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愛其他男人,我只愛你一個呀!」她哭得連眼都腫了。「馮邦,我有什麼讓你不滿意的地方,你直說,我可以為你而改,我們之間──不必鬧到分手這種地步──」
「你很好!是我不夠格配你,行不行?拜託你別這樣,讓人看見了多沒面子。」
「馮邦──」
「以萌,我們都是知識分子,既然我發現我不再愛你,我就必須坦承,對彼此有個交代,你不能再死纏著我不放了。」
「可是──我愛你──」她抽噎著。
「如果愛這麼容易說出口,就不是愛了。」馮邦板起一張臉。「我出面說明,最主要還是告訴你,以後不必再找我了。就算找到我,我還是不會愛你。」
「馮邦──」她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我言盡於此。你就當沒我這個人的存在,以後見面也不用向我打招呼,省得彼此尷尬。」馮邦說完,就瀟灑的走了。
以萌呆呆楞楞的站在那裡,淚流不止。
她愛馮邦甚過她的生命,她無法理解他不再愛她的原因。
她閉上眼,腦裡只清楚的停留一個意識──既然馮邦不再愛她,她活在世上還有什麼意思?
她衝出校門,衝向車陣。
※※※
雷士霆嚇出了一身冷汗。
尖銳的煞車聲及時響起,對他而言不是噪音,而是悅耳的天籟。
他閉上眼,企圖平復彷彿跑了百米的心跳聲,再張開時,他的眼裡只有滿滿的怒氣。
雷氏家族的特徵似乎無時無刻不跟在他身邊,隨時等著爆發。
他怒氣騰騰地跨出車門,準備發洩他先前受的過度緊張、刺激,卻看見一個像遊魂似的女孩,眼神空洞的站在離他車前一寸的地方。
他的憤怒凌駕理智。
他走上前,打算罵個痛快。「小姐!你知不知道這裡不是人行道?想闖馬路也得擦亮你的眼睛!你想死,我還不想陪你死;如果你想找死,請找別人陪葬。老天!我的車是新買的,還沒跑上一回,就觸黴頭,要是真撞上了,我不是賠本了──」他一股腦兒的發洩出來,看見女孩繼續走向馬路中間,他急忙抱住她,閃過迎面而來的車輛。
「喂!」雷士霆心驚不已。「你真想死呀?」
女孩的眼睛流下淚。「我要死──我要死──」她不住的低喃著,想掙扎出他的懷抱,走向馬路。
雷士霆懷疑自己遇上了瘋子。
「喂!你還好吧?有什麼事想不開?何必尋死呢!」今年八成流年不利,碰上這種事。
而他只不過想開新車出來兜兜風罷了。
他耙耙頭髮。「小姐,我送你回家,好不好?」他自認倒楣,既不忍心留她一個人在馬路上「閒逛」,也無法對自己良知負責。
「我想死───」她只是重複呢喃著,對於雷士霆的問話完全聽而不聞。
雷士霆嘆息,注意到她身上揹著小皮包。他想了想,乾脆把子孩摟到懷裡,隻手開啟小皮包,翻察裡頭的小東西。
他開啟放在裡頭的皮夾,看見一張字條塞在裡頭。
他震驚莫名,因為他看見邵慕堯的地址,還有一個陌生女孩的名字寫在上頭。
難道是邵慕堯惹的禍?
雷士霆馬上搖頭否決。邵慕堯決不是這種男人,這其中必定有原因。
情勢迫他好人做到底。
他只有長嘆口氣。「好吧!我不管你聽不聽得見,我把你送到邵家,至於以後會發生什麼事,可就不關我的事了。你別又尋死尋活的連累我。」他一把抱起她,放進車裡。
除了自嘆倒楣外,他還能如何呢?
他倒想看看平日不苟言笑的邵慕堯做何解釋?
※※※
雷士霆送她到邵家時,邵慕堯正待在書房裡,聽見一聲尖叫後,他忍不住長嘆一聲,放下公事,走出書房。
他以為商婷已經習慣這裡,而他不認為還有什麼事能嚇住她。
他走出去的時候,看見老古、亞柏同時抵達客廳。
然後他的目光移到雷士霆,還有他懷裡抱著的女孩。商婷正震驚而難過的看著她。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以萌,你怎麼了?」商婷看了以萌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落淚。
邵幕堯快步走過來。「怎麼了?」他皺起眉頭。
老古搖搖頭,指向雷士霆。
雷士霆急忙為自己劃清界線:「我完全跟她沒關係。我也不知道她是誰,純粹是見義勇為。」
商婷根本沒心聽他解釋,她只擔心的看著以萌茫然,紅腫的眼睛。「以萌,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告訴我──」她忍不住鼻酸,一股徘徨的感覺爬上她的心頭。
以萌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她卻不知從何幫起。
「我要死──」以萌始終呢喃著這句話。
「以萌!」
雷士霆聳聳肩。「她從頭到尾只說這三個字,我還是翻她皮夾,才知道她跟你們有關係。」
邵慕堯當機立斷。「老古,打電話請溫醫師過來。亞柏,把她抱上去。」
亞柏立刻從雷士霆懷裡輕鬆地抱起以萌。
商婷急忙為亞柏引路。「來我房裡。」她的眼裡只有以萌。
※※※
等到客廳裡只剩下邵慕堯與雷士霆兩人時,他們彼此對看。
雷士霆終於打破沉默。「顯然剛才那位慌張的繞著我走來走去的女孩就是你的‘小表妹’?」
「可以這麼說。」
雷士霆試圖回想她的模樣,但很快的,他就放棄了。
那時候,他的注意力全在懷裡嚷著要自殺的女孩,哪有餘力注意其他人?
「這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會碰上婷婷的朋友?」
一談及這個,雷士霆的不滿全冒了出來。
「我只不過開新車兜風,哪知道突然跑出她來。如果不是我緊急煞車,不但我的車成了殺人機器,連我也成了殺人兇手。」他愈說愈氣。「要不是我眼明手快,她不但自殺成功,連我將受連累。她怎麼不上吊、服安眠藥?甚至切腹自殺都行!幹嘛還得拖一個當埝背的?」他簡直火冒三丈,眼看就要上去跟她理論。
邵慕堯不得不阻止他。
「士霆,她神智不清,你跟她理論也是白費唇舌。」
「起碼可以消我氣。」雷士霆不情願的瞪著二樓的房門。「我真不知道當時我怎麼會好心的把她送來。我應該讓她被每一輛經過的車子輾過,讓她看看自殺好不好玩!」
「士霆,你太激動了。」
邵慕堯心平氣和的語氣引起他的注意。雷士霆有些吃驚的望著他。「你是邵慕堯?」
「假如包換。」
「我懷疑。以前我所認識的邵慕堯似乎不是這樣的。他應該是個比冰石還要冷的男人。我真沒看錯?還是你騙我?」
邵慕堯不予置評。「你的幽默一年比一年差。」
「夾雜著真話的幽默感本來就不討人喜歡。」雷士霆擔心的望向二樓。「她會沒事吧?」
「老古去請邵家的家庭醫生了。」邵慕堯保留道。
「她一心尋死,一定是碰上了什麼傷心事。」雷士霆推測。
「無論如何,只有等她清醒過來就真相大白了。」邵慕堯眉一揚。「很難得見到你對一個女孩如此關心。」他意有所指。
雷士霆只有一個答覆:「我差點成了殺人兇手,我當然必須知道造成這種結局的原因是什麼!」
邵慕堯對他的答案倒沒多大興趣。「如果你想在這裡等出個結果來,或許我們可以在書房等。」
雷士霆的眼光從二樓房門移到他臉上。
「何樂而不為呢?反正我也想知道你小表妹的近況。」他突然輕鬆一笑。「我很慶幸對手不是你,否則我真不知道是否有勝算的機會。」
邵慕堯沒答話。
※※※
商婷一直待在以萌身邊照顧她。
她認為以萌會到這種地步,多多少少她也該負些責任。
她應該多注意以萌、多為朋友盡心,而不是在以萌最需要幫助的時候,自顧自的享受身為邵家小姐的殊榮。
所以當她看見以萌首次醒來,以清醒的眼光看著她時,她終於鬆口氣,放下心中大石。
「圓圓?」以萌困惑的看著她,再看看陌生的臥室。
商婷吸吸鼻子,又哭又笑。「以萌,我不准你以後再這樣嚇我!你知不知道,你嚇這麼一次,差點沒嚇走我半條命。」
「我嚇你?」以萌仍然很虛弱,她企圖搜尋記憶;然後赤裸裸的傷痛呈現在她眼裡。
她的淚水迅速瀰漫眼裡。「我寧願自己昏昏沉沉,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記得。」
「以萌!」
「我說的是實話。我昏昏沉沉的時候,不會想起馮邦給我的打擊,但現在呢?清醒了,留下的只有滿滿傷心的回憶。」以萌閉上眼,她的眼角流出淚來。
「以萌,我不准你說這種話!」商婷大聲的否決她的想法。「世界是現實的,天底下不是隻有馮邦一個男孩。」
「但我只愛他一個人。」以萌悲傷的回答。「即使他對我殘忍的提出分手的要求,我還是愛他。」
商婷不敢相信。「他真的提出了?也許是以訛傳訛,算不得數的。」
「他親自對我說,還會有假嗎?」
「我找他理論!他竟敢拋棄你!」商婷為好友感到不值。「如果不成,我找亞柏、老古,甚至慕堯表哥去威脅他。」
「我不要!」以萌紅著眼。「我已經拉下自尊求過他一次了,我不希望讓你們跟我一樣,把自尊白白送到他腳底下去,任他踐踏。」
「以萌!」商婷感到氣憤。「馮邦有眼無珠,他配不上你!」
以萌把眼光幽幽的移到她身上。「圓圓,我是不是很差勁?連個心愛的男孩都留不住,我是不是一個毫無魅力的女孩?」
「不!你當然不是。」商婷立刻反駁她的想法。「你善良、溫柔,就連我也比不上你。是馮邦瞎了眼睛,看不見你的好處。這種男孩不值得愛,也不配得到愛。以萌,為這種男孩自殺不值得。」
以萌哭了,已經紅腫的眼睛掉下更多淚水。
商婷慌張起來,想安慰她。「以萌,為馮邦這種人哭是浪費眼淚──」
「不!我不是為他哭。早在我想自殺前,我的淚水就已經為他哭盡。」以萌感激的看著商婷。「我是為你的話而哭,圓圓,我好高興這輩子能交到像你這樣的朋友。」
商婷咬著唇,強顏歡笑。「既然如此,你以後就不準有自殺這念頭,否則我跟你絕交。」她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我不會想自殺了。人死的念頭只有一次就夠了。」以萌彷彿把一切看淡了似的。「圓圓,這幾天我住在這裡,方便嗎?」
「你愛住多久都可以。」商婷的腦海裡迅速形成一個計劃,她繼續說道:「反正我在邵家也滿無聊,有你陪著我住,我開心都來不及,怎麼會不方便呢?」
「邵慕堯會答應嗎?」
「慕堯表哥會答應的。」商婷緊握住以萌伸出來的手,望著她蒼白無血色的臉頰,商婷不禁鼻酸了。「以萌,需要我通知餘伯父嗎?」
「不!」以萌費力但堅決的否決。「我不要讓爸他們知道這件事。圓圓,你千萬別告訴他們,我不想讓他們為我出氣。」
商婷皺起眉。「你還關心馮邦?」
「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鬧大而已。」以萌直視著她。「我差點沒跪下來求他,我已經夠丟臉了,我不要爸他們跟著我丟臉。反正他們不常回家,他們不會知道的,圓圓,答應我!」
商婷持懷疑態度。「好吧!你不說,我就不說。」她注意到以萌的倦意,擠出笑來。
「你該休息了。好好的睡一覺,醒了就什麼事都沒了。」她站起來。
「真的什麼事都沒了?」以萌喃喃自語,眼神有些茫然。
「餘以萌!」商婷表面裝出生氣的模樣,實則心疼不已。
以萌勉強笑了笑。「我不會胡思亂想的,等我醒了,你會來看我吧?」她不想孤獨一人,那會讓她想起馮邦,想起她的哀求、馮邦的無動於衷。
她寧願死了算了,也不願再想起那些事。
「我會的。」她為以萌蓋好棉被。「你一張開眼睛,我就會陪在你身邊,直到你終於發現我是個多嘴婆為止。」
以萌安心的閉上眼。
就在商婷輕悄悄準備離開房間時,以萌突然開口:「圓圓,放棄你的想法。」
商婷吃驚的回過頭。
「我不許你找馮邦理論。」以萌仍然閉著眼。
「你──怎麼知道?」她斯斯艾艾的問道,臉上有股被抓到的狼狽。
「如果我不瞭解你,我還算是你朋友嗎?我雖然沒國色天香的美貌,但我不笨。我知道你腦子裡在想些什麼,別找馮邦理論,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她平靜的說道。
商婷滿臉不平。「我不是要找他理論,我是想狠狠的打他幾巴掌,讓他知道既然你這麼愛他,他何忍拒絕你!」她把先前隱藏的憤憤不平一股腦兒的渲瀉出來。
「我們之間沒緣分。圓圓,我不想再聽到有關他的事了。你不會去找他?」
商婷過了半晌,才不情願的回答:「不會。」
「謝謝你。」以萌不再說話。
商婷在門邊盯了好一會,才開啟門。她看見邵慕堯安靜的站在門外。
她輕輕地關上房門,投入邵慕堯張開的懷抱裡。
然後她終於將所有為以萌感到心疼、委屈、不平的淚水全發洩而出。
※※※
韋詠妮發現她的客戶減少了。
連續一個月以來,服飾店的顧客一日比一日少,就連老主顧也不見蹤跡。聰明的她立刻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立刻找來雷士霆。
她不相信她會鬥不了餘以森。
她冰冷的美麗眸子充滿恨意。「我要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徵信社到底是怎麼做事的?」
雷士霆冷靜的望著她。「韋小姐,雷氏徵信社在臺灣是信譽最好的一家,如果我不滿意,你儘可以找別家。」如果不是礙著餘以森的請求,他老早就不想為她做事了。
他活了三十幾年才發現女人充滿復仇的慾念是多麼的可怕!他同情餘以森,但更同情韋詠妮。因為他知道光憑一個韋詠妮是鬥不過餘以森的。
韋詠妮的臉色稍稍緩和下來,她知道雷士霆說的是實話。
「好吧!最近你們徵信社查到什麼訊息?」她改個方式,口氣也沒先前憤怒。
「餘以森在這幾個禮拜仍然約不同的女人出去。除此之外,他在進行一項報復行動。」雷士霆將餘以森告訴他的話轉述。
「報復行動?」韋詠妮的心涼了半截。「他真不顧我們之間的情意?」她喃喃道。
「韋小姐,餘以森這個人不好惹,你──何不就此罷手?」
「不!」韋詠妮一聽見他的話,立刻翻臉。「除非他肯回心轉意,否則要我罷手是不可能的。」她斬釘截鐵的拒絕。
「即使到頭來身敗名裂、傾家蕩產?」
「就算同歸於盡,我也甘心。只要毀了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她沒注意到雷士霆一抹擔憂的神色。「雷先生,你能查得到他的報復行動嗎?我願意出高價,只要你能辦得到。」
雷士霆一揚眉。「事實上,這並不簡單,但雷氏徵信社提供最完美的訊息。餘以森想要讓你在臺灣待不下去。他目前第一項步驟就是打垮‘詠妮’服飾店,如果你想收手,還來得及。」
韋詠妮專注於餘以森的計劃。「他想切斷我的經濟來源?」她冷笑。「他以為這樣就會讓我放棄,離開臺灣?他完全錯了。」
「錯了?」雷士霆為餘以森探聽訊息,即使這違反了他的本性與徵信社的宗旨,他也只有認了。
「在臺灣並不是有錢就能操作一切。」韋詠妮自顧自的拋下這句話後,就住口不言。她轉向雷士霆說道:「雷先生,我希望你們能盡一切力量查出他所有的行蹤,還有他所有約過的女人,尤其是他對我所有不利的計劃,價錢方面我不會虧待你們,只要你查出我所想要的訊息!」
雷士霆表情一片空白的看著眼前的女人。
他了解餘以森與她分手的原因。他相信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接受復仇慾望如此強烈的女人。
他很慶幸他未曾碰上過像韋詠妮這樣的女人。
他真的很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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