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這一覺睡得很沉,還是被敲門聲驚醒的,睜開眼睛才發現竟然已經日上三杆了,聽敲門聲很急,一副再不開門就要闖進來的樣子,花朝忙穿了衣服去開門。
站在門外的是趙穆,他一臉焦急的樣子,見花朝好端端的來開門,才鬆了口氣,「你沒事吧?」
「抱歉,睡過頭,讓趙大哥擔心了。」花朝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看吧,我就說花朝姑娘只是睡過頭了,你操的什麼心嘛。」對面房間的門大敞著,換了一身松花色短打的司武倚在門口笑嘻嘻地道。
花朝看了一眼過道和對面的房間,已經清清爽爽的了,彷彿昨天晚上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趙穆的臉色有些不大好看,他就知道這對主僕不安好心,竟然故意把花朝的房間安排在他們對面,也不知如何哄騙花朝的,竟然還知道了她的名字。
「花朝姑娘餓了吧,大堂裡備了早膳,一起吃點啊。」司武無視了趙穆的黑臉,熱情地招呼道。
這一覺起來,也的確是飢腸轆轆了,花朝想著昨天晚上好歹她也算出手相助了,吃他一頓早膳也不過分,便對趙穆道:「趙大哥,我們一起吃點,也好早些趕路。」
趙穆內心是拒絕和這對主僕一起用早膳的,但花朝已經開了口,他也不好拒絕,反正只一頓早膳,過後就分道揚鑣了,這麼一想,便點頭應了。
花朝下樓的時候,傅無傷已經在樓下大堂裡坐著了,明明天氣很熱,他卻還披著一件茶色的毛領斗篷,面色看起來比昨日更糟了。
「早。」看到花朝,他蒼白的唇邊帶了一絲笑意,「來吃早膳吧。」
他的聲音仍舊帶著些嘶啞,白皙脖子上一圈紅痕有些刺目。
早膳十分豐富,各式點心粥品擺了一桌子,傅無傷親自盛了一碗燕窩粥給她,「這燕窩粥是司武一早親自去熬的,食材都是自帶的,味道還可以,你也喝一點吧。」
花朝頗有些受寵若驚地接過,嚐了一口,果然十分美味。
被當作透明人的趙穆黑著臉夾了一個水晶包放在花朝的碟子裡,「天色不早了,吃完早點趕路。」
花朝點點頭,加快了速度。
傅無傷但笑不語,看花朝吃得鮮甜,竟然也有了些胃口,比平時多喝了小半碗燕窩粥,看得司武喜上眉梢。
用過早膳,趙穆一直緊繃的面色終於好看了些許,起身抱了抱拳道:「多謝傅公子款待,我們這就告辭了。」
傅無傷也起身抱了抱拳,笑道:「趙兄客氣了。」
花朝看了傅無傷一眼,總覺得他的笑容裡……嗯,有些說不出的促狹。
走出劉家客棧,便見客棧外頭的街道上停著一列馬隊,最前頭是一輛裝飾得十分華麗的馬車,馬車兩側跟著十餘名護衛,後面是滿滿當當裝著行李箱子的車隊,一副整裝待發的模樣。
這麼一看……顯得停在旁邊的那輛驢車分外寒酸。
看了這陣仗,趙穆有了些不大美好的預感,果然,回頭便見那對主僕跟著他們後面也走出了客棧。
司武笑嘻嘻地扶著自家少爺上了馬車,躍身坐上了車轅,側頭道:「相逢即是有緣,不如一道出城吧。」
趙穆是想拒絕的,但吃人的嘴短,才剛一起吃了早膳總不好翻臉不認人,只是順路一道出城而已,見花朝已經坐上了驢車,他只得駕著車跟上了車隊。
他們前腳剛出了客棧,才剛剛啟程,後頭便有官差來將這客棧給封了。
坐在驢車上的花朝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貼上封條的客棧大門,又下意識看了前面的馬車一眼,總覺得客棧被封應該和昨天晚上那位傅公子被刺殺的事有關。
走了一陣,車隊的速度忽然慢了下來,花朝探頭一看,便見前面圍了許多人,竟是將路堵住了。
「……前面發生什麼事了?」
「你坐著不要下來,我去前頭探探。」趙穆將驢車停下,說著,躍身下了驢車。
花朝坐在車上,看著趙穆擠進了人群。
「那是劉員外的宅子。」一旁的馬車裡,傅無傷掀開車簾,微微一笑道:「拜那位劉家大小姐所賜,劉員外一家兩百多口人,都將獲罪被抓,這會兒應該是官府來拿人了。」
花朝默默看了他一眼,感情這位是知情人啊,那他剛才不說……眼睜睜看著趙穆千辛萬苦地擠去前面探路。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腹誹,傅無傷勾起唇,道:「你知道罪名是什麼嗎?」
「難道不是因為昨晚的刺殺?」雖然花朝也十分驚訝這位傅公子到底是什麼來歷,竟然會驚動官府來拿人,而且還搞誅連。
傅無傷搖搖頭,「罪名是通匪。」
花朝一愣,「通匪?」
「塗元山距離渠間鎮不遠,有山匪佔山為王,兩年前劉明珠去自家莊子的途中被山匪劫了,失了清白,若是花朝姑娘,你會怎麼做?」傅無傷側頭看向她,微笑著問。
唔……花朝想了想,「殺光山匪,挑了他們的寨子?」
傅無傷輕咳了一聲,想起這位姑娘是比一般的姑娘要兇殘一些,又補充道,「若你不是那些山匪的對手呢?」
花朝有些糾結了,「……報官?」
「你知道那位劉大小姐是怎麼做的麼?」傅無傷唇邊帶笑,眼光微涼,「她選擇了為虎作倀,將來救自己的貼身婢女送給了匪首,作為自己向山匪投誠的誠意,然後這兩年間,她設計引誘了無數良家女子入山被山匪糟蹋。」
這神轉折聽得花朝一愣一愣,「可是她為什麼刺殺你?」
傅無傷眸子一轉,含笑看向花朝,「花朝姑娘很關心在下?」
不……只是好奇而已。
花朝默默想。
關於劉明珠為什麼要刺殺他,傅無傷並沒有回答,不過他們萍水相逢,的確也不好打破砂鍋問到底。只是……不知道阿秦若知道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救下的姑娘其實並不是那麼單純無辜,又會怎麼想?
想來劉明珠當時就在寨子裡,阿秦經過塗元山發現有匪患,順手挑了匪寨除了匪首,卻不知道劉明珠這條漏網之魚逃出了寨子,還假冒了無辜的被劫女子。
至於客棧門口那告示究竟是劉大小姐當真芳心暗許又惱恨袁秦不告而別,還是擔心她通匪之事露出破綻而準備殺人滅口,就不得而知了,這個答案已經隨著劉明珠的死而永遠成了一個謎。
趙穆出來的時候,人群已經隱隱有些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