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少年,聽著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唐愛只覺得心中極痛,比那個喜歡的人不愛她,要痛上千倍、萬倍。
她忽然不明白了,她一個人來到陌生的城市所謂何故?
她想要的沒有得到,得到的反而是一道晴天霹靂,那道霹靂幾乎要將她的整顆心狠狠劈斷。
身上落傷了,可以用很多方法止血止痛,心裡落傷了,該如何是好?沒有人告訴她,沒有人……
那張無須濾鏡、渾然天成的茉莉花照片,被唐愛設定成了手機屏保。即便沈若昀告訴她,那是他在席辰家隨手拍的,但唐愛還是很高興,因為席辰將這盆茉莉花照顧得格外好,如果他對她真的沒有一點感情,也不至於如此精心照顧這盆茉莉花,更不會大意讓沈若昀偷偷拍了照片。
所以,唐愛堅信,席辰那樣說她,是有原因的。
她可以慢慢等他,沒有關係。
唐愛將手機關上,站在全身鏡前,看著鏡中在這半年裡發生改變的外表,暗暗加油,一定要好好地生活下去,在席辰需要她幫忙的時候,好能及時趕到他的身邊!
唐愛陰晴不定的變化讓宿舍裡的三個女生傻了眼,林曉丫一邊吃著外賣一邊膜拜著唐愛的背影。唐愛此刻正一邊嚼著麵包,一邊研究老師上節課做的花卉嫁接,還不停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
「真是拼命三娘啊。」林曉丫看傻了眼。
唐愛嘴裡嚼著麵包,含糊不清地對她說:「我要拿這一學期的獎學金。」
「你可以的。」林曉丫看著唐愛那般發奮圖強,「由衷」地說。
唐愛沒有心思與她說笑,全身心地撲在學習上。
然而,那學期還沒到一半,還沒等到唐愛拿獎學金,席辰就出了事,並且,還在學校傳得滿城風雨。
學校裡那些謠言說:
席辰瘋了——
在此之前,席正峰想送席辰去國外唸書,席辰不肯。
後來,席辰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裡,將門窗閉得死死的,誰也不見,什麼話都不說。家裡用人送來的食物全都被他摔下樓,用人也會被他罵哭。
日復一日的,席辰終日不肯離開那間臥室,謝婉秋認為席辰患上了某種心理疾病。
席正峰道:「哪裡患上了什麼心理疾病?他那分明就是不滿意我的安排!」
「好了,孩子都這麼大了,做什麼事都有他自己的想法。他又不是別人家的孩子,幹嗎這麼兇啊。」謝婉秋表面上幫席辰說著好話,可實際行動卻永遠偏向自己的利益,她說,「你看孩子這個樣子,是不是真的生病了?還是找個醫生過來吧,萬一真生病了,可不能一直拖著。」
「找什麼醫生?我看他能熬多久。」席正峰沒有理會謝婉秋的話,他自己的兒子,他心裡清楚。
席正峰嘴上雖那麼說,但在幾天後,他還是打通了邵嶼的電話。
他信邵嶼,因為席辰自小就看過心理醫生,而邵嶼是那個心理醫生的徒弟。
邵嶼接完席正峰的電話後,轉而又給唐愛打去了電話。
「你要我和你一起去看席辰?」聽完邵嶼的話後,唐愛很吃驚。
「對,扮成我的小助理,跟我一起去看席辰。」邵嶼頓了頓,又說,「你不想知道他最近過得怎麼樣嗎?」
彼時,唐愛正在宿舍窗邊給窗臺上的綠植花卉澆水,陽光落在亮晶晶的水霧上,形成了一個若隱若現的彩虹。她轉身,背對著窗臺和陽光,沉沉地說了聲:「我想。」
邵嶼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半個小時後來我家樓下。」然後,他就將電話掛上了。
唐愛靠著窗臺,握著手機思考了一會兒。半晌後,她立馬拿著包包、換好鞋子,走出學校打了輛車,就往邵嶼所住的小區趕去。
邵嶼已經等在樓下了,他看到唐愛下車,便朝她招手:「小愛,這裡。」
唐愛小跑上去,邵嶼將車後門開啟,說:「口袋裡有套衣服,你進去換上。」
唐愛沒有多問,只是點點頭,便上了後座。邵嶼將車門關上,背對著車門。
那個口袋裡是一套米白色的風衣,還有一頂鴨舌帽跟口罩。唐愛瞬間明白過來,邵嶼怕席正峰認出她,所以需要她喬裝打扮一番。唐愛迅速穿好衣服,敲了敲車門玻璃:「邵老師,我可以了。」
邵嶼轉身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說:「等會兒下車的時候,你幫我拿包,戴好帽子和口罩,如果有人問你什麼,你不用答話,我替你回答就好了。」
「好。」唐愛戴上口罩試了試。
邵嶼從中央後視鏡裡看了唐愛一眼,默默地拉檔驅車離開。
沒過多久,車子便穿過生長著法國梧桐的大道,旋即轉彎進入了那條熟悉的長滿三角梅的路。
車子在管家的指引下,開進歐式的鐵藝大門,停在了別墅園中的停車場裡。
「邵老師,老爺已經等候多時了。」車子停穩後,管家幫邵嶼開了車門,恭敬地說。
邵嶼下車,順便叮囑唐愛拿好包包,說:「十分抱歉,路上耽誤了一點時間。」
「邵老師,這邊請。」管家走在他們的側前方,引領他們走進了別墅。
一直跟在邵嶼身後的唐愛將帽簷拉低一些,一聲不吭地隨著他往裡走。席正峰和謝婉秋正在大廳裡候著,見到邵嶼進來,他們紛紛迎上前,客氣地招呼:「邵老師,您來了,這邊坐。」
「啊,這位是?」席正峰注意到了邵嶼身邊瘦瘦小小打扮奇怪的唐愛,試探地問。
「我的小助理。」邵嶼抬頭望了一眼樓上的房間,說,「還是看完病人再坐吧,席老爺,麻煩前面帶路。」
「我來吧。」謝婉秋走在前面,為他幾人領路,貴婦太太的風姿顯露無遺,「邵老師,我們家孩子已經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好多天了,我們做父母的最怕孩子得個什麼憂鬱症,所以請您過來開導開導。」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席辰的房間前,謝婉秋敲了敲門,喊道:「席辰,開開門,有老師過來看你了。」
房內無人回應。
謝婉秋感到有些尷尬,看了邵嶼一眼又繼續敲門喊聲,仍舊沒有得到回應。
「我來吧,你們都先下去等我的訊息。」邵嶼輕輕說道。
謝婉秋點了點頭,默默退下,下樓梯時還擔心地再三回顧。
見人都下去了,邵嶼敲了敲門,說:「席辰,我是邵嶼,我帶著我的助理來看你了。」
黑漆漆的房間裡忽然睜開一雙眼睛,明亮而機敏,轉動的眼珠似是在斟酌什麼。過了片刻,躺在床上的席辰伸手按下牆頭的開關,屋內一下子亮堂起來。
他起身,連鞋也沒穿,就走過去開啟了門。門外面站著精神奕奕的邵嶼,而席辰的目光卻從他的肩頭越過去,落在那個小小的助理身上,並一眼就認出了她。
席辰默默往後退,將臥室門拉開一點點,讓邵嶼和唐愛進來。旋即,他又將門關上,擰緊了門鎖。
「看來你沒有什麼事嘛。」邵嶼徑直走向窗邊,將嚴實的窗簾布拉開,讓琥珀色的陽光慢慢地溢進房間,他回頭說,「不過你再這樣封閉自己,沒病也會憋出病來的。」
席辰默默無聲地走向臥室陽臺,拿起茶壺倒了三杯水。
而進屋的唐愛卻似一尊雕塑一般直挺挺地站在那裡,視線落在了窗臺那盆茉莉花上。清風溫柔地拂起厚重簾子後的白色紗簾,將茉莉花的清香緩緩帶入室內。
唐愛忽然想起兩年前的那個暑假,第一次和席辰的相遇,以及把茉莉花枝贈給席辰後,他說的那番話。
「小愛,你若來,我便等你。」
他曾這樣跟他說,而如今,她來了,即便這段時間遇到很多事情,但是她堅信,在席辰的心裡,他待她一如既往。
「愣著幹什麼?小助理,過來。」邵嶼已經走到陽臺上,回頭招呼唐愛。
唐愛回過神,取下帽子和口罩,走到了邵嶼身側。知道是唐愛,席辰也沒說什麼,只是在陽臺的藤椅上坐下,說:「喝喝茶吧。」
「我可不是來喝茶的,我是來給你看病的。」邵嶼點明主題。
席辰扭頭看著他,眼眸裡夾著隱隱的笑意:「你看我像是有病的人嗎?」
邵嶼喝著茶,話中暗藏玄機:「你有沒有病不重要,但是似乎有的人希望你有病。」
「是啊。」席辰轉頭,悠悠地望著上方的那片虛空,說,「我若是有病,就什麼都得不到了,某些人的狐狸尾巴也該露出來了……」
「但你這樣做太冒險了,你有沒有想過你身邊人的感受。」邵嶼的眉峰慢慢沉了下來,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
身邊的人嗎?
席辰慢慢地將視線落在唐愛的身上,複雜的眼神底下是一片不易捕捉的柔軟。
唐愛心中微微一怔,情緒莫名地湧動起來。她聯想沈若昀說的關於席辰的身世,能大概猜出方才邵嶼和席辰話中的「某些人」特指誰,但她不知道這背後還有怎樣的玄妙,在等待她去逐步解開。
席辰深吸了口氣,移開視線,說:「再待一會兒就下去吧,邵老師,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怎麼跟我爸說吧。」
「好,那我進去待著。」邵嶼挑挑眉,既然席辰無事,那麼他就知趣地將時間留給席辰和唐愛兩個人吧。今天帶唐愛來,不就是為了這件事嗎?
邵嶼微微笑起,將茶壺和茶杯端進臥室,順便拉上了厚厚的朱褐色窗簾。
於是,靜謐的陽臺上只剩下唐愛與席辰,他們一個微微低著頭,一個望向別處,目光未碰撞,心卻不由而動。
從別墅外面飛來的鳥雀嘰嘰喳喳地落在陽臺欄杆上,席辰緩緩起身走過去,將手指放在鳥雀中間,那些鳥雀也沒有受到驚嚇,輕輕地啄著他的手指。
「回去後不要多想,好好生活、好好學習,如果有人找你茬,你找筒琳、找沈若昀、找邵老師,都可以。」席辰背對著唐愛,似乎卸下了所有的偽裝,聲音雖輕卻可聞,語氣雖淡卻溫柔。
唐愛沒有直接答話,而是說:「席辰,謝謝你,把那盆茉莉花照顧得那麼好。」
席辰的眸子有些黯淡,他喃喃道:「你不該謝我……」
唐愛有些困惑,卻沒有問出來。
席辰轉過身,背靠著欄杆,臉上浮起疲憊的笑意,說:「快和邵老師下去吧,你打扮成這個樣子,要是被我爸發現了,就糟了。」
唐愛也站起來,但她還沒來得及說話,便隱隱聽見有人在敲門,並喊:「哥哥!」
室內邵嶼的身子一頓,暗道:不好。
緊接著,他撩開窗簾,看見唐愛迅速戴好帽子和口罩,走進來捧著邵嶼的包包。席辰從外面走進來,蜷縮坐在床頭,將頭深深地埋進膝蓋。
邵嶼整理了下衣服,走過去,將門開啟。
席杉杉一臉緊張地往裡張望了一眼,擔心地問邵嶼:「邵老師,我哥哥沒事吧?」
「你進去看一下吧。」邵嶼側開了身體。
席杉杉鑽進屋子,來到席辰的窗邊,手輕輕地打在席辰的胳膊上,聲音裡有些難過:「哥哥,你怎麼樣了?你看看我好嗎?我是杉杉,你最喜歡的杉杉。」
站在一旁的唐愛眼神閃爍了一下,又默默地垂眼。
見席辰仍舊沒有反應,席杉杉抬起頭,皺眉看向邵嶼,問:「邵老師,我哥哥他……」
「他現在的症狀,是輕度憂鬱症的反應。」邵嶼說。
「什麼?」席杉杉頓時緊張起來,她慌忙走過來抓住邵嶼的手臂,問,「憂鬱症?那……那會不會……」她最近聽過太多因憂鬱症自殺的案例了,所以心裡沒來由地一陣恐懼。
「不用太擔心,及時醫治就好。我在第一醫院認識一個大夫,等下我把名片給你父親。另外,我也會隨時過來給他進行心理治療,你們作為家人也不要大意,多多陪伴他,不要給他什麼刺激和壓力。」邵嶼叮囑。
「好,好,我一定聽你的,邵老師。」席杉杉連連答應。
邵嶼點了點頭,對唐愛說:「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唐愛從屋內走出來,走到屋外後還忍不住往裡面張望,邵嶼頭也沒回,說:「別看了,他好得很,還會演戲呢。」
唐愛緩緩地鬆了口氣,但是氣還沒喘勻,便又看見席正峰和謝婉秋在樓下等著。
席正峰見邵嶼下來了,忙問:「邵老師,我兒子他……」
「席老爺,借一步說話。」邵嶼做了個請的姿勢,將席正峰帶到了一邊。
唐愛站在原地,默默地抱著手裡的包包。
謝婉秋看到她,好奇地走過來,打量了一下她,問:「姑娘啊,我們家兒子,到底怎麼了?」
唐愛的身體一僵,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一說話,只怕聲音就會暴露吧,可是不說話,豈不是更奇怪?
正在猶豫之際,席杉杉忽然開啟席辰臥室的門跑了出來,雙手撐在二樓的扶手欄杆上,眼淚唰唰地往下掉:「媽……怎麼辦啊,哥哥現在都不認識我了……」
「哎呀,杉杉。」看到女兒落淚了,謝婉秋連忙將肩上的披風拉了拉,小跑上樓梯,抱著席杉杉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你哥哥一定會好起來的。哎喲你看看這好看的小臉哭成什麼樣了,真叫媽媽心疼。」
唐愛慢慢地收回目光,暗自鬆了口氣。
此時,邵嶼從外面回來了,抬眉叫她:「走吧。」
唐愛連忙跟上去,路過席正峰時,看到席正峰的臉色不太好。
唐愛坐上邵嶼的車,等邵嶼將車開出那片別墅區,唐愛才問:「邵老師,你跟席正峰說了什麼?他臉色那麼不好。」
「跟對席杉杉說得一模一樣,只是添了油加了醋而已。」邵嶼平靜地說。
唐愛問:「為什麼這麼做?你是覺得,這麼說了之後,那個在席家別有用心的人就會露出馬腳了?」
邵嶼笑起來,扭頭看了她一眼:「不笨嘛。」
唐愛臉頰微微一燙,別過頭,嘀咕道:「老師竟然還騙人。」
「老師為什麼不能騙人?」邵嶼耳尖,道,「騙人分為害人和幫人兩種,我是後者。」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唐愛看向窗外,輕輕咬著嘴唇,臉色更紅。她不過是隨意一說,幹嗎那麼認真。
邵嶼把目光收回來,專心開車,但嘴角卻無意地浮起一絲微笑。
微笑散在風裡、散入世界,化成了千萬朵美好的花。
那件事後,唐愛的心就放了下來,席家卻亂成了一鍋粥。
席家人帶著席辰去找那位大夫,因之前受邵嶼所託,大夫知道怎麼辦事,給席辰正常地開了治療憂鬱症的藥物。對外,席辰一直在接受藥物的治療,席正峰整日為他發愁,晚上睡也睡不好。
「正峰,別坐著了,過來睡吧。」謝婉秋鋪好床,轉頭對坐在沙發上的席正峰說。
席正峰揉了揉眉心,走過去:「唉,睡不好啊。」
「你就是太操心了,你為人家操那麼多心,人家還不領情呢。」謝婉秋看著席正峰上床後,貼心地給他蓋上了被子。
「那是我的孩子,我能不操心嗎?」席正峰說。
謝婉秋的臉色有些不好:「是,他是你的孩子,杉杉是別人家的孩子。親生的和非親生的果然就是不一樣。」
「我不是那個意思。」席正峰拉著謝婉秋的手,說,「杉杉也是我的孩子,我對杉杉不好嗎?她要什麼我就給什麼。」
「那不一樣。」謝婉秋抽回手,說,「你給杉杉的只是錢,但是你給你家兒子的卻是未來。你不想一想,萬一咱們老了什麼的,誰來掙錢給杉杉啊?那你兒子就不一樣了,十八歲的時候就有一家子公司的股權了,那你給杉杉什麼了?是不是以後的遺囑裡,也不會分一點資產給杉杉?」
「你說什麼呢?咱倆現在還這麼年輕,都扯到遺囑上去了!」
「我只是打個比喻,我帶著杉杉來你們家,我不為她著想,誰為她著想啊?」謝婉秋見席正峰這般態度,忍不住紅了眼眶,嫁來席家這麼多年,到頭來還是被當成了外人。
席正峰見此,語氣軟了下來,他重新拉著謝婉秋的手,說:「好了,睡吧。」
「不睡。」謝婉秋又抽回手,抹了抹淚,說,「你不給杉杉資產我就不說什麼了,畢竟杉杉現在還小,但是現在,你給我把你兒子的股份收回來,現在你兒子得了憂鬱症,還怎麼管理公司?」
「我們先替他管理。」
「我們替他管理?能替一輩子嗎?那些股東又會怎麼說啊,你有想過嗎?」謝婉秋心一橫,說,「我不管,咱們家集團我好歹也入了股,我也有說話的權利,我是絕對不允許一個憂鬱症患者擁有子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權。」
席正峰的臉色變得鐵青,說:「你別忘了,我才是席氏集團最大的股東。」
「呵,怎麼?現在要區分你我之間高貴卑微的區別了嗎?席正峰,就算你是席氏集團最大的股東,那也不能拿集團的利益開玩笑!」謝婉秋蒼白著臉抱起一床棉被就離開了臥室,剩下席正峰一個人待在臥室,萬千思緒佔據了大腦。
「就這麼想我出事嗎?」聽到這一切的某個少年冷冷地自言自語,旋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取下頭上的耳機,將竊聽來的音訊儲存了下來。
既然盼著他出事,那麼他就陪她演一場好戲吧。
只是要演這麼一齣戲,有些事情,只怕再也瞞不住了。
少年拿起床上的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滑了滑,螢幕上顯示了一個人的電話號碼。
——唐愛。
唐愛並沒有接到席辰的電話,反之是沈若昀給她打了電話,說是約喝咖啡。
地點是全市最好的一家咖啡店,沈若昀在店門口等唐愛,然後帶她往包間走。
「這麼神秘,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跟我說啊?」唐愛稀裡糊塗地跟著沈若昀進到包間,卻看見包間裡坐了一個人,棒球帽的帽簷壓得低低的。
「席辰?」唐愛驚訝地問。
「你們先聊,我在外面,有事就叫我。」沈若昀關上門,在大廳裡找了一個隱秘的位子坐下。
唐愛有些懵然,她遲疑著在席辰的對面坐下,吞吞吐吐地問:「你怎麼出來了?」
「我有事要跟你說。」席辰的神色很認真。
唐愛正了正色,問:「什麼事?」
席辰微微啟唇,心中早已準備好的話卻堵在喉嚨口,不知該怎麼說出來。果然啊,見到人之後,什麼都說不出來。席辰輕輕嘆口氣,低著頭,兩隻手攥成了拳頭。
「席辰,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唐愛看出席辰的為難之處,安慰他,「沒事兒的,我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嗎?」
「小愛,你覺得……我們之間關係很好嗎?」席辰抬起頭,眼眶忽然泛紅。
唐愛不知所以,喃喃地說:「不……不好嗎?」
「我不知道,因為……因為我不知道你是跟我關係好,還是跟他關係好。」席辰的眼睛更紅,裡面盛著滿滿的溼潤。
唐愛呆呆地看著他,問:「他是誰?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