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邵慕堯叫商婷。
「慕堯表哥,有事嗎?」商婷露出笑容,走下樓。
「你朋友最近如何?沒再想著自殺的事?」邵慕堯並不為商婷的朋友擔心,而是為商婷感到心疼。
自從以萌住在這裡後,商婷的臉上很少有過真正開心的笑容。她仍然為以萌受傷的心而感到難過。
商婷以搖頭回答邵慕堯的問話。「以萌沒再談過自殺的事,但是──」她一臉憂心忡忡讓他看了不忍。
他拉起她的手。「但是怎麼了?」他柔聲問道。
「以萌個性本來就害羞,經過這件事後,她整天比以前還要沉默、不多話。慕堯表哥,我真的好擔心以萌無法再像以前那樣──雖然害羞但開朗;現在──」
「婷婷,心病除了心藥醫之外,還需要時間的平復。你朋友付出太多愛而沒有獲得回報,她需要時間來調整。你別太擔心,她會復原的。」
商婷聞言不禁鬆口氣。「真的?」
「不相信慕堯表哥?」
「不相信就不會鬆口氣了。」商婷皺皺臉。「這全都怪馮邦!如果不是以萌阻止,我會找他理論,問他為什麼拋棄以萌。以萌是個好女孩,他不應該拋棄她,更不應該傷她的心。」她一肚子氣。
「如果找他理論就能讓他回心轉意,你朋友就不用這麼傷心了。」邵慕堯無奈的笑了。「婷婷,你的個性就是太急躁了些。」
「我知道。」商婷也無可奈何,突然她訝異的看著邵慕堯。「表哥,今天是星期日,你應該在書房處理公事的。」
他只是聳聳肩。「我發現那些公事太過無聊,而我無法忍受著我表妹心情不佳。婷婷,想出去走走嗎?」
「可是──」她猶豫的望向二樓。
他長嘆口氣。「你不能永遠當她的保姆。現在你放暑假,可以天天陪她,但你上課了呢?看到拋棄她的男孩呢?你會為她出氣嗎?她已經是二十來歲的人了,你不能永遠拿著盾牌站在她面前,為她除去所有的衝擊。婷婷,你懂嗎?」
商婷懊惱地點頭。「你說的沒錯。但我們倆情同姐妹,我真希望能幫上她的忙。」
「你開心就是幫助她最好的方法。小傻瓜,你不能一直板著臉孔生活下去,你的好朋友需要你保持愉快的個性開導她,而不是一張跟她一模一樣的臉蛋,那隻會使她更加沮喪。」
商婷想了想,重新展露笑容。「謝謝你,表哥!」
「如果你能表現一下你的感激之情,我會很高興的。」他說完後,才倏地發現他說了些什麼。
他劍般的眉皺了起來,無法相信自己竟衝口而說出了這些不可能會從邵慕堯口中說出來的輕佻話。
商婷沒她這層顧忌。她開心的朝他臉頰上一吻。
他清清喉嚨。「這表示,你願意出去走走?」
「對不起,表哥,帶給你麻煩,還連工作都沒辦法做。」
「事實上,這只是我逃避工作的好藉口。我喜歡見你開開心心,無憂無慮的模樣。」
商婷對這位表哥又添幾分好感。
尤其是對他體貼的心意,商婷只有感激莫名。
她很高興能如此幸運的遇上這樣好的表哥。
她真的希望邵慕堯是她真正的表哥──
真的希望嗎?
※※※
雷士霆順水推舟,藉著上次送回以萌的事,特地帶了一大束玫瑰來找商婷。
他準備開始他的追求攻勢。
但無巧不巧,他到達邵家的時間正是商婷與邵慕堯出去散心的時候。
整棟屋子只有老古歡迎他。
他看看老古,再看看手裡的玫瑰。
「你確定他們連晚餐都有可能不回來吃?」雷士霆不死心的問道。
老古得意的點頭。
雷士霆終於放棄了。「我還以為幸運之神是站在我身邊呢!」他喃喃道,本想把玫瑰花丟進垃圾筒,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他抬頭。「老古,上次我救回來的女孩呢?送回家了,還是待在這裡?」
老古打量他好一會,試圖猜測他的心思。「以萌小姐在這裡小住一陣。雷先生──」
雷士霆不在意的揮揮手。「你不必故意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老古,我認識你的日子也不算少,你那套騙騙別人可以,騙我就不行了。你是個天生多嘴、好管閒事的老管家,不需要裝模作樣。」
老古臉皮抽動著。「我從不知道我是這種人。」
「閒話少說。反正玫瑰花丟棄了也可惜,我順便看看我救回來的女孩康復的情形如何!她叫什麼來著?」
「以萌小姐。」老古提醒他。「以萌小姐現在不太可能見客,也許下回有婷小姐在場的時候,再來探望她才是明智之舉。」
「夠了!告訴我,差點跟我同歸於盡的女孩在哪裡?」
「二樓左手邊第一間。」
雷士霆滿意的走上樓。
他輕敲著門,聽到了一聲「進來」,就推開門進去。
他看見一個貌不驚人的女孩半躺在床上,面帶訝異的瞪著他。
「你是誰?」以萌脫口而出。
雷士霆咧嘴一笑。「我早該想到你不會記得我,老實說我對你長什麼樣也沒多大印象,你最近過得還不錯吧?」
「你到底是誰?如果你不說,我就要喊了。」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雷士霆保持著笑容,同時把玫瑰花擺在桌上。「你氣色不錯,可惜精神似乎還沒恢復。」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以萌現在對男人都沒好感,尤其是油嘴滑舌的男人。
雷士霆為自己找個位子坐下。「看來你是真忘了。幾個禮拜前,你一心要尋死,如果不是我及時煞車,恐怕現在我就不是你的救命恩人,而是殺人兇手了。」他看見以萌一想起那件事,就滿臉傷心之色。
他安慰她:「雖然我不知道你發生過什麼事,但往者已矣,來者可追。過去的就不要再想,天底下沒有一件事能比得上生命的可貴。」
「我沒在想過去的事!」以萌反駁他。「我承認那只是一時的愚行,我也很抱歉把你扯進來。現在你可以走了。」
「我不相信這是你對救命恩人應有的態度,甚至連一聲道謝我都沒聽到。」
「我沒求你救我!」以萌的個性有些改變。從前她溫馴、內向,卻失去了馮邦,現在她對任何男人都抱著懷疑的態度。
「這就是你對救命恩人的感謝之詞?」雷士霆倒是不在意她的態度。
以萌平靜的瞪視他。「開口救命恩人,閉口救命恩人,難道你只有這件事好炫耀?我並沒有要求你救我,也沒請你來看我。我想休息,你請走吧。」
「我從不知道我這麼不受歡迎。」他話鋒一轉,顯然不為她冷漠的語氣而打退堂鼓。「你是商婷的好朋友?」
「你怎麼知道?」她先前冷淡的神色為驚訝取代。「你認識圓圓?」
「圓圓?」雷士霆好笑的斟酌這個綽號,努力回想起那天在他四周慌張地走來走去的女孩,最後他放棄了!他根本沒有絲毫印象。
「她很胖?」他猜測著。「胖得像圓磙磙的聖誕老人?」
「你沒見過圓圓,怎麼知道她的名字?」以萌充滿敵意。「你到底是誰?你對圓圓有什麼目的?」
「我叫雷士霆。除非你先告訴我商婷的長相,否則我絕不會說出對她的企圖。」他難得好脾氣的問道。雖然他自己也頗感納悶,竟然會對一個第二次見面的女孩有著莫名的特殊好感。甚至,連她的厭惡都趕不走他。
這點令他困惑許久。
「我不笨,我感覺得出你想追圓圓。」以萌似乎有些不解。「但你連她長什麼樣都不清楚──」
「我沒說我想追她。」他迫不及待的打斷她。「她長得還不賴吧?」
以萌冷笑一聲。「原來你想把我當媒婆,可惜你如意算盤打得太早了些,圓圓不會喜歡你這種男人的。」
「我這種男人?」他略感好奇。「我們相處不過短短數十分鐘,你對我就相當程度的瞭解?我想知道是什麼因素讓你以為我雷士霆配不上商婷。」
「像你這種油嘴滑舌的男人就是配不上圓圓。」以萌毫不猶豫的放膽回答他。
「你想由我這裡得知圓圓的長相,決定是否追她,由此可見你不過是個重外表、輕內涵的膚淺男人!光是這兩項就配不上圓圓。你來探望我,如果只有這個目的,我必須告訴你,你休想從這裡問出任何訊息!」
雷士霆不但沒有覺得不耐煩,反而覺得有趣。「聽起來你對我這個相識未深的救命恩人的印象不是很好。」
「天下烏鴉一般黑。」以萌不屑的語氣引起他的注意。
「你是被男人傷到心了,是不是?」他的直覺一向正確,尤其他看見以萌變色的表情,他終於清楚她想自殺的原因。
「不關你的事!」以萌憤憤的吐出這句話。她恨別人如此輕易猜中事實,更恨眼前的男人知道她曾想自殺的念頭。
她想擺脫過去,卻有一個男人參與她過去的一部分,她沒有理由的討厭雷士霆,即使他的外表成熟、帥氣,她也無動於衷。
對於男人,她早死心了。
雷士霆只是一揚眉。「傷心也傷身嗎?」
以萌狠狠瞪他一眼。「我沒傷心!」
「這表示你身體狀況不錯。」
「我身體好不好與你無關!」以萌無法理解為什麼他遲遲不肯離去。
雷士霆悠閒的站起來。「也許你願意跟我出去吃頓晚餐?」他不知道自己提出邀請的原因,但他很高興他提出來了。
「如果你想從我嘴裡套出口風,你是在枉費心機!」以萌表明了她不答應。
雷士霆一點也沒放棄的意思。
由於職業背景的關係,他的耐心、毅力是一流的。
「我只希望有個伴陪我吃頓輕鬆的晚餐。有時候一個人獨自享受晚餐是相當寂寞的一件事。」
「你找錯人了。」
「我相信我的視力還不到看不清楚我邀約的物件。」他微笑道。
以萌有些氣惱他的鍥而不捨。「我以為你想追圓圓。」
「如果我猜得沒錯,她跟邵慕堯會吃完晚餐才回來。」雷士霆坦白道。
「原來我是後補的。」
「後補稱不上。」他沒想到約個女孩出去吃頓飯也這麼麻煩。「就算是商婷在這裡,我也不見得會請她出去吃頓晚飯。」他突然詭異一笑。「你一直待在邵家,是在擔心遇到某個不願見的人?」
以萌瞪著他。「我沒有不願見的人。」
「那個傷你心的男孩,你怕見到他,所以不出去?」他偏要戳痛她的傷口。
以萌恨不得撕了他的嘴巴。她從沒如此憎恨過一個人,尤其她被馮邦拋棄後,她的心已猶如死海,激不起一片漣漪。
她卻沒想到會為一個男人引起強烈的憤怒及憎恨。
她咬牙切齒。「我不怕見到他!」她一字一字用力的吐出來。
「何不證明看看?反正我閒來無事,不介意陪人出去證明你並沒有被打倒。」
第一次以萌讓一時的激動凌駕了理智。
「去就去,我餘以萌不會讓這些小事打倒的。」她衝口而出。
雷士霆暗自滿意的浮起笑容。
他很高興她不再自憐自艾,更重要的是她心中不再有馮邦這個人的存在。
這讓他相當欣喜。
※※※
開學的頭一天,商婷就忙著為以萌再請幾天假。
這幾天,商婷注意到以萌氣色明顯的好起來,但她沒想到這全是雷士霆的功勞。
現在的以萌已經沒當初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商婷回想起這幾天,以萌不再一提起馮邦就閉口不言,相反的,她把所有的怒氣全遷移到雷士霆頭上。
她把雷士霆罵得一文不值,把雷士霆每天差花店送來的鮮花毫不留戀的丟進最近的垃圾筒,把雷士霆──總之,商婷從沒見過以萌能持續的生一個人的氣,而對方還曾是她的救命恩人。
以前的以萌知書達禮,對每一個人和善有加,而現在她的個性未變,除了對雷士霆之外。
想到這裡,商婷就忍不住長嘆口氣。
她不知該感謝雷士霆,還是跟著以萌一起恨他。不過,她倒真的很開心以萌恢復從前的個性,即使她常常批評雷士霆的短處。
「商婷?」半熟悉半陌生的聲音震回她的思緒。
她回頭一看,滿滿的怒火寫在她的臉上。
「馮邦,你還有臉來見我?」
隔了許久不見的馮邦厚臉皮的笑笑。「為什麼不?難道你還為小萌的事生氣?」
「你沒有資格喊她名字!」商婷氣得口不擇言。「以萌是個好女孩,你不應該傷她的心!」
馮邦只是聳聳肩。「我們都還年輕,選擇的機會也很多。誰說談一次戀愛就必須結婚?」
「她是很傻,她傻在認識你,傻在把她的初戀白白浪費在你身上!如果我不愛她,為什麼還要向她求婚?」
馮邦突然一本正經起來。「我承認我是向她求過婚,但那只是我尚不瞭解自己心意的蠢行之一。」
商婷看了他狂熱的表情,忽地緊張起來。
她懷著戒心看著他。「馮邦,我還是那句老話。以萌是個好女孩,失去她是你的損失,如果不是以萌不准我找你理論,你應該知道你的下場是什麼!我只希望從今以後,你最好不要在以萌面前出現。」她說完,就抱著課本想離開。
馮邦的表情令她不安。
她還來不及走兩步,手腕就被馮邦用力的抓起來,滿懷的課本散了一地。
「馮邦,如果你想向我解釋,那根本是不必要的!」商婷企圖掙扎。
「我不打算向你解釋,我只是告訴你,我決定追求你。」馮邦自信滿滿。
「追求我?」商婷輕視他。「你以為我會讓傷以萌心的男孩追求我?」
「我有這個自信。」
「你在作夢!我一點也不喜歡你。」
「感情可以培養。」他不死心,一臉自負的表情讓她看了就厭惡。「我們可以找個時間、地點好好聯絡感情。」
商婷想出言反駁,卻被一句話給打斷了。
「讓我猜猜,這是小情侶的吵嘴,還是我看到有人想勉強一個弱女子做她不想做的事?」餘以森站在他們面前,一副懶洋洋的表情,非但沒讓商婷起反感,相反的,她還很感激他的出現。
「餘大哥!」
馮邦臉一變。「你是小萌的大哥?」他注意餘以森不容忽視的氣質,不自覺的放鬆力道。
商婷趁機掙扎出他的箝制,熘到餘以森背後,暗自慶幸他突然到來,否則她真不知道如何擺脫馮邦的糾纏。
餘以森對她的舉動沒話說,反倒打量起眼前的男孩。
「你認識以萌?」他眉一揚。
馮邦先前的傲氣、自負全沒了。他深怕餘以森是來為妹妹爭個公道的。
他連說話的勇氣都沒有,就迅速的離開了。
餘以森看著他的背影。「一個空有外表的男孩。」他輕易的看出馮邦的本質,然後他嘴角譏誚的揚起。「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正義女郎,好久不見了。」
「正義女郎?」商婷鬆口氣,從他身後走出來。
「沒錯,這是你第二次躲在我背後了。」餘以森難得有笑意。
商婷皺皺眉,對於他的問題不予置評。她蹲下身,十起地上的課本。「餘大哥,你的年紀似乎不太適合來學校了,你來這裡有事?」
「我來找以萌。」餘以森正愁問不到人。「你是她朋友,應該知道這一個月她去哪裡了。」
商婷打量著他。「因為你關心她?」她先前的感激已被不平取代。
「她是我妹妹,我當然關心她。」餘以森注意到她的表情。「以萌發生什麼事了?」
「她好得很,一點事都沒有!」商婷不動聲色。「餘大哥,一個月來你對以萌不聞不問,是什麼原因讓你突然來找她?我不相信是因為你關心她,才來找她!」
餘以森對她唐突的問法非但不動怒,反而深感興趣。
「正義女郎,你常常為人抱不平嗎?」
「我不是正義女郎,我叫商婷,以萌的朋友。餘大哥,以萌是你親妹妹,難道你的事業真比妹妹重要嗎?我沒想到你有的是堂堂儀表,可是卻不把最重要的親情放在心裡。以萌是你唯一的妹妹,如果你不關心她,你還能關心誰?」她滔滔不絕的說道。
如果在以前,別的女人跟他用這種口氣說話,餘以森會立刻調頭就走,但現在他仍然站在這裡,聽著商婷指責他。對於這點,餘以森也感到不可思議。
但他並未說出來,他只是等商婷發洩完後開口。
「你說完了?可以告訴我,以萌在哪裡了吧?」
「在我家。」商婷礙於餘以森是以萌的大哥,不情願的說出來。
「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餘以森淡然的問道。
「她沒事。」商婷保守諾言。「只是一個人待在家裡無聊,來我這裡兩個人作伴,總比雖然有家人,但三天兩頭看不見你們要好得多。」她帶刺的說。
餘以森搖搖頭。「你在說謊。正義女──商婷,如果你想說謊,我建議你在說謊前,戴上面具,或許可以讓人信服你的謊言。」
商婷忽地臉紅,她摸摸臉。「我真的這麼容易被看出來?」她想起邵幕堯的話。
「就像一張白紙。」餘以森微笑道,他鮮少見過商婷這樣輕易就被人看穿心思的女孩,尤其她似乎不為他的魅力所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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