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天地之隔

安以風這種在槍林彈雨裡混的人,怎麼會笨到不穿防彈衣。

「你有沒有想過,要是這一槍打在頭上怎麼辦?你讓我怎麼辦?!」

「我什麼都沒想。我就怕你和我哥哥一樣,不管我怎麼想念,都看不見了!」她閉上眼睛,呼吸著他身上的味道:「這個世界沒有比死亡更可怕的,縱使你不惜一切都無可挽回……」

「我明白。」

安以風是真的明白,當那一聲槍響,當她在他面前倒下去。

他就明白什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更明白,什麼叫做真正的無能為力……

為了不被崎野的人找到,司徒淳帶安以風去了她以前的公寓。

「這是你的公寓?」安以風隨意環顧一下四周,問。

「嗯!」這是她剛從英國回來時,司徒橈送給她的單身公寓,雖然面積不大,只有一百多平,但裝修非常精細。

她工作的警務處就在街的對面,平時上下班很方便。所以司徒橈沒有應酬的時候喜歡過來跟她一起吃飯,當然,每次都是他下廚。或者,帶她去樓下的料理店吃她最愛的生魚片。每到週末,她會回家住兩天,陪他聊聊實事,聊聊工作。

那時候,生活工作對她來說都是輕鬆的。

如果她沒有查出哥哥的死與崎野有關,可能她的生活會一直那麼簡單。

感慨中,安以風已經把她放在床上,找到備用鑰匙開啟手銬,然後解開她的衣釦,脫下她的外衣,防彈衣,以及她貼身的襯衫……

他伸手輕輕撫摸著她胸口的青紫,手掌略一施力,她的肋骨一陣刺痛,她硬是忍著沒發出聲音。

「疼不疼?」他問。

「不疼。」

「那就好,沒傷到骨頭。」

他放心之餘,眼光不自覺看向她身上僅餘下的黑色蕾絲文胸,半露的一片雪白柔軟的肌膚煞是誘人。

她的心頭一緊,禁不住呼吸不暢。

她咬咬雙唇,小聲問:「你在看什麼?」

「啊?」他清清嗓子,尷尬地直了直身體,移開視線:「很晚了,你休息吧,我走了。」

「你去哪?崎野的人一定在到處找你。」

「人是我殺的,我必須給他們個交代,這是幫會的規矩。」

「不可以!」她急忙坐起身抱住他的腰:「你不能去,他們會把你碎屍萬段。」

「不會的,他們能給我留個全屍。」

「安以風!」見他拉開她的手臂,去意已決,她摟得更用力,低聲哀求:「你別走,至少今夜你別走!」

「小淳,我明天可能……」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她鼓起全部的勇氣,放開手,在他面前解開文胸的扣子……女人獨有的美麗酮體在他眼前一覽無遺。

他沒有動,既沒靠近,也沒遠走。他只是看著,眼底盡是慾望和理性的交戰。

她怯怯地湊過去,摟著他的肩,輕輕吻他溫潤的唇,他帥氣的臉,他的頸項。她的手和搜身時一樣,從胸膛撫摸到他的下腹,他的腰,又順著他的衣角伸進去,沿著原來的路線摸上去……

他的表情有些冷硬,但他的身體是滾燙的,細膩硬朗曲線充滿著男性的剛毅。

或許是她的手太冷,她的手指經過之處,他身體都會輕顫,柔軟的肌肉會陡然變得僵硬。她仰頭看著他,他的眸色越來越暗,一池清泉變得越來越混沌。

可他還是沒有動,既不接受,也沒反抗。

她當然能讀懂他的矛盾和掙扎,他沒法負責任的事他不想做。可他不懂她的心意,她想他活下去,想他為她背棄他所謂的規矩,所謂的義氣。她也知道自己是自私的,她就是想自私這麼一次。

勾引男人這種事她實在做不來,做到這些已經到了她心理能承受的極限,可這些好像還不是安以風自制力能承受的極限。

「安以風……」她的臉湊近他的臉,唇與唇近在咫尺。吐出的芳香氣息吹在他唇上,她清楚地聽見他倒吸了口冷氣。

她一向理智的恬美臉孔微微紅潤,手指輕輕挑起他耳邊的發,學著他以前的方式,輕吻著他的耳後說:「你答應過讓我好好享受情和欲交融的美好……」

他渾身一顫,猛然咳了兩聲。

她繼續吻著,悄悄用一隻手一點點拉開他夾克的拉鏈。就在她馬上成功的時候,他捉住她的手,把拉鏈拉了回去。

其實,他是個正常的男人,他曾經想過不知道多少次,如果有一天這個如此端莊冷靜又理性自持的女人被他壓在身下……讓他幹什麼都行!

但他清楚的知道,他活不過明天!

他殺的是崎野的太子,卓九唯一的兒子,他的命誰也保不住!

今天他貪圖一時之慾,與她享盡人間極樂,明天她怎麼面對他冰冷的屍體,她以後怎麼去尋找真愛!

他推開她,控制住自己想要吻她的強烈渴望。「這種事,你找別的男人試吧。」

他試了很多次想站起來,可她的手腕上還纏著白色的繃帶,她的心口還留著紫色的淤青……

他看得心如刀絞,終於忍不住展開雙臂抱住她,擁住她脆弱的肩膀。

「小淳,我愛你!我很慶幸,這一生遇到過你。」

「那你就別給我留下遺憾。」

「如果明天我真的死了,你會不會後悔?」

「我從來不知道後悔兩個字怎麼寫。」

「好!」他抓著她的手臂,將她按倒在床上:「錯就錯吧!」

她若不後悔,他今夜就讓她明白,什麼叫真正的男人!

他要讓「安以風」三個字刻在她身體裡,永難磨滅!

濃厚的深吻,狂肆霸道,如同驟雨打在她的額頭,眉間,臉頰……最後落到雙唇上,反覆地吸允。初識時那淡漠的眼神也早已不復存在,如今的她有點慌亂的眼眸裡都是他的影。

他一手撐著自己身子,側躺在她身邊,「司徒警官,你怎麼不問我:想交代什麼罪行?」

她瞪大眼睛,愛恨交加的瞪著他。

「小淳……」他試探著問:「你怕疼嗎?」

她望著他,無限濃情地摟著他的身體。「沒關係!我不怕……」

他心底一顫,身體猛一用力,衝破了一切束縛,整個慾望埋入她的身體。

「我愛你!」他不穩的聲音在房間裡迴旋。「我愛你……我愛你……」

她笑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只要你滿足……」

什麼樣的痛在這種深情的呼喚中都變得微不足道。

什麼東西都可以拋下,什麼罪惡都可以原諒!

就為了一個愛字!

因為愛無罪!

她笑著用食指托起他的下顎,燦爛笑容讓他永生難忘。「帥哥!我對你非常滿意,你不但臉蛋長得好,身材也好,體力更好……我決定要你了,從今天開始我包你了!」

「那我豈不是很虧,我還有後宮三千佳麗呢。」

「從現在開始你就別惦記著你的後宮了,記住,你是我一個人專用的——男寵!」

他聽得心裡一陣火熱,滿心樂意之餘,還是想逗她:「那我能不能出軌一兩次?」

她很堅定地搖頭:「不能,絕對不行!」

「那……要看你能不能滿足我了……」

他翻身壓在她身上,又是一陣血脈沸騰……

情和欲最大的區別在於。

情是無私的,有了情,心多苦都能甘願承受。

欲是自我的,有了欲,心多痛都要據為己有!

所以,情和欲的結合是最美好的,也是痛徹心扉的難捨難分!

正午的驕陽照亮無聲的世界,也喚醒司徒淳自欺的美夢。她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擁著他熟睡的安以風,嘴角還掛著甜蜜的笑。她不想打擾他的美夢,悄悄起身,為他蓋好被子,獨自走去客廳,拉開窗簾。

黑夜和白晝的交替,是千古不滅的定律,生和死,也是人類無法逃脫的宿命。

可她不想讓他接受宿命的安排。

她求他逃走,逃得越遠越好。可他說碼頭是崎野的地盤,沒法偷渡。

她讓他去自首,她說她會讓最好的警察保護他,為他請最好的律師,給他安排最安全的監獄,她會每天去看他,不管多少年她都會等他,等他出獄就嫁給他。

可他說他如果不出面給崎野個交代,會死很多人,幫會會大亂……

那一刻她才從他堅定執著的黑眸裡看到了幫會所謂的秩序,那是兩個字:情義!

她懂了他的夢想,可惜,真的應了那一句:終然志比天高,衝冠一怒,只為紅顏!

不!她一定要救他,不論用什麼方法。

她跑到電話邊,拿起電話,打給韓濯晨。

「喂!我……」

韓濯晨的第一句話就是:「安以風呢?」

「他在睡覺。」

「睡覺?!」電話裡傳來一陣粗重的呼吸:「讓他接電話!」

「你能不能告訴我崎野的軍火藏在什麼地方?」

「我不知道!」他的聲音明顯在發火,連淡漠都消失殆盡。「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要把崎野所有的人都抓起來。我們有過約定,你不要搪塞我,我現在就要你履行你的承諾?」現在她唯一想做的就是把崎野所有的人都抓起來,這樣就沒有人能傷害她的愛人。

「你!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存心的?你是不是想讓我們跟崎野火併到兩敗俱傷,你們好一網打盡。」

她不想去解釋,解釋也解釋不清,感情的事只有經歷的人才會懂的。

「我什麼目的你不用知道,我已經跟安以風在一起了,我現在就要知道他們的軍火庫在哪。」

電話裡的韓濯晨穩了穩呼吸,恢復了冷靜:「在玉山後面第九號倉庫,最後一排貨物後面有個暗門。」

「你不要騙我!」

韓濯晨說:「你告訴安以風,崎野的人在到處找他,他躲不了。你讓他來找我,不管什麼事我都提他扛。」

「我會轉告他的。」

她放下電話,轉身正看見安以風站在她身後。

她一驚,隨即裝作若無其事吻了一下他的臉頰:「你醒了?」

安以風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看著她。

「我有很重要的事出去一下,你等我回來。」

「你跟晨哥有什麼約定?」他的聲音虛無的像從天邊飄來。「我為什麼一點都不知道?」

「那不重要。」她不想騙他,又怕說實話會傷了他的心。「那是我和他之間的事。」

「一個是我最愛的女人,一個是我最好的兄弟,你們的約定跟我沒關係?」他看著她,黑眸晶瑩剔透。「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你分手的態度那麼堅決,前一天晚上還在和未婚夫吃飯,第二天就突然跑來說要做我的情人……做情人?這種話不像你能說出口的。後來,我問過晨哥,女人是不是真這麼善變……他一向反對我跟你有牽扯,那天他莫名其妙跟我說:送上門就收著吧,玩夠了你就發現她跟別的女人沒什麼區別。原來,是這樣……」

他冰冷的語氣讓她陣陣心寒,她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臂:「風,我是愛你的。你相信我!我什麼都給你了,你不要懷疑我對你心?」

「我信你!就是因為我信,所以我才不相信你來找我是因為他!」

「我……就算他不對我承諾什麼,我也會……」

「這麼說,真是他逼你給我做情人的。」

她啞然,怎麼一時情急,讓他把實話套出來。虧她還是個警察,反偵察能力還不如安以風!

見他回到房間,拿起外衣穿上。她背死死倚著門,擋住他的去路:「他沒逼我,是我自願的。」

「是不是自願的你自己心裡清楚。」

「你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我想盡快幫你除去崎野,我想讓你成為幫會真正的老大,我想你能實現你的夢想。我想讓你好好活著……你為什麼不懂我對你的心?」

「我懂,可我不需要你為我做這些。」他推開她,拉開門出去,她追上去拉住他。

「你不能走,崎野的人在到處找你。」

「我知道。」他拉開她扯著的手,在她額頭印下淺淺的吻,他的唇和他的聲音一樣的冰冷:「好好照顧自己吧,我的事不用你費心!」

他走了,堅定的關門聲,已經沒有一點轉圜的餘地。

她急忙給韓濯晨打電話:「安以風走了,你快點派人來接應他。在中區警署附近。」

「嗯,謝謝!」

「你一定要救他!如果有什麼需要就給我和於署長打電話。」

「你放心,除非我死了,安以風的命誰也拿不走。」

掛了韓濯晨的電話,她又給她爸爸打了電話。她從來沒這麼害怕過,她的手抖得拿不住電話,她的聲音抖得斷斷續續。「爸爸,安以風出事了,你幫我救救他……你多派點人來救他,一定要多派些特警……快點,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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