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重回舊地

「你這個瘋子!」陳魅不由分說地擋著她的攻擊,伸出厚厚的手掌蓋住唐愛的臉。

疼死了!這個丫頭的手跟尖爪一樣抓得他臉上一陣一陣地疼。

他陳魅是誰?從小錦衣玉食被萬人擁護,一張還算好看的臉比什麼都重要,她竟然敢傷害這張臉!

陳魅拼命地反抗唐愛,不管不顧地伸手也在她的臉上抓撓。忽然,唐愛俯下身,用牙齒狠狠地咬在陳魅的肩膀上,陳魅「嗷嗷」地叫起來:「快鬆口快鬆口!」

唐愛恍若聽不見他的聲音一樣,一直緊緊咬著沒鬆口。陳魅抓著唐愛的腦袋,想將她從身上推開,可是唐愛的力氣太大了,陳魅堂堂男兒此刻竟然怕得想要掉淚。

「呀——」不遠處傳來了林曉丫的尖叫,緊接著有腳步聲快速地響起。

有人將唐愛拉起來,急切地喊著:「唐愛!唐愛。」

唐愛被室友們拉起,陳魅哆嗦著坐在地上,捂著半邊臉驚恐地看著唐愛。

唐愛狠狠地瞪著他,臉跟脖子上都留著陳魅反抗時撓出的傷痕。

「瘋女人!」陳魅憤憤地罵了一句,然後爬起來匆匆地跑開。唐愛一直瞪著他跑開的方向,帶著眼淚的眼眶變得更加紅起來。

「唐愛……」林曉丫蹲在她身邊,擔心地看著她。

曲周周和符雯唏噓地互看了一眼,對這樣的場景有些驚訝。唐愛這個文弱的女孩子,方才竟然騎在陳魅身上撕咬他,這也太……

太讓人不可思議了。

「要……要去醫院嗎?」符雯有點擔心。

唐愛推開林曉丫,緩緩地站起來,沒有看她們。她輕聲說:「我沒事,謝謝你們。」

然後她轉了個彎,往樓梯上走去。

「不是,她去樓上幹嗎?」符雯直直地盯著唐愛,腦洞大開,「她不會想不開要跳樓吧?」

「哎呀,你們去看看她吧,我去找席辰或者沈若昀。」聽符雯這麼一說,林曉丫後背的毛髮都豎了起來。

曲周周和符雯不敢怠慢,萬一真要鬧出人命,她們「見死不救」也脫不了干係。

天台上,唐愛一個人抱著自己的膝蓋坐在那裡。屋頂那邊的天空變得灰濛濛的,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了。平日在電視劇裡,只要主角不開心,天上就一定會下雨。

怎麼會如此應景呢?唐愛無奈地笑了笑。

想起剛剛那一幕,就像是夢一樣。她居然會不經過思考就撲上去和陳魅打起來,當時一定是腦子不清醒吧?因為清醒的她一定不會那樣做。

「看起來好像不會出什麼事吧?」天台門口,一臉擔憂的曲周周跟符雯耳語。

符雯不放心,說:「還是等她認識的人來吧,咱們跟她也不熟,不知道說什麼。」

這時,唐愛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掏出來一看——是沈若昀。

「喂?」唐愛剛一接通電話,沈若昀就在那邊炸了起來,「唐愛!你不想活了?竟然跟別人打架!」

唐愛皺起眉頭。

而後,沈若昀又氣喘吁吁地說:「你給我好好等著,我馬上就過來,席辰也從公司那邊趕過來了,看他不打死你!」

「你這個長舌婦,誰讓你告訴席辰的?」唐愛擔心起來。她不想讓席辰擔心,這個沈若昀,嘴巴那麼長。

「不想讓席辰知道,你就好好聽話,真是讓人操碎了心。」

「沈若昀。」唐愛看著漸漸黑下來的天空,忽然說,「買點酒上來吧。」

「喝喝喝!喝什麼酒!不買,給我安心地等在那裡!」沈若昀氣急敗壞地掛了電話。唐愛看著黑掉的手機螢幕,有點不解,奇怪,沈若昀為什麼那麼擔心她?

算了,不跟他計較。

可就在唐愛這麼想的幾分鐘後,沈若昀就提著酒費力地從一樓跑到了天台。看到沈若昀來了,曲周周忙說:「喂,沈少,她就交給你了啊。」

「好,謝謝,謝謝啊。」沈若昀一邊點頭,一邊道謝。

曲周周和符雯走後,沈若昀慢慢走到唐愛身後,伸出手在她腦袋上敲了一個栗暴。

「哎喲。」唐愛疼得一聳肩,扭頭看著沈若昀。

「呀!怎麼這麼多傷?」沈若昀連忙放下啤酒,捧著唐愛的臉仔細看,可唐愛卻好似這些傷都不存在一樣,望著他笑了起來。

沈若昀懊惱:「笑什麼笑,起來,送你去醫務室!」

「不去,你坐。」唐愛拍拍身邊的空地。

「不是,你到底在玩什麼呢?」沈若昀雖然嘴上唸叨,可還是坐了下來。

唐愛開了一罐啤酒,沉默地喝了起來。沈若昀看著她,也跟著她沉默起來。唐愛好似變了一個人,不知道席辰知道了,是怎樣的心情。想到這裡,沈若昀忽然覺得眼眶泛酸,他狠狠地捏了捏自己的臉,告訴自己不能在唐愛面前表現出這個樣子。

「不知道是什麼心理作祟,就想放肆了,什麼也不管。」唐愛喝著酒,望著愈漸變暗的天空,如此說。

「既然你想肆意,那我沈若昀就捨命陪君子了。」說著,他也開了一罐啤酒,和唐愛說笑著乾杯。

天台上,兩個少男少女說笑打鬧,這一刻所有煩心事都會隨風飄散吧。

而得知唐愛和別人打架的事情後,席辰也馬不停蹄地從公司趕到了學校。

他永遠記得,那天颳著很大的風,他迎著風艱難地跑著,氣喘吁吁地一直到天台才停下,他原以為唐愛此刻一定躲在某個地方悄聲落淚,卻不想來到天台後竟然看見了這一幕。

他想要好好保護著的女孩子,臉上、脖子上、手上掛著大大小小的傷痕,她和沈若昀坐在一起喝啤酒,在看見他到來的時候,她咧開嘴大笑了起來。

「席辰,過來。」

看見她臉上大大小小的傷痕,席辰的臉色變得陰鬱起來。

看到席辰變了臉色,唐愛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沈若昀見狀,悄聲對唐愛說:「我先走了啊,你們聊。」

然後,他趕緊起身跑開,在路過席辰身邊的時候,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席辰走過去,將那些酒全部踢開,唐愛趕緊站起來,像受傷的小鹿一般看著他。席辰眉頭緊緊擰著,眼神里帶著憤怒。

「為什麼打架?為什麼受了傷不去醫務室還要在這裡喝酒?」席辰的質問讓唐愛垂下了頭,她用手指絞著衣角,不知道該說什麼。

風吹得很大,瘦弱的唐愛在天台上搖搖欲墜,席辰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告訴我,你身上的傷是誰弄的。」席辰將聲音放穩,可裡面仍舊夾著不容進犯的怒氣。

這件事跟席杉杉有關,唐愛不能說。

「我讓你講話,你要急死我啊?」席辰的手用了力。

唐愛低著頭,猛地搖了搖頭,說:「我說了你會很生氣的,我不想讓你生氣。」

「你不說我才生氣!」席辰摸著唐愛臉上的細小傷痕,說,「你看看你,一個女孩子,臉上留著這麼多傷痕!好看嗎?」

「疼,疼……」唐愛躲著席辰的手指,委屈地抓緊他的衣角。

「你還知道疼啊!你簡直氣死我了!」席辰努力壓制著內心的怒火,眼前的少女真是叫他教訓不是,不教訓也不是。

唐愛仰起臉,楚楚可憐道:「那我跟你去醫務室,好不好?」

席辰看著她,最終心軟了下來。他牽起她的手,說:「走吧。」

為了不讓席辰再生氣,唐愛不再吭聲,乖乖地跟著他走。可讓唐愛沒想到的是,席辰帶她去到醫務室後,才發現陳魅也在那裡,陳魅見到唐愛,當即就在椅子上抖了一下。

這麼一個小動作並沒有逃得開席辰的眼睛,再聯想兩個人臉上的傷,席辰一下子就明白了。

「陳少,你怎麼在這裡?」席辰故意將唐愛交給醫生,然後走到了陳魅面前。

陳魅的眼神躲避著席辰,說:「不小心摔了一跤。」

「也太不小心了,要知道你陳少的一張臉可價值千金啊。哎呀,我來吧,得輕點兒。」席辰一邊說一邊從醫生手裡接過棉籤和碘酒,然後幫陳魅塗擦傷口。

「哎喲——」棉籤剛沾上傷口,陳魅就痛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席辰皺起眉頭說:「男子漢怕什麼疼啊,坐下,忍著。」他說話的聲音看似平淡,卻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

陳魅心虛,知道他在故意對付自己,但沒臉反駁,於是只能硬扛著不出聲。

席辰每次幫他擦傷口,都暗暗用了力氣,陳魅疼得眉眼擠成了一團,卻沒膽再吭一聲,唐愛坐在旁邊忍不住想笑。

「好了,可以了。」席辰幫陳魅上完藥,直起了身體。看著陳魅額頭上細細的汗珠,席辰就覺得過癮,讓他欺負唐愛,這是活該!

「我也好了。」唐愛塗完藥,站起來喊席辰。

席辰點點頭,轉身詢問了醫生傷口的忌諱,並再三叮囑唐愛。唐愛不停地點頭,說:「知道啦,不會忘記。」

「好,別讓我擔心。」席辰拉住唐愛的手,扭頭對陳魅說,「陳少,我們就先走了,祝你早日康復。」

陳魅白了他們一眼,並不理睬。

席辰也沒放在心上,打算送唐愛回宿舍。路過一家奶茶店的時候,唐愛買了三杯溫暖的奶茶。席辰詫異地問:「你買這麼多奶茶做什麼?」

「秘密。」唐愛露出狡猾的笑容。

見到唐愛這樣笑,席辰心裡大抵明白了。他將她送到宿舍樓下,問她:「小愛,冬天天霧山會下雪嗎?」

唐愛扭頭,點點頭:「會呀。」

「那寒假我們去看雪好嗎?」席辰向唐愛發出邀請。

唐愛沒想到席辰還能再回去天霧山,她心裡是驚喜的,於是往前走幾步,喜悅地說:「當然可以!我們還可以多叫幾個朋友,山上的雪景很漂亮,你也好久沒吃花姐姐做的糕點了!」

「好,一切都聽你的。」席辰溫柔地笑起來。

唐愛眼睛裡裹著陽光,連臉上泛紅的傷痕看起來也十分可愛。她同席辰揮手告別,轉身回了宿舍。

宿舍裡,三位室友在做著各自的事情。見唐愛回來了,紛紛側目,但只有林曉丫從椅子上跳起來,關心地走到唐愛面前,問:「小愛,你沒事了吧?」

「沒事。」唐愛笑起來,將手中提著的奶茶高高地拎起來,「這個是我買給你們的。」

「哇,奶茶?」林曉丫接過去開啟一看,驚訝道,「天哪,小愛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椰果?咦,還有雯雯和週週喜歡的雙拼跟鮮百香!」說著,她走過去把另外兩份奶茶給了符雯和曲周周。

唐愛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正式地與宿舍的三個人同時打招呼:「我平時看你們點奶茶几乎是這三種,於是就記下來了。那個……今天的事情,謝謝你們啊。」

符雯與曲周周對視一眼,真是奇了怪了,唐愛會記住她們喜歡喝什麼,還為了今天的事情特意道謝?

林曉丫這個中間人爽朗地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謝什麼嘛,咱們是室友呢!」

見此微妙氛圍,曲周周忍不住開玩笑:「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合群的唐愛竟然主動跟我們交流了。」

唐愛一頓,忙說:「我……我沒有不合群呀。」

「小愛你一開始不是很冷漠嗎?我們大家都以為你喜歡獨來獨往,不愛跟我們一起玩兒呢。」林曉丫咬著吸管說。

唐愛臉一紅,輕輕搖頭說:「沒有……我……」她看著宿舍裡三個女孩子的目光,又回想下午她們幫自己的一幕,這時心裡才慢慢發覺,原來從一開始相處的時候,她們就都誤解了對方。

因為自己初來乍到,光從她們的外表分析覺得不好相處,彼此根本沒有溝通也沒有深入瞭解,所以才會有這麼多的誤會吧?

唐愛輕輕晃了晃腦袋,輕聲說:「以前的事情說來話長,跟我自己有關吧,初來到這裡,我比較膽怯,一直不敢交朋友。」她說著,看向三人,柔和的目光變得堅定起來,「如果從現在開始,我與你們接觸、與你們交往,還來得及嗎?」

她話音剛落,宿舍裡一陣安靜。唐愛的心撲通撲通跳起來,竟然莫名覺得緊張。

忽然,三個少女「撲哧」地笑起來,曲周周更是拍著大腿,差點兒被奶茶嗆到:「哈哈哈!現在這個年代還有女生交朋友用這樣的開場白,真是太可愛了!」

唐愛臉上更紅了,伴隨著升騰的紅,還有嘴角愈漸濃烈的笑。林曉丫跑過來,一把摟住唐愛的肩膀,笑得燦爛:「來得及,非常來得及!」

於是,那天晚上,601宿舍裡有著前所未有的笑聲。

從那天晚上開始,宿舍裡的人每天晚上都會聊八卦聊到很晚,到大家都昏昏欲睡的時候,才互相推脫關燈。

從那天晚上開始,宿舍裡經常將小桌子拼起來,四個女孩在上面吃滷菜喝啤酒,聊著某某某在追求某某某。

從那天晚上開始,大家在淘寶上看見了什麼喜歡的衣服,一定會問過宿舍裡所有人,得到肯定後,滿心歡喜地下單。也就是從那天晚上開始,唐愛覺得自己的人生又一次得到了滿足,變得越來越豐滿。

原來如花的歲月裡有這麼一群如花的姑娘陪伴,是這樣的美好。

那年的寒假,除了沈若昀,唐愛還邀請了宿舍裡的女生跟筒琳去天霧山,但最後只有筒琳有時間去。

期末考試完的那一天,唐愛一行四人,坐上了去往花城的高鐵。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他們竟然在高鐵上遇見了邵嶼,一問才知,邵嶼也是去天霧山旅行的。

「那咱們結伴吧邵老師!組成一個自費的旅遊小團,哈哈哈!」對沈若昀來說,能和自己關係特別好的朋友一起旅行,一路上說說笑笑,是件十分愉快的事情。

邵嶼這次去天霧山本身是要完成一個人的遺願,現如今遇到了自己的一群學生,這群學生裡還有唐愛,或許是天意吧。於是,他沒有拒絕。

唐愛坐在邵嶼旁邊,問:「邵老師,你訂酒店了嗎?如果沒有,你去我們家客棧住吧,我讓花姐姐給你打五折!」

「好啊。」邵嶼暖暖地笑起來。

後座的沈若昀立刻趴到椅背上,驕傲地說:「邵老師,你去了小愛家的客棧,你肯定不會後悔!小愛家的客棧特別美,又安靜,她還在客棧周邊種了好多好多的花兒,環境特別好!」

「看起來是真的好。」邵嶼笑起來。這群年輕的孩子真好,如此有活力,如果她還活著,一定也跟他們一樣吧?他按下自己的手機,屏保上是一個長相清秀,笑起來眼睛如同月牙的女孩。

她離去真的很久了呢,久到自己都不知道時間了。

初見身邊的少女唐愛,當她說出「唐愛」這個名字時,邵嶼有些恍惚,曾一度以為是她回來了。就算她沒回來了,也一定是因為她知道他在想念她,於是找了另外一個人出現在自己身邊吧。

高鐵行駛了好幾個小時,最終在花城那小小的火車站裡停下。

唐愛她們乘坐的大巴往山上開去。冬季的天霧山是旅遊淡季,遊人雖說不算少,但不如旺季人多,所以從另一方面來說,做什麼都不需要排長隊,十分方便。

天氣預報說後天的天霧山會下雪,因此他們會觀賞到這山上的雪景。車子爬了十分鐘,終於在青蘿客棧的路口停下。五個年輕的男女拖著行李箱往青石路走去,唐愛走在前面,小步子快了起來,一邊小跑一邊喊:「花姐姐,花姐姐,我回來了。」

在門口掃地的花姐姐聽到聲音,以為是幻聽了,但轉瞬耳膜裡又傳來行李箱滾在青石板上咕嚕嚕的聲音,還有沈若昀那能貫穿山谷的大嗓門,她才反應過來。

「小愛,小愛!」花姐姐連忙丟下掃帚跑出去,真的是小愛回來了,幾個月不見,她臉上有著以前從未有過的燦爛笑容。

「花姐姐!」唐愛迎上來,花姐姐連忙幫她接著行李。身邊的沈若昀撅起嘴,「花姐姐,人家這裡的兩個行李呢!」

花姐姐瞪了他一眼:「你就自己拿著!」

沈若昀不悅,白眼翻得老高。

花姐姐看著唐愛身後的朋友們,心中有些安慰。唐愛熱情地給花姐姐介紹大家,花姐姐連連點頭,真好,她們家小愛出去交了這麼多朋友,終於不再是以前那個自說自話的小愛了。

花姐姐熱情地將他們招呼進客棧,為他們安排了房間,轉身又去為大家做拿手的糕點。

唐愛帶著大家坐在頂樓陽臺的榻榻米上,給大家泡著自己最拿手的梨花茶。席辰卻一直將目光放在四周——整個陽臺的佈局、陽臺上的綠蘿、陽臺下冬日也不凋謝的花圃。

便是這裡嗎?這個緣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