甚至一副屍骨都湊不齊。

這樣想起來未免有些淒涼,更可怕的是,此人若跟他們是一樣的身份,怎麼會死在這裡的?

一種危機感,忽然就讓所有人沉默了。

蔣繼然站在那一堆枯骨旁邊,低頭看了一眼,竟然再次伸手出去,往沙裡攪了攪。原本他只是隨手找找,沒有想到下面竟然真的還有東西。

整個沙面都是流動的,他的劍落下去的時候像是感覺到有人在推一般。

只不過他逆著這力量,將劍轉過來,只這麼輕輕一撥,就感覺劍鞘撞到了什麼東西。

蔣繼然心中一驚,臉上的神情也跟著變化,隨後長劍一挑,體內靈氣灌注於劍上,竟然憑空生出一股氣浪來,挾裹著沙子四下翻騰飛卷出去,風吹沙走,露出來的竟然是一片白骨!

那是真正的一整片,有的掩蓋在黃沙下,有的卻完全露了出來,有的斜斜插在沙裡,有的完全平躺著,這裡就像是古代殉葬時候的殉葬坑,只不過裡面躺著的都是人。

粗略地一看,這裡最起碼有十三個人的屍骨——因為能夠看到十三個人的頭顱。

不過還有更多的,應該埋在沙下面。

唐時只一看,就已經沉了臉色,說了一句話:「這麼大規模的死亡,會是我們的同行嗎?」

如果不是,那麼到底是什麼事情導致了這麼多上古修士的死亡?

如果是,那麼問題也是一樣的——這小荒境之中到底有什麼可怕的東西,能夠讓這麼多的人死在這裡?

或者……

唐時忽然想到了另外一個可能:「如果這只是一個固定的堆積屍體的地方呢?」

眾人:「……」你他媽腦洞可以開得再大一點嗎?

唐時的這種推測其實更可怕,如果這是一個固定的存放屍體的地方的話……

眾人齊齊打了個寒戰,頓時暗恨唐時這廝一無是處,只會嚇唬人。

其實唐時相當純潔,跟死人打交道根本無壓力。

在他看來,滿腹算計的活人比不會動的死人可怕太多了。

當下唐時竟然走了過去,提著「白毛浮綠水」的輕身術,直接蹲在了那坑邊,撿了一根骨頭,往下面的沙裡攪了攪,竟然又翻出不少來。

這動作著實讓人毛骨悚然,便是那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印空也打了個寒戰,是非看著唐時,盯著他的動作,撥動念珠,嘴裡喃喃著什麼。

唐時這個時候很想回頭說一句:別唸了,人沒死還有魂魄的話你念了就是錯;連魂魄都消散了,就更沒有唸的必要了,能把死的念活嗎?

無非是覺得是非多事罷了。

現在對這屍骨不敬的人又不是他,而是唐時,他在他背後念,這感覺就像是在代他懺悔一般。

唐時心一橫,直接抬手一個風訣,夜來風雨聲,風!

狂風吹開黃沙,下面一層層的白骨全部露了出來,當真是一層疊一層,說不準還真的讓唐時給猜中了——堆積屍體的地方。

唐時這人到底是個什麼嘴巴啊……

眾人狂汗。

是非抿唇不語,撥動之中的念珠忽然停頓了一下。

他身後三人連忙合十道:「罪過,罪過……」

齊雨田看唐時還在哪兒蹲著,頓時覺得瘮的慌,忙叫道:「唐時師弟,你還是先上來吧,下面怕是不怎麼安全。」

唐時覺得也是這個道理,就直接上來了。

經過雪環身邊的時候,才看到這女的已經嚇白了一張臉,就差沒哭出來了。

看到唐時走過去,雪環像是忽然之間想起了什麼,「都是你!要不是你惹出這些事情來我會看到這些東西嗎?!你就是來搗亂的!」

這帽子扣得漂亮,這世界都要為雪環小姐的無恥而喝彩了。

唐時簡直無法跟這姑娘理論了,甚至不忍心問她是不是腦子沒長好,跟智障說話的時候,必須顧及到智障的心情。

他嘆口氣,走到一邊,假裝自己也是個死人,不說話了,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蔣繼然看了他一眼,道:「現在我們……」

天色已晚,現在怕是不能繼續往前走了,可是要他們在距離這麼多屍體很近的地方過一夜,又覺得這心裡膈應著,倒讓人為難了起來。

這個時候,是非抬眼看向那黃土城的方向,走了一天之後,那城郭的輪廓已經清晰了不少,應當不是什麼幻象,只不過——背後的風聲忽然重了。

他轉過頭,看向了他們的身後,忽然道:「怕是今夜要趕路了。」

因為,風暴來了。

現在諸人已經發現了一個基本的規律,上午是最安全的時候,什麼也不會發生,下午的時候會出現流沙,到了晚上——到底會出現什麼,誰也說不準。

那些蠍子已經被是非收拾了,如果再冒出什麼別的可怕東西來,那隻能說是他們太倒霉。

可是現在,眾人隨著是非看向身後。

只看到一道朦朧模糊的黃線,從地平線上起來,緩緩地向著他們這邊推進。

「這是……沙暴……」秦溪的聲音有些顫抖,他鎮定了心神,接著方才是非的話道,「的確要趕路了,要是被這東西追上來,我們也就跟下面這些屍骨一樣了。」

沙暴——原本應該是沙漠之中最恐怖的一種存在,它若是下午時候出現在千溝萬壑境之中,眾人並不會覺得奇怪,可若是這晚上出現,就顯得詭異又離奇了。

忽然來的變故已經讓雪環等人完全忘記了之前唐時的那一手戲弄。

此刻,眾人聚集在一起加了腳步,往前面走去。

唐時想到那一堆白骨,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卻瞧見那枯瘦的印相和尚最後合十為禮,又朝著那坑中的屍骨一拜,這才轉身過來,與眾人走到一起。

這印相和善,也是個心善的、

在這茫茫的小荒境之中,到處都是黃土塵埃,只有前面那黃土城似乎才是他們應該去的地方,只不過——他們也都知道,在這樣的環境之中,忽然出現這樣的一座城,必然不簡單,只不過現在就是龍潭虎穴也只有去闖一闖了。

唐時心底明鏡一樣,回頭就看了那沙暴一眼,已經落到了後面。

因為相互之間有戒備,所以這一行人之間並沒有考得很近,唐時在後面,不巧的是,秦溪也在後面。

「唐師弟方才那一手,很漂亮,只不過我倒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一級靈術竟然都這麼厲害了。」秦溪笑眯眯的,總是讓唐時想起狐狸來。

想到自己跟這人之間的幾次接觸,這秦溪都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唐時警惕了起來,只道:「這個我倒是不清楚,不過師兄如果感興趣的話,出了小荒境我就給師兄看看吧是在術堂選的。」

他是在賭,賭秦溪不會對術堂的東西感興趣。

果然,唐時表現得那麼坦蕩,又主動說將這靈術給他——秦溪也算是天海山之中天賦出眾之人,只要在小荒境得到兩件寶貝回去之後就青雲直上了,怕是一點也不稀罕唐時的這一點東西的。當下他笑了笑,「這倒不必,倒是師兄我冒昧了,這事情本來就不該問。」

你知道不該問,剛才還問——要說秦溪不知道,唐時才不相信。

只不過,人家已經這樣說了,唐時再指出他是裝的,這就更是傻逼了。

所以唐時只是笑笑就揭過去了。

一路往前,背後的風沙越緊,他們已經在這小荒境之中停留大約兩天,竟然還沒有走出這地方,之前是非說——不管走哪個方向,最後都會會合到一起。

唐時完全不明白這當中的原理,可是根據他們走的路程來看,千溝萬壑這個小荒境還是相當大的。

沙暴的推移速度很,可是眾人也不慢,堪堪在沙暴來臨之前接近了那黃土城。

只不過,走近了看,眾人才發現,這根本不是真正的黃土城——只不過是被黃土覆蓋了外表的城池。

唐時無法想象這一座城佇立在這裡,經歷了多少年的滄桑變幻,被無數次沙暴侵襲碾壓而過,最後積澱成了現在這樣。

蔣繼然道:「沙暴將至,我們是進去,還是——」

他話說到一半,便看到雪環已經向著那城門口跑過去,攔她都來不及。

雪環驚喜地揮舞著自己的手臂,「看啊,裡面有泉水!」

這姑娘已經被沒有水的世界給逼瘋了,現在最想看到的就是水,一看到眼前的景象就撲了過去、

可是事實上,哪裡有什麼水?眾人都沒有看到!

因為雪環的情況發生得太過突然,一下子就失常了,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便眼睜睜地看著雪環向著前面的城門口一頭撞去。

距離雪環最近的乃是印虛小和尚,不過他畢竟年紀不大,看著這場景有些呆滯,在印虛身邊的印相見狀直接伸手去拉雪環,豈料這個時候的雪環力氣竟然小心,印相拉她不住。

更可怕的事情,就在這一剎那發生了,雪環前腳剛剛落地,後腳那原本堅硬的黃土就變成了流沙!還是比之前更加軟爛如泥的流沙!

只這一瞬間,雪環就已經陷進去一半了,這個時候她似乎才驚醒過來,一下就看清眼前的景象了——只有黃土城,那終年的土和泥,一座蒼老的城門,哪裡有什麼泉水和青山綠樹?當即雪環就尖叫了一聲,「啊啊——」

印相想要救人,那瘦竹竿一樣的身體裡竟然爆出了一股大力,便要將雪環拉起來。

沒有想到的是,雪環驚慌之下,感覺到有人在拉扯自己,回頭一看,竟然是小自在天的和尚,也不知道為什麼心中一狠,手部用力,反抓住印相將他往下一拉,自己卻借力而上,一下從流沙之中掙脫出來。

這樣的鉅變,只是在電光火石之間,此刻——唐時才想要祭出「白毛浮綠水」,是非方才甩出自己手中的念珠,別的人卻還在看著,便眼睜睜看著原本救人的印相成了需要被救的那一個。

方才雪環用力如何之猛?只這一剎那,便已經看到印相陷入了流沙裡,那無窮無盡的沙粒一下將他掩埋住,連著腦袋一起消失在了這黃土城的城門前面。

唐時只覺得心中一冷,看向還安然站在一邊的雪環。

雪環則是抱住自己的手臂,雙腳離地懸浮在半空之中,她驚駭地看著印相消失的地方,搖著自己的頭:「我……我不是故意的……」

印虛嘴唇都白了,看到自己的師兄消失在自己的面前,便大喊了一聲:「印相師兄——」

印空立刻跳過去,整個地面卻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堅硬,彷彿之前出現的流沙只是一個專門為了坑人的陷阱!

那印虛看著高高瘦瘦,很有一種苦行僧的感覺,唐時對這和尚的印象還算不錯,便述去一個「風訣」,卻不想那地面果然還是堅硬如鐵,他皺了沒有,暗罵了一聲見鬼。

蔣繼然等人站在一邊,沒有一點反應,只是嘴上說道:「印相師兄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唐時一下回過頭去看他,只看到蔣繼然一臉的平靜,甚或是麻木,似乎別人的死活根本與他無關。

是啊,別人的死活,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也準備救人的唐時,忽然就停住了,他方才想要救人的舉動,甚至不是救印虛,而是救雪環——那一個「白毛浮綠水」已經就在唇邊了,差一點便要吐出來。

修真界本來就是殘酷的,他人死活跟他唐時又有什麼關係?

可是救人真是一種習慣性的事情,在他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便覺得心冷。

沒有人對小自在天的人施以援手,但小自在天還有一個人,他叫是非。

那一串念珠,沒有絲毫猶豫地打出去,頓時便聽得一聲巨響,整片地面都裂開了。

流沙與硬土地之間到底是怎麼轉化的,沒有人知道,同樣的,是非也不知道,可是為了救人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只能用一種相當暴力的手段來進行這種救援。

說到底,他們現在只不過是修士,還不是真正的仙人,沒有辦法在地底下生活,也還需要一定的呼吸,短時間之內,印相也許不會有事,可是時間一長就說不定了。

然而,是非那一串念珠,像是一把刀一樣劈開了地面,然而這一片地面並沒有重新變成流沙——它還是那一片堅硬的地面,只是整塊地裂開了……

這場景,儼然地獄!

眾人心中驚駭,想不到是非只這念珠甩出來一擊,就已經使整個地面崩裂,這人的修為到底是如何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