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過去了。
一大早,司徒淳剛睜開眼,就接到警局的傳呼。
又發生了一起殺人案,死者一共四個人,她匆匆趕去警局,跟著大家裝備好出發。
到了現場,麻木不仁的警察們很簡單地數數血肉模糊的屍體上的刀傷,隨口說著:「下手這麼狠,不用猜,肯定是崎野的人做的!」
她臉色蒼白地倒退,全身虛脫得險些跌倒。
有個同事把她扶到車上,遞給她一瓶水:「這算什麼,比這慘的還有呢,看習慣就好了。」
她無力地點點頭,胸口翻江倒海的撞擊,手抖的連水都拿不穩。
她來這個區時間雖然不長,也從不少老警察的口中聽說過崎野的作風,尤其是崎野的太子——卓耀。他做事心狠手辣,驕橫跋扈,向來不講江湖道義。
看著這樣的慘案,再想起安以風昨晚的話,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將她包圍。
親自帶隊的於警官走過來,語氣關切地對她說:「受不了的話就別做了,有個區缺一個文職,想調你過去。你考慮一下吧。」
「我受得了……我只是昨天沒休息好。」
「那回去休息一下吧。」
「是!」
離開現場,她直奔第一次見安以風的健身中心。果然如她所料,一進自由搏擊的拳館,她就看見安以風和韓濯晨在拳臺上練拳,他們的表情看來都很凝重,完全不似第一次見的灑脫。
她不想打擾他們,遠遠看著,就像第一次那樣,純粹地去欣賞他,記住他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表情。
忽然,安以風動作一滯,原本能躲避的一拳,硬生生挨在身上。
他按著右肩,目光看向她……他們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無需相擁,一個眼神已經足矣表達彼此的思念和愛戀。
安以風遲疑一下,跳下拳臺向她走過來。
她偷偷向下拉拉警服的袖子,笑著迎上去。
因為是公共場合,他在距離她還很遠時就停住腳步。
她說:「我猜你晚上有談判,應該會在這裡活動一下筋骨。」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我以前在這裡見過你。」
「以前?」
她清清喉嚨,學著他慣用的調侃口吻:「要是讓我遇到一個好女人,讓我天天回家給她做飯都成……我不出入夜總會,難道出入警察局!」
他回憶了好一陣,才驚詫地問:「你早就認識我?」
「嗯,至少比你認識我早。」
「你該不是……」他對她眨眨眼:「一直都暗戀我吧?」
「是!」
她看著他的驚喜的表情,一口氣把想說的話說完:「在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的時候,我就相信你是個好男人!當你讓我做你女朋友的時候,我是真的驚喜到不敢相信……後來,我知道你是誰……我還是認定你是好男人!」
「……」
「安以風,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要活著回來,今晚我在海濱浴館等你……」
「我答應你……」他有些激動地伸手,想去抓她的手,她忙把雙手放在身後,扯扯衣袖,說了句。「晚上見!」轉身就走。
剛走了兩步,安以風突然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抬高她的手腕。他的目光盯著她手腕上雪白的繃帶。
她不安地抽回手。「這……沒什麼……煲湯的時候不小心燙傷了。」
他不說話,抓住她的手一圈圈拆開繃帶,乾涸的血跡還留在兩寸長的傷口上,觸目驚心。
「燙傷?這是燙傷!」他失控地大吼:「你瘋了?」
她忙搖頭:「我沒有,我哪會那麼傻,我不過是嚇我爸爸的。這方法……我聽說挺有效。」
「我要知道你這麼做,我寧可以後不見你!!!」吼完,他的手伸向她的肩,看看周圍,收回去……收到一半……又驀然伸過來將她擁入懷中。「以後都不要做這種傻事,不要為我傷害自己。」
她慌忙推開他,跑出健身館。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她在心裡默默說著。
「安以風,就算全世界都認為你該被拖出去槍斃,但你對我的愛情比任何感情都要高貴!
我不知道我們到底能相愛多久,但曾經這麼相依過就夠了。」
可是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他們命定的緣分……只剩下這最後一天!
時間在等待的煎熬裡一秒一秒地度過。無數種血腥的場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裡出現,她曾經看過的每一份卷宗都在她眼前清晰無比。
七點鐘,天已經黑了,安以風還是沒有打電話給她。
她心神不寧的走在街上,凌亂的腳步毫無方向。
一輛封閉的運貨車意外地停在她身側,七八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身手矯健地從車上跳下來,將她團團圍住,一看就非善類。
街上稀寥的幾個行人看見這種情景,全都繞著跑開。她機敏地掏出槍,拉開保險,舉起。「你們想幹什麼?」
幾個人毫無懼色。為首的一個男人說:「司徒淳,我們太子哥想跟你談談。」
「我跟他沒什麼好談的。」
「不知道你跟安以風有沒有可談的?」
她手一抖,手裡的槍有些不穩。但她極力平復住心緒,冷靜地思考一下,冷冷回答:「我跟他也沒什麼談的。」
男人拿出電話,撥了個號碼交給她。見她根本不接,只好調大音量,放在她面前。
等待音響了幾聲,電話裡一個男人陰陽怪氣地說著:「怎麼?不給我面子啊?」
她不說話,手指暗暗扣緊手槍的板機,觀察著幾個男人的位置,計算這他們和她之間的距離。
卓耀沒聽見她回話,又說:「司徒警官,我剛好和安以風聊起你……他很想見你!」
電話裡緊接著傳來安以風的怒吼聲:「卓耀,你別欺人太甚!」
安以風的聲音就像一塊千斤巨石砸向她,一陣頭暈眼花後,她的眼前都是早上看見那慘不忍睹的屍體。
恍惚中,她聽見卓耀說:「司徒淳,別說我沒提醒你,有什麼話你今晚不跟安以風說,明天可就沒有機會了。」
「不關她的事。」她聽見安以風在大聲阻止。
她明白他的意思,他讓她別去。但他們如果談得很好,他怎麼可能怕她去。
他一定是遇到了麻煩!
不去,她會後悔一生。
去了,是幫他,還是害他?
她正在內心激烈的交戰,雙手突然被人扣住,她一驚,急忙扣動扳機。可惜那些人身手也相當好。激戰只有短短的幾秒鐘,她打中了兩個人的心臟,一個人的手臂,之後,她的身體連同雙臂被後面的人抱住,一隻槍抵住她的眉心……
她絕望地閉上眼,任由他們用手銬把她的雙手銬在背後。
她爸爸說的沒錯:女人不該做警察,更不該來這個區。即使她受過多年的專業訓練,也一樣脫不了女人感情用事的天性。
關鍵時刻,她什麼都不能為他做。
她被人帶到一間很偏僻的酒樓。本就破舊的酒樓,因為坐了幾十個衣裝邋遢,面目可憎的男人而更顯骯髒。
她被人推搡著穿過人群,站穩腳步,剛好對上安以風的目光。他看見她,滿臉無奈地閉上眼,轉過頭去。表情像是在說:你怎麼這麼笨?!
她看看滿屋子凶神惡煞拿著武器的男人,再看看他身邊僅有的兩個手下,如果可以,她也很想問他:你長沒長大腦?這種情況,你就帶了兩個人來!?
就算要表明誠意,也不能這麼冒險啊!
卓耀各自打量他們一番,興致勃勃說:「人到齊了!安以風,你有什麼話可以說了。」
安以風從容起身,倒了杯茶水,雙手送到一臉囂張的卓耀面前:「太子哥,我年輕不懂事,今天我在這給你斟茶認錯,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計較!」
卓耀接過茶杯,順手一潑,還飄著熱氣的水剛好潑在安以風臉上。「你他媽拿刀砍我,一杯茶就算完了!」
她咬緊下唇,難以置信看著安以風。
她怎麼也想不到他會做這麼衝動的事,他去殺卓耀,這不是擺明了自己找死。
不用大腦想都知道,殺不了卓耀會死,殺了他更是死無全屍!
安以風雙拳緊握,強忍著怒氣擦擦臉上的水,陪著笑坐下說:「這事是我不對!我那天喝多了,認錯了人……不然我手下也不會攔著我。太子哥,我也沒傷到你,還被你的人捅了一刀,你還想怎麼樣?」
「認錯人?安以風,你別把我當傻瓜,你跟這個女警聯合起來整我,你當我不知道?」
「開什麼玩笑!」安以風乾笑幾聲:「我也是出來混的,無論如何也不會跟警察合作。」
卓耀聽了這話,從他手下那兒接過幾張照片丟在桌上。
看到照片,安以風再也無話可說。
因為上面正是他被司徒淳帶去警局那天晚上拍的,其中有一張是安以風用帶著手銬的手摸著她的臉……
深情款款地望著她……
「安以風,你想整我?也不掂掂自己的份量,就連雷讓見了我都要點頭哈腰,你算什麼東西!」
安以風胸口起伏一陣,語氣已經卑微得不像他能說出的話:「太子哥,這事是我的錯。我今天在這兒任你處置,你砍我多少刀都行,砍到你解氣為止。不關她的事,我求你你放過她。」
「你玩女人,行!討好她,行!別玩到我頭上!」卓耀站起來,一把扯過她的頭髮,根根髮絲牽動出針扎一樣的痛,她咬牙忍住痛,沒有反抗。
安以風霍然起身,他的手下急忙扯住他。「風哥,你冷靜點。」
「怎麼?心疼了?」卓耀發出一陣陰冷得意的笑聲。他托起她的臉,一臉淫笑:「的確長得挺漂亮,身材也夠火辣,你這麼喜歡她,是不是味道不錯!一會兒,我也試試……」
卓耀的話讓她胃內一陣翻攪,幾欲嘔吐。她極力掙扎,無奈雙手被銬在手銬裡。
他笑得更猥瑣,放在她臉上的手突然移到她領口,一把扯開她的警服……
她再也受不了這種屈辱,抬腿踢向他的下身。
卓耀快速閃過後,憤怒地揚手打向她的臉,手還沒打下來,就被衝過來擋在她面前的安以風抓住。
「姓卓的,你他媽的給臉不要臉!」
安以風緊緊捏著他的手腕,用力往前一帶,趁著卓耀身體前傾,順勢又用另一隻手揮拳打在卓耀臉上。
又是一聲清脆的骨骼碎裂聲……
「你!」卓耀擦擦嘴角的血,大怒:「我本來想看在雷讓的面子上饒你一命,看來你自己找死。」
安以風上前一步,他的手下趕緊過來勸阻:「風哥,你消消氣,有什麼話慢慢談……」
他看看他的手下,深深喘口氣,回身一腳踢翻身邊的桌子。
「卓耀!我明明白白告訴你,在我眼裡你他媽就是一個畜生,要不是大哥給你們崎野面子,你長十個腦袋都不夠用!我今天來給你認錯,你以為是怕你?我是怕我失手打死你,回去沒法向大哥交代!」
桌上的盤盤碗碗摔碎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響聲。響聲剛結束,酒樓外衝出密密麻麻的人群,將整個酒樓圍得密不透風,每個人臉上都是殺氣騰騰,似乎就等著安以風的一個手勢,就要衝進去大開殺戒。
卓耀臉色蒼白,不禁退後一步,他的手下也跟著亂了陣腳。
司徒淳總算放下懸著的心。還好安以風不笨,知道先禮後兵。不過這種情況也是箭在弦上,一觸即發。如果真的動起手,就算安以風沒事,以後也會後患無窮。
她靠過去,低頭小聲說:「你別衝動,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動手……」
「我知道。」安以風看了一眼一直死死抱著他手臂不放的手下:「榮貴,你先帶她走。」
「那你小心點,我等你……」她剛向後退了一步,從她視線的角度,正好看見卓耀慢慢把手伸向後面,他的一個手下遞了一把槍到他手裡……
她一驚,想要推一下安以風,才發現雙手被銬在背後。
「安以風!」她看見卓耀已經舉起槍,扣動板機,什麼都沒來得及想,第一個反應就是擋在安以風前面。
一聲槍響,她只覺得心口劇裂的疼痛,眼前一黑,張大口卻無力喘氣。
短短的幾秒,她聽見安以風淒厲的喊著她的名字,感覺到他俯身,托住她倒下的身體的同時,連續幾聲震耳欲聾的槍響……
「不要!」她的一口氣剛緩過來,忙艱難地喘息著說:「我沒事,我有……防彈衣……」
可惜,已經太遲了。
她的眼前,已經躺著血流遍地的屍體……
她知道,一切都晚了!
卓耀死了,這場血光之災在劫難逃……
她絕望地靠在安以風的懷裡,現在,她徹底沒辦法了,她能為他做的都做了,能為他擋的也擋了,他是死是活,只能由雷讓決定了……
安以風抱起她,從嚇呆的崎野的人身邊走過去。
「回去告訴九叔:人是我安以風殺的,他想報仇就衝著我一個人來!」
回去的路上,安以風用盡全力抱著她,吻著她的髮絲,一顆晶瑩的淚滴掉在她的頭髮上。「你怎麼這麼傻!我不值得你這麼做!我不值得!」
「我有防彈衣。」
「你以為我會不穿!?」
「……」
她無言,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