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二樓雅間,傅無傷正坐在窗邊,支著下巴笑盈盈地看著樓下這一幕,一旁的司武只覺得自家少爺這笑容令他頭皮發麻。
「司武。」他慢悠悠地喚了一聲。
「在!」司武忙乖覺地應聲。
「我本來心情便不好,現在更差了。」
「……」司武抹了抹頭上不存在的冷汗,腆著臉笑道:「不過一個小夥計,又算是哪個牌面上的人,也值當您生氣,您要不高興砸了這酒樓也便是了。」
話音剛落,傅無傷已經拎起一罈春風釀,從樓上視窗摔了下去,「啪」地一聲正好砸落在那個還在發怔的夥計腳下,那夥計被驚得尖叫一聲,抱頭蹲下。
春風釀清冽醉人的香味一下子在空氣中蔓延了開來。
……少爺喂!我只是說說而已,您真砸啊!司武目瞪口呆。
傅無傷卻彷彿砸出了趣味,又操起一盤冰糖肘子砸了下去,「啪」地一聲,冰糖肘子連著盤子一起被摔得四分五裂。
「啪!」鹽水鴨。
「啪!」烤乳鴿。
「啪!」醬燒排骨。
彷彿砸上了癮般,二樓雅間的視窗,一盤一盤的菜接二連三地砸下來,哐哐噹噹熱鬧非常,惹來其他食客的圍觀,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在旭日城的東風樓裡鬧事,這可是新鮮事,要麼是無知者無畏,要麼是有所依仗。
此時東風樓的掌櫃杜其勝嘴裡直泛苦,他狠狠一腳踹在那個惹事的夥計身上,怒道:「你怎麼敢惹那個混世魔王!」
那夥計被一腳踹倒,又趕緊爬起來端端正正地跪好,嘴裡還在替自己辯解,「小人沒有……小人怎麼敢惹傅公子……」
縱然那位傅公子不成器,也斷不是他能招惹的人啊……
「你不惹他,他怎麼會在那裡發瘋?!」杜其勝怒氣衝衝地指著外頭道。
「小人只是……小人只是……」那夥計囁嚅。
一旁有心腹上前,輕聲將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杜其勝聽得火起,又一腳踹在了那夥計身上,「好大的狗膽!打狗還要看主人呢,那位混世魔王帶來的人你也敢踩,你這踩的是誰的面子?!」
盛怒之下,這一腳力道可是實打實的,那夥計被踹得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我東風樓廟小供不起你這尊大佛,去賬房領了這個月的工錢,不必再來了。」說著,不顧那夥計的哀求,拂袖走了。
處理了這不曉事的夥計,杜其勝還得苦哈哈地端著笑臉去給那位爺陪罪。
而此時,花朝和趙穆正站在門口目瞪口呆地看著傅無傷摔盤子摔碗,一桌子酒菜眨眼之間被摔了個精光。
司武苦著臉,彷彿看到自己又要挨老爺的板子了,每回少爺淘氣,最後都是他的屁股遭殃,都是他嘴賤為什麼要順口說什麼砸酒樓真是悔之晚矣,看到花朝他們回來了頓時眼睛一亮,一臉見到救星的表情,「花朝姑娘!」
司武不敢直接讓花朝去勸傅無傷,只一個勁地衝她使眼色,看得花朝一陣無語,不過花朝也有些心疼,三百兩銀子的酒菜,不好好吃一頓就這麼全摔了也太浪費了……
「傅公子,別摔了,那夥計說這桌酒菜值三百兩呢。」花朝開口道。
傅無傷聞言,稍稍一頓,終於停了手,他轉過身坐好,接過司武手中的溼布巾擦了擦手,抬頭覷了一眼正好堆著笑臉剛走到門口的杜其勝。
「呵呵,杜老闆聽到沒有,三百兩一桌的酒菜呢,在下真是好大的面子。」傅無傷似笑非笑地道。
杜其勝頭皮一麻,苦著臉對花朝拱了拱手道:「是小人調教無方,讓這位姑娘受委屈了。」說著,將之前趙穆的那五百兩銀票雙手奉上。
趙穆並沒有去接銀票,而是冷著臉道:「我們和這位傅公子只是萍水相逢,並不算熟,你很不必因為他的面子而免了我們的飯錢,東風樓聲名在外,我們也想見識一番,這便給我們重上一份菜吧。」
杜其勝趕緊道:「當然當然,小人這就給你們上菜,只這銀票還請收好。」他哪裡敢收這燙手的銀票,說著,便要將銀票往他手裡塞。
趙穆反手一推,杜其勝竟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心下不由得大駭,他雖然是酒樓掌櫃,但向來自詡一身功夫也不算弱的,這會兒竟在這人手下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我說了,我們和傅公子只是萍水相逢,你不必因為他的面子而免我們的飯錢。」趙穆看著他的眼睛,冷冷地道。
「很是很是,杜老闆不必替趙兄省錢,他剛剛領了鬼嶺三雄的懸紅,一千八百兩呢,在你這東風樓也足夠吃上兩頓好的了。」傅無傷撫掌笑道。
這下,杜其勝腦門上的冷汗是真的落下來了,鬼嶺三雄是誰?聲名狼藉滿手血腥,偏仗著一身功夫逍遙法外,官府懸紅從最初的一百兩一路漲到一千八百兩,也依然沒有人能夠奈何得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