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城北面有一家悅來客棧,比之渠間鎮那家要大許多,趙穆要了兩間相鄰的上房,暫且先安頓了下來。
在客棧安頓好,趙穆便出去打探訊息了,執意讓花朝在客棧歇著。
自從在大街上見到過袁秦之後,趙穆便格外的小心翼翼,唯恐傷了她似的。
花朝看著趙穆出去,過了一陣,自己也出了客棧。
旭日城的大街是她從沒見識過的繁華,街道兩側鋪面林立,各種穿著打扮的人往來其間,花朝一路走一路看,尤其注意辨識那些鋪子外頭掛著的幌子。
在一家茶樓外,花朝終於看到了一面畫著熟悉圖案的幌子,幌子隨風晃動著,依稀可辨寫的是個「秦」字,果然跟阿孃留給她的那塊刻著「秦」字的玉牌是一樣的圖案。
阿孃說,若有難處便拿了玉牌去尋秦府的鋪子找管事。
眼前這家茶樓應該就是秦家的鋪子吧?花朝正琢磨著,忽然有人走了過來。
來者是個年輕的男子,一身錦衣華服,天生一張笑唇,嘴角彷彿總是上揚著,看著倒很是面善。
「姑娘是頭一回來旭日城麼?」他笑著問。
「你怎麼知道?」花朝疑道。
「其實我注意姑娘很久了,最近因著紫玉閣閣主千金及笄禮將至的緣故,旭日城來了許多江湖人士,姑娘正值妙齡,又這樣貌美,孤身出行著實不太安全,容易引來有心人的注意。」
「比如你嗎?」花朝看著他,道。
「姑娘說笑了,在下秦千越。」那男子笑著摸了摸鼻子,拱手道。
嗯?所以呢?
見這姑娘一臉不明所以地看著他,那男子面色微微一僵,「姑娘……沒有聽說過在下嗎?」
花朝眨巴了一下眼睛,秦千越……莫非是很有名的江湖人物?不知道這個名字會顯得她很沒見識?
「……不知道姑娘可曾聽過江南秦府?」那男子輕咳一聲,又道。
「聽過。」花朝點頭。
其實並沒有。
不過……這麼巧,姓秦?
「在下便是出自江南秦府,所以並不是什麼來歷不明的可疑人士。」那男子頗有風度地笑了笑,道,「不知道姑娘要去什麼地方?在下可以為姑娘帶路。」
「你知道紫玉閣在哪兒麼?」花朝從善如流地問。
那男子眼皮子抽搐了一下,這是在逗他嗎?整個旭日城誰不知道紫玉閣在哪?
「不知道嗎?」花朝有些失望。
「……當然知道。」那男子看了花朝一眼,「姑娘也是來參加紫玉閣閣主千金的及笄禮的?」
「算是吧。」花朝模稜兩可地含糊道。
那男子眼珠子轉了轉,心裡卻篤定了這個漂亮得有些不像話的小娘子是個什麼都不懂,卻想來旭日城瞧熱鬧的,畢竟如果真的是去紫玉閣參加及笄禮的客人,怎麼可能孤身一人,而且連紫玉閣在哪都不知道。
八成是哪家養在深閨的小娘子,不知天高地厚,也許還是悄悄離家的。
「那真是巧了,在下從江南趕來正是為了參加閣主千金的及笄禮,如今正客居紫玉閣,不如就讓在下為姑娘帶路吧。」
「那真是太好了。」花朝點點頭,「那便勞煩你幫忙帶個路吧。」
「好說。」那男子彬彬有禮地側身,「姑娘請。」
花朝嘴角微微一翹,跟了上去。
那男子領著花朝一路往西,經過一家酒樓門口,兩個喝得半醺的男人勾肩搭背地走了出來。
「嘖,那位閣主千金的及笄禮排場不小啊,你看最近旭日城熱鬧的……」其中一人感嘆道。
「可不是,據說連秦家那位玉面公子都來了呢。」另一人打了個打酒嗝,順口接道。
「玉面公子?」
「孤陋寡聞了吧,江南秦府的玉面公子秦千越啊!他名氣可大了,論文,他堪有狀元之才,論武,江湖上年輕一輩裡幾乎無人能出其右,再加上那張俊美無匹的臉蛋,人送雅號玉面公子。」
「不得了,這江湖第一美人的面子果然不小啊……」
花朝隱隱聽了一耳朵,下意識看了一眼身側那男子,江南秦府的玉面公子麼……這名號似乎果然很響亮啊,難怪剛剛他見她彷彿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的時候表情那般奇怪。
「姑娘為什麼這樣看我?」感覺到花朝看過來的視線,那男子側頭看向她,疑惑道。
花朝笑了一下,「我只是覺得奇怪,什麼時候才能到啊?這似乎越走越偏僻了呢。」
「紫玉閣有些遠,我這是抄的近路。」那男子頓了一下,解釋。
花朝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跟著他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約有半柱香時間,那男子帶著她拐進了一條巷子,四周越發的僻靜了,幾乎不見人聲。
花朝停下了腳步。
「姑娘,怎麼了?」那男子回過頭,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花朝看著他,問。
對上那雙漂亮的眼睛,男子笑著反問,「姑娘不是想去紫玉閣嗎?」
「是啊。」花朝點頭,「但是感覺這路線彷彿有點不對勁呢。」
那男子臉上的笑意漸漸濃郁了起來,那笑容帶著說不出的惡意,令人毛骨悚然,渾身不適。
「是啊,可是已經遲了。」那男子笑著道,「我勸你老老實實跟我走。」
「我勸你老老實實帶路。」花朝也翹起唇角,笑了笑。
那男子一愣,這反應……不太對啊,這小娘子莫不是被嚇傻了吧?
「不管你原本想把我騙到哪裡去,現在老老實實帶我去紫玉閣。」花朝收了笑,眼神淡淡落在那個男人的臉上,「我心情不佳,不要惹我生氣。」
「嗬,口氣不小啊。」那男子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上前就要來揪花朝。
花朝側身躲開,一腳踹了過去。
那男子沒有躲,他會些三腳貓功夫,雖然算不上什麼高手,但是鼠有鼠道,他自詡一雙眼睛毒得很,這姑娘嬌滴滴的一看就不像會功夫的樣子。
而且這輕飄飄一腳過來,半點內力都沒有,他不屑地道:「這花拳繡腿……噗!」話音還沒有落下,那一腳落在了他的胸口,力道之大,將他狠狠踹翻在地,還噴出一口血來……
花朝走上前。
「姑……姑娘饒命……」那男子捂著胸口,忍痛哭喪著臉求饒。
「起來帶路。」花朝看著他,開口道。
「我起不來了……姑娘你饒了我吧,是小人我有眼無珠……」那男子悔得腸子都青了,這是看走眼了啊!
他也是被這小娘子的花容月貌迷了心竅,只顧著人家小娘子漂亮,卻沒有想過一個漂亮的小娘子如果沒有什麼依仗又怎麼能孤身一個人跑來旭日城。
「你又騙人。」花朝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剛剛那一腳我最多隻用了三分力,怎麼可能起不來?你再不起來,我就讓你真的起不來。」說著,她作勢抬起腳,便要往他胸口踩下去。
那男子驚得趕緊一骨碌爬了起來。
「這不是利索得很嘛。」
男子訕訕地笑。
「還不帶路?」
「是是是,姑娘跟我來。」那男子趕緊作了個揖,不敢再作妖,老老實實在前面帶路。
事實上,紫玉閣其實並不遠,他老老實實帶路,沒多久就到了。
「那個朱漆的大門,門口停著一輛馬車的,就是紫玉閣了。」那男子諂媚地笑著,指著前面一棟看著就十分氣派的宅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