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八點,施了濃妝的司徒淳特意選了件頗具「風塵特色」的玫粉色露肩超短裙,毫無遺漏地凸顯出她胸部曲線和近日又減了一寸的細腰。她沒穿絲襪,短裙遮不住的修長雙腿被一雙玫粉色的細高跟涼鞋烘托得更加誘人。
她的捲髮鬆鬆挽起,餘了一縷垂在臉側,慵懶中透著幾分嫵媚。好在gucci最新款的深紫色墨鏡擋住她的眼,讓人無法窺見她脈脈含情的媚眼,認不出她是誰。
這樣一身經典的風塵女子的打扮,就連料理店的服務生都沒有看出她就是那個一向端莊的女警。
「小姐,請問您有沒有預約?」她一進門,服務生便熱絡地迎上來,眼光有意無意往她裸露的香肩上瞟。
「222包廂空著嗎?」
「已經有人了,不如我帶您看看322,那個房間也能看見對面公園的風景……」
「有人?」她想了想,問:「是不是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
服務生馬上會意,答道:「是的,他等您很久了,請跟我來。」
「謝謝!我知道怎麼走。」
走到包房門口,她特意看看四周,確定沒有人,才去拉房間的拉門。
門剛開到一半,一股巨大的力量襲來,她驚呼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對方已經把她抱進去,無比熟悉的男性氣息吞噬了她的剩下的驚叫。
「你也不看清楚了再親,你就不怕親錯了?」
他的唇移到她的耳後,貪戀地吻著她溫潤的肌膚:「不會錯,你變成什麼樣我都認得出……」
「眼力不錯啊!」
「我看你從來不用眼睛。」
「那用什麼?」
「感覺!」他摘下她的墨鏡,攬著她纖腰的手猛一用力,她貼得更近。
他聞聞她的氣息,臉上是無比享受的笑意:「能讓我有心跳的感覺,就一定是你……」
「真的?」她摟著他的肩膀,笑得嘴角彎起。「那你見不到我,豈不是成了活死人?」
「見不到你,我就是一具行屍走肉……」
男人的甜言蜜語,是女人的罌粟,明知有毒,還是欲罷不能。
她笑著,用食指點點他的唇:「你這張嘴啊……就是禍國殃民。」
「我對你,絕對是心口如一!」
「那你告訴我,你的心現在在想什麼?」
「我在想……」他摟著她的纖腰,唇一路吻下去:「司徒警官,你今天上午把我搜得那麼徹底,現在是不是該禮尚往來一下!」
「下流,無恥……」一陣麻癢讓她笑得渾身輕顫,在他懷中不安地扭動,躲避著他貪婪的吻。「沒辦法,我偏偏就是喜歡你……」
儘管她已經完全被他蠱惑,空無的身體渴望著他的添滿,可她盡全力控制著自己。因為這裡畢竟是飯店,很快就會有服務生過來招呼他們。
安以風似乎也意識到這一點,拉好她的衣服,平復一下凌亂的呼吸,扶著她坐起來。
「看不出來,你自制力挺好的。」她一邊說,一邊玩著他的領口。
「還湊合吧。」
安以風的自控能力真是驚人,到什麼時候都不會完全喪失理智。
或許也正是這種超於常人的自制力,才能讓他在物慾橫流的夜總會,堅守住他獨有的愛情觀。
單憑這一點,就可以證明他是個可以託付終身的好男人——假如不是殺人如麻,十惡不赦!
「一會兒想去哪?」他清清乾澀的喉嚨,問。
「隨你。」她坐在他懷裡,一隻手摟著他頸項,一隻手插進他濃密的發,享受著那順滑的觸感。
他很認真地思考著:「去酒店,好像有點太低俗。」
「……」
好像一般的情侶都會選擇酒店,她覺得蠻高雅的。
「夜總會……太招搖!」
「你走到哪裡都很招搖。」她摸著他光滑的俊臉,笑得有種醉了的錯覺。
「海濱浴館……」他滿眼緋色地打量她的身材。「怎麼樣?」
「不要……」那幕天席地的海濱,水簾洞天的世界,光是想著都會讓她面紅耳赤,太激情了。
「那裡很有情調,我保證你永生難忘。」
「我不去!」她坐在他的腿上大聲抗議。
「小淳,乖乖聽話……」
「……」
「我們別吃料理了,一會兒到浴場我請你吃最好的……」見她點頭,安以風再也按耐不住,拉著她的手就往外走。
門一拉開,安以風震驚地站住。
她好奇地向前一步,正看見門口站著一個同樣驚呆的男人,男人看上去五十幾歲,挺拔的身軀在劇烈地顫抖,濃密的雙眉之間的皺紋突顯,額頭上的血管漲得快要爆裂。
這人的身後還站著另一個警服筆挺,面色鐵青的男人——程裴然。
「你們……」男人看一眼走廊,快步走進門。
他身後的程裴然跟著進來後,快速關上門。
司徒淳不安地向下扯扯自己的裙子,咬咬下唇,低喚了一聲:「爸爸!」
安以風臉色驟變,觸電般放開牽著她的手。
「我在門口聽見你的聲音,我還以為是我聽錯了,沒想到……」司徒橈的聲音不大,但不穩的語調顯示著滿腔怒火夾雜著極度的失望和悲傷。
「你看看你……」他指著她身上的衣服,痛斥:「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低頭,沒有回答,也無從回答。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知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他指指安以風,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是個十惡不赦的罪犯,他的罪行夠槍斃一百次!」
她回頭看安以風,他轉過身,避過她的視線。
「我知道。」她緩緩屈膝,跪在司徒橈的面前:「可我愛他,真心地愛他。」
「我從來沒這麼不顧一切地愛過一個人,以後也不會……」
程裴然轉過身,拉開門,慢慢走出去。
司徒橈見此情景,更是悲憤,揚起手,手卻在空中顫抖,對著不避不閃的女兒,怎麼也打下去,只得扯著她的手臂說:「走,跟我回家。」
她又看看身後,安以風還是沒有看她,她莫名地開始心慌,恐懼,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她明白,她若是真的走了,安以風以後都不會再見她!
「不,我不走!」她掙脫,急切地表明自己的立場:「爸爸,我知道自己不能嫁給他,我就是單純地愛他也不行嗎?我不會讓您蒙羞,當著外人的面,我死也不會承認我和他的感情,你就讓我們在沒人能看見的黑夜,用沒人認出的樣子見見面吧。」
司徒橈極力壓下怒火,壓低聲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以後跟他約會一定會小心,我們可以儘量少見面,多少都行,哪怕一年見一次……爸爸,我求你,我不能不見他……」
「你!」
「我知道自己做錯了。」她吸了口氣,擦去眼眶中的水霧,跪著抱住司徒橈的腿:「我還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您就當我是一時情迷,我可能很快就會不愛他,或者他不愛我,到那個時候我無怨也無悔,可是現在,您讓活生生割捨這段感情,我做不到……就算做到了,我也一定會抱憾終身。」
「淳淳……」司徒橈長嘆一聲,語氣緩和一些:「跟我回家,我們回家好好談談。」
「那您能不能給我十分鐘時間,我有幾句話想跟他說。」
司徒橈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安以風,無奈地點頭:「我在車裡等你。」
幾分鐘前還火熱的房間,冷得像冰窖一樣,他們的笑聲迴盪已成為久遠的歷史。
司徒淳戰慄著爬起來,從安以風的身後拉起他的手,握在自己冰涼的手心裡,他卻抽出去。
「我現在終於明白你為什麼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他苦笑:「原來……他是你爸爸。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她明白他的意思,她爸爸就職的那天,她和安以風剛好在電視上看見。那天他還說了句極度諷刺的話,讓她至今記憶猶新。
「說了又能改變什麼?你就能不愛我了嗎?」
「警察署長的女兒和幫會頭號罪犯偷情,你知不知道這種事傳出去是多麼驚天的醜聞?」
「知道。」她靜靜地說:「所以一遍遍對自己說,這個男人我不可以愛,不能愛……可是,我掙扎過,沒用……」
「……」
「對你,我就是執迷不悔!」
「你以為我們的事能瞞得住嗎?早晚會東窗事發,你爸爸可能會因此被革職查辦,到時候你打算怎麼辦?」
她靠在他肩上,幽幽嘆息:「別問我,我不知道,我連想都不敢想!」
「你現在說分手,我不會怪你,我能體諒……」
她急切地抓住他的手。「你不想要我了?」
他轉身看著她,眼底都是鮮紅的血色:「你想我怎麼回答?是告訴你:我一點都不想要你,還是告訴你,我是為了你好!」
「我希望你什麼都別說。既然選擇了在一起,就這麼走下去。」她抓緊他的手,無力地依偎在他胸前:「安以風,沒到你不愛我的時候,就別說分手這麼違心的話。若真有一天你不愛我,更不要違心地跟我在一起,明明白白地告訴我……我一樣希望你好好活著,活的越風光越好,讓我想你的時候,可以看見你意氣風發的笑……」
「小淳!」
她在他懷裡搖了搖頭,說:「你說,我們是哪錯了呢?我們不要名分,不要承諾,不要長相廝守……我們就為了能見面,什麼都不在乎了,這樣都不行嗎?是不是非要我們躲在彼此看不見的地方,相互思念,折磨自己……才算我們做對了?!」
她抱緊他,努力汲取著他的氣息與溫度:「我們只是相愛,我們沒錯!」
「沒錯!」他摸著她的頭髮,輕拍著她半裸的香肩,故意用很輕鬆的語氣說:「哪條法律也管不著我們相愛!反正你是警察,我是罪犯,就憑我們兩個的天賦和經驗,想要偷情,保證能偷得神不知鬼不覺。」
她悄悄擦擦眼淚,笑著推開他:「討厭死了!一口一個偷字,你未娶,我未嫁,你情我願,我們偷誰的了!」
「好,不是偷情!我們這是光明正大的——愛情,別說法律管不著,玉皇大帝也管不著!」
「管得著我也不聽。我就要愛你,我偏要把一生的愛都給你!」
他笑著擁她入懷。「我這輩子算是毀你手裡了!」
「誰讓你先糾纏我……」她踮起腳吻吻他的唇,把最燦爛的笑容留給他:「我該走了!」
「好!方便的時候給我打電話。」
她極美的背影在他眼前消失後,安以風一拳砸在牆壁上,鮮血染紅一片雪白的牆壁。
「這個世界上好女人那麼多,我為什麼偏就遇上你……」
司徒淳用了整整一個星期,說得嗓子都啞了,去世的媽媽,哥哥,連爺爺奶奶都一起拿出來說,哭了整整一公升的眼淚,最後總算逼得從來都不說肉麻話的司徒橈苦口婆心地說:「淳淳,你是爸爸唯一的親人了,爸爸怎麼會不疼你……爸爸是想你幸福,希望你找一個可以託付終身的男人,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你不愛裴然沒關係,爸爸給你找個比安以風帥,比他對你更好的……你跟他斷了吧。」
見司徒橈態度如此堅決,她只好使出傳說中最有用的,「一哭二鬧三上吊」這一必殺技,弄得司徒橈實在沒辦法,丟下一句:「你愛怎麼樣怎麼樣吧,反正從小到大你就沒一件事聽過我的話。我也老了,養了你這麼個不懂事的女兒我也認了,大不了我辭了職去澳洲,找你程伯伯去釣魚!」
聽到這樣的話,她馬上丟了手裡的水果刀,簡單給手腕上的傷口止血包紮一下,跑進廚房為她幾天沒好好吃東西的老爸燉了一碗雞湯,並對天發誓:「爸爸,您老了,我一定盡心盡力孝敬你,伺候您!天天給您燉雞湯喝!」
弄得年過半百的司徒橈差點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