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官府拿人,一會兒就散了。」趙穆回到驢車上,對花朝道。
花朝下意識看了一眼旁邊的馬車,見傅無傷已經放下了車簾,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果然,不一會兒便見人群散開,有官差押著人從劉府走了出來,為首一個官差遙遙對趙穆抱了抱拳。
趙穆回了一禮,低聲對花朝道:「劉大小姐通匪,已經伏誅了,如今劉家上上下下都要誅連,恰巧有個官差是我舊識,我已經拜託他將劉家貼出來的告示撤下銷燬,你不用擔心了。」
花朝想不到他竟然還記著這個,不由得心下一暖,「謝謝你,趙大哥。」
許是她的眼神太真摯,趙穆白皙的臉上不自覺浮上一層緋色,他撇開視線,才道:「你我之間何必言謝。」
劉府的人被押走之後,人群很快便散開了,車隊繼續往前行駛,出了渠間鎮,便是一個岔道。
司武停下了馬車,衝花朝和趙穆笑嘻嘻地道:「花朝姑娘,趙公子,這會兒真的該道別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啊。」
馬車裡,傅無傷掀開了車簾,看了花朝一眼,「花朝姑娘,趙兄,就此別過。」
趙穆抱了抱拳,「後會有期。」
花朝也學著抱了抱拳,逗樂了司武。
傅無傷的眼中也帶了些笑意,視線在花朝眉心處的那顆硃砂痣上依依不捨地流連了一番,終是放下了車簾。
車隊終於走遠了。
趙穆也鬆了口氣,總算和他們分道揚鑣了,這對主僕行事怪異,又彷彿對花朝別有居心,他並不想同他們打交道。
而且昨天夜裡他睡得特別熟,醒來總覺得有些異常。
驢車走上了另一條岔道,其實這條路繞遠了,但是趙穆寧可繞路也不想和那對主僕的車隊同行了。
中午沒有來得及趕到下一個城鎮,午膳是在野外解決的,草草吃了些乾糧便又繼續趕路了。
駕著驢車,趙穆還在琢磨著昨天晚上的事情,想了想,還是問了花朝,「昨天晚上一切還好嗎?」
「挺好的。」花朝隨口道,「就是住在對面的傅公子遇上了刺客。」
趙穆一驚,「你說什麼?遇上了刺客?」
難怪今天見那位傅公子脖子上帶著傷,他昨天晚上果然是因為中了迷藥才睡得那麼死,什麼都沒有聽見。
「嗯,江湖果然十分險惡啊……」花朝感嘆了一句。
話音剛落,驢車便突然停了下來,花朝疑惑地順著趙穆的視線看去,隨即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這是烏鴉嘴麼,才剛說了江湖險惡,就碰上有人劫道……
地上橫著絆馬索,攔住他們去路的匪徒約有二十餘人,手上的武器五花八門什麼都有,看著十分兇悍,居中有三人騎著馬,應是匪首一類。
此時他們正在塗元山附近,此處雖是官道,卻十分荒僻,又背靠大山,正是這樣特殊的地勢才造成了塗元山山匪為患,但是不是說此處匪患已除嗎?為什麼還會有人劫道?
「老大,是個美人啊。」三人中居左的是個瘦高個男子,他色眯眯地看了花朝一眼,然後便挪不開眼睛了,誇張地吸溜了一下口水,笑嘻嘻地道。
居中的匪首一瞧,眼珠子一下子定住了,可不就是個美人麼,雖然打扮得不甚起眼,但一張小臉卻是掩不住的楚楚動人,尤其眉心那點硃砂痣端的是勾魂攝魄,竟是個罕見的美人,當下大喜,「兄弟們!殺了那個男人,美人留著給寨主我當壓寨夫人!今晚回寨請大家喝喜酒!」
「別怕,我去解決他們,你待在車上不要動。」趙穆臉色一黑,安撫了花朝一句,便從腰間抽出軟劍迎了上去,他擔心花朝害怕,出手快且狠,通通一劍斃命,傷口細且窄,幾乎不見血,那些匪徒頃刻之間便倒下了一大半。
匪首見狀不妙,面色凝重起來,「二弟三弟,是個硬茬子,我們且去會會他。」
左右兩人應了一聲,三人便向著趙穆包抄而去。
這三人的身手不弱,遠在那群烏合之眾的匪徒之上,趙穆一時竟也被纏住了,見趙穆被纏住一時脫不開身,便有個手持板斧的匪徒獰笑著向著花朝走了過來。
花朝蹙了蹙眉,左右看看一時竟找不到合手的防身武器,不由得有些後悔沒在集市上買一把武器防身,只是此時再想這個卻是沒用,她只得隨手掰斷了驢車的木把手握在手中。
正在此時,一列馬隊沿著官道緩緩從遠處行來,為首的是一輛裝飾得十分華麗的馬車,馬車兩側緊跟著十餘名護衛,後面是滿滿當當裝著行李箱子的車隊。
唔,很眼熟的陣容,正是傅無傷一行。
「少爺,前面好像有人劫道。」司武看了看前面的情況,扭頭對著車廂道。
「你去解決一下,不要見血。」馬車裡,傅無傷漫不經心地道。
「又不是劫我們。」司武撇撇嘴,很有些打算袖手旁觀的意思。
馬車裡,傅無傷也沒有再出聲,顯然,他並沒有什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義心腸。
司武不緊不慢地繼續馭使著馬車往前走,待到又近了一些,忽然驚訝道:「咦……被劫的是那位花朝姑娘?」
聞言,傅無傷掀開車簾,探出頭來,「在哪?」
司武指了指前面打得塵土飛揚的地方,那裡有幾個匪徒正在接近坐在驢車上的姑娘,誰料姑娘掄起手中的木把手,直接將湊上前的那個匪徒砸趴下了,看得司武嘖嘖讚歎,「哎呦,竟然被打趴下了!看這力道我相信昨天晚上用一個燭臺就將那劉大小姐砸得腦漿迸裂之人就是她了……」
那邊,雖然那個手持板斧的匪徒被花朝手中的木把手直接抽昏過去了,奈何木把手不經用,這一下已經抽得斷裂了,花朝隨手丟了,看了一眼地上的板斧,彎腰撿起握在手中。
傅無傷順著司武所指的方向,一下子看到了正得匪徒搏命的花朝,不自覺蹙了眉,「你還在磨蹭什麼,速度快一點。」
「馬車後頭行李架上還綁著兩個大箱子呢,快不了。」
「我平時怎麼教你的,路見不平要拔刀相助,你這是什麼態度?」
「嘖,少爺你吃錯藥了麼?上個月在龍潭鎮有個姑娘被惡霸非禮撞到我們馬車上求救你還讓人家死遠點呢。」
「你記錯了,本少爺向來俠義心腸。」
「這麼俠義怎麼不乾脆自己下車用跑的,您輕功不是挺好麼。」司武笑嘻嘻地建議道。
傅無傷瞥了他一眼,用摺扇一指他腦袋,冷笑著說了一句,「回頭再同你算賬。」說著,一拍車門飛身下車,向著那輛快被劫匪包圍的驢車飛身而去,那姿態端的是翩若驚鴻矯若遊龍。
竟然真的自己下車了?司武目瞪口呆,這位爺今天的畫風有點奇怪啊,莫非是為了昨天夜裡的救命之恩?可是他家少爺那喜怒無常的性子著實不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