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胡老師約周漁逛街,馬上要過年了,看還能置辦些什麼。倆人街上小聊,從三寸金蓮聊到了裹腳老太。周漁說她奶奶就裹小腳,腳趾頭完全畸形,買鞋都要買最小號的回來塞棉花。
胡老師說巧了,她老同學的奶奶會做手工活,專門納小腳鞋賣。最後街也沒逛成,倆人去了她同學奶奶家。
那位奶奶八十歲上下,眼也不花,正坐在爐子邊握著錐子飛針走線。門前的推車上擺著各式各樣的小腳鞋。奶奶說鞋子裡夾的棉花,比商店裡的還保暖,什麼碼都有。
周漁選了一雙棉的,一雙單的。胡老師說單的可以開春後買新款,周漁說一樣,實則她擔心人生無常,能不能等到來春。
路上她發微信孫竟成:「到哪了?」
孫竟成回:「半個小時後到家。」
她回:「家裡等你。」
倆人約好傍晚回家屬院。
她跟胡老師告別後回婚房,到家有五分鐘,孫竟成微信她下樓。車上倆人小聊,周漁說剛跟同事逛街給奶奶買了鞋。孫竟成本能想問:那你怎麼不先回家屬院?
她們逛街的地方不遠就是家屬院,但話在嘴邊硬嚥了回去。他也這一刻才察覺到,自從結婚後周漁很少單獨回家屬院,一直都是倆人一塊。
孫竟成拉她手,放嘴邊呼呼,「逛街冷不冷?」
周漁懶得理他,隨後反應過來說:「想牽我手就直說……」
孫竟成哈哈笑。
周漁也心情好,說發工資了,自己應該在年輕老師中最高。孫竟成問:「為什麼在年輕老師中?」
「老教師工齡長,好幾個都二十來年。」周漁掏出幾張購物券給他看,「年終福利。還有一個筆記本。」
「福利不錯!」
「給你媽兩張,給我媽兩張,讓她們置辦年貨。」周漁說著,又掏出一個首飾盒給他看,「這倆月生活費富足,我就給你媽買了一個金手鐲,38克。」
「我不是讓你給你媽買嗎?」
「我媽不戴金手鐲。」
「你這是側面說我媽俗?」孫竟成逗她。
「俗才好呢,俗人容易快樂。」周漁看看他,發一回慈悲心,「你知道你為什麼老捱罵?」
孫竟成搖頭。
「因為你情商低、沒眼色,長了一張捱罵臉兒。」
……
「上週吃飯,二嫂給媽拿了套除皺護膚品,媽心裡正美滋滋,你說這東西不管用,除不了媽臉上的皺紋。」周漁說:「你一句話得罪了倆人。媽高興不是因為護膚品,是這護膚品是兒媳孝敬的。我給媽買金手鐲也是同理。」
「中秋節吃飯,二哥誇媽精神煥發,誇她身上的裙子顏色好。媽正高興,你說她裝俏,說她裙子顏色太嫩不襯她……」
「冬至吃飯,大哥二哥朝媽敬酒,感謝她老人家帶孩子辛苦了,而且把孩子帶的很好。媽感動得潸然淚下,正闔家團圓母慈子孝,你說言言一臉濃稠鼻涕痂……」
「為什麼你姐回診所前約你一塊,而她在確認你到了後,要過一個鐘才姍姍來遲?」周漁問他。
孫竟成撥浪鼓似的搖頭。
「因為她先喊你回去擋火力,等她回去媽已經沒勁罵她了。」
孫竟飛跟著前面車到小區,看著倆人上去她才看微信,資訊是律師發來的,他說孫竟飛提供的證據不夠有力,而且還會被質疑證據的合法性。尤其是在家裡偷拍的,會被對方以侵犯隱私權為由主張證據無效。
孫竟飛打了電話過去聊,對方說有些行為本身就存在極大的爭議性,所以有些抗辯要看法院支不支援。以目前證據來看,她在分割財產方面是有力的一方,但孩子跟爺爺奶奶生活時間較長,且父子關係融洽,無論法院還是子女意見,對她都很不利。法院不會因為她是無過錯方,而把孩子判給她。她只能努力爭取孩子的意見。
因為是電話聊,律師講話就很官方和謹慎。孫竟飛覺得這麼聊沒意思,約他下回面聊。掛完電話看見倆人依偎著出小區,她掉頭慢慢跟了過去,眼見他們要進菜市場,她突然加速,車身擦著丈夫就衝了過去。等轉個彎融入了車流中,她才降下窗戶把倒車鏡扶正。
車是她在車行租的。三兩天就換一輛、三兩天就換一輛。
她把車靠邊停下,翻孫家的微信群,一個小時前孫母在群裡喊,讓吃啥都在群裡報。老二兩口子理直氣壯地點菜,大嫂依然是下午過去幫忙,周漁是永不變化的都可以。只有大哥和老四沒回復。
她私聊孫竟成:「晚上不回診所?」
老半天孫竟成才回:「回。」緊接著就見他在群裡報了道:「紅燒帶魚。」
果不其然,孫母回了他條二十秒的語音:「晚了,老子已經從菜市場回來了。老子是你的老保姆?還隨時守著菜攤等你忙完再點菜……」
孫竟成直接甩了張圖片到群裡,文字:「媽媽您勞累了,我剛在金鋪為您挑選下週的生日禮物,所以沒來得及回覆。」
……
孫竟飛要嘔了,私聊他:「周漁教你的?」
孫竟成理都不理她。
而孫母數落孫竟成的那一條語音,顯示內容已撤回。沒一會發了條文字:「咱家就挨著菜市場,我等會就去買,除了紅燒帶魚,你還想吃別的嗎?」
二嫂問:「媽,你不是不會拼音?」
孫母回:「媽,我是你兒子嘉興啊。」
……全亂套了。
孫竟飛看時機已到,編輯:「媽,我剛出差回來,晚上也回。我想吃蝦仁豆腐,芥藍牛肉……」準備發……
看見孫竟成個捱罵臉又發了一條:「媽,不給您添麻煩了,就一個紅燒帶魚就夠複雜了。」
孫竟飛把編輯好的內容全刪了。私聊孫竟成:「劉能都沒你能!」
餐桌上除了老大和老二沒來,連孫竟成也難得沒來。孫佑平的臉色顯難看,孫母望著滿桌子精心準備的菜,快言快語地說:「以後要都沒空就別聚了。」
三個兒媳沒吭聲。
孫母正後悔這話太冒失,孫竟飛接了過來,「男人不來,咱們女人聚唄。」
「下回他們也別來,光咱們孃兒幾個聚。」孫母把話往回挽。
孫竟飛看向對坐的周漁,「老四不是說過來?」
周漁說:「手機打不通。」
孫竟飛拿出手機打,提示無法接通。
「老四不是沒譜的人,被什麼事絆著了吧?」大嫂說。
「絆著他也會回個信吧。」二嫂接話,「老四可比老二有家庭責任感,有事他會說。」
氣氛開始小有緊張。孫竟飛捏著筷子在桌上戳齊,「吃吧,那麼大人了,他丟手機也不是一兩回了。」
「回來就罵他,整天沒個正形兒。」孫母嘟囔。
「他又不是小孩。」孫竟飛說:「還整天有事沒事就罵……」「玉不琢不成器,人不罵不成才。」」孫母數落她,「別以為你搬回個大音箱我就饒了你,兩個月不著家……」
孫竟飛傍晚回來前,臨時去家電城買了個大音箱,說是公司年會上抽的,孫母高興得合不攏嘴,直誇她手氣好。
孫母愛跳廣場舞。上個月領舞的要大家眾籌換個大音箱,沒幾個人願意。如今她把大音箱拿去,那麼她在舞隊裡的地位就不同以往了。以往她是沒存在感和話語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