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早年住城中村,一直到孫母懷上孫竟成,兩口才買下了如今的上下樓診所。當時還不是診所,是一家雜貨店,住的是孫家門裡親戚。
這親戚家孩子犯了事,父母不得已賣房,孫家才低價買下。後來老大初中來市裡讀,一家人這才收拾家當搬來。搬來前孫父在城中村就是稍有名氣的大夫了。
搬來後住了小十年,老大都已經念大學了,孫母盤算著回城中村蓋房,市裡買房多貴呀!蓋四層,哥仨婚後一人一層,他們兩口住一層。
房子蓋好才兩三年,聞到信兒,說要拆遷。等落實下來拿到賠償款,年齡最小的孫竟成都已經上大學了。
突然拿到賠償款不知道該怎麼花,剛入職售樓部三年的孫竟飛攛掇,說都買成房吧!她也能拿到抽成,皆大歡喜!話落就被孫母拿著掃帚攆著打!
一向不理家事的孫父倒覺得主意不錯,算是巧理財了,每個兒子也算有一套房。後來在孫竟飛的幫忙下,分兩年,前後買了四套房。第一套當然先給老大住,彼時的老大已經結婚了,兩口住在單位的公房裡。
後面就是老二老四,因為孫竟飛是閨女,自然沒她的份,但也給了她一筆錢。再後來孫竟成入社會,賺點錢就花,賺點錢就花……孫竟飛覺得這個弟弟頭腦不行,沒理財觀念。洗腦式的壓著他買了如今的婚房。
以現在的房價和婚嫁觀往回看,當年給兒子們置辦房子可就太有先見了!老兩口經常在被窩裡心存僥倖,當年要不買房,賠償款也早晚被騙出去。那時候拿到賠償款就有一個親戚上門借,說在深圳搞什麼企業,還拿出規劃書給他們看。他們倆沒敢借,這親戚轉頭就借了另一戶,錢到手人就跑了。借出錢的那戶人還氣出箇中風。
這幾天的日子還算順風順水,倆人白天忙工作,晚上回來就躺被窩聊幾句,有時候聊著聊著有想幹起來的架勢,但孫竟成學聰明了……也不算學聰明,就是在心裡和尚唸經似的不停默唸:我是男人,我是男人,不跟女人一般見識,不跟女人一般見識。
唸的次數多了,脾氣還真息了!他把這個修身養性的絕招傳給周漁,自然沒落她個好臉。
期末考的前一天周漁倒發了個小脾氣。入住時鞋櫃沒買好,分層架的間距窄,放男鞋無任何障礙,但放短靴就不行。周漁冬天的鞋子不是高幫就是短靴,需要蹲下一點點放。有時候她著急,放一會就惱了。而孫竟成總是在這個時候,慢悠悠地來一句,「急什麼呢?」
不罵他罵誰!
孫竟成也委屈得很,他說話辦事就這樣兒,起個床都能在床沿坐兩分鐘的人,你能指望他辦事多有效率?
那天孫竟成挨完罵沒回嘴,一直等她睡著了,才出來拎著工具箱坐在鞋櫃門口,花了兩個鍾,歷經萬難地拆下兩個分層板。高度可以放下她的任何靴子。
隔天周漁上班看見,發自肺腑地誇了他,孫竟成那個得瑟樣兒,不提也罷。
這天孫竟成來銀行辦事,辦完事出來低著頭往路邊的車裡看,裡面坐的正是她兩個月沒見面的孿生姐——孫竟飛。
孫竟成敲車窗,孫竟飛嚇一跳,開了鎖讓他上車。孫竟成落座問:「姐你幹嘛呢?」然後順著她的目光看,他姐夫的車從對面小區出來,而副駕駛上坐的明顯不是他姐。
孫竟飛發動車跟上,「看見了吧,你姐夫出軌了。」語氣如往常一般。
「你這樣跟多久了?」孫竟成問。
「一個月。」
「大半個月前周漁還說見到你,我說她看花眼了。」
「她眼沒花,我也見著她了。」
「你沒事吧?」孫竟成看她。
「我能有啥事?」孫竟飛輕輕地笑,「要有事,發現的第一天就有事了。」
「你一直這麼跟著,那工作呢?」
「團隊裡鬥,輸了就辭了。」孫竟飛說。
孫竟成沒再說。
「嘛呢,又不是死人了。」孫竟飛交代他,「嘴嚴點,別學老二。」
「我不會跟媽說。」孫竟成鄭重地點頭,「要我幫你做……」
「我的事我自己處理。」孫竟飛掉了頭,不遠不近地跟著前面車,「周漁怎麼跟你說的?」
「她說好像在什麼路看見你了,但不確定。」
「學學你老婆,你這輩子都耍不過她。」
……
「上回她可不止看見我了。」孫竟飛說:「事也含糊地說了,自己也撇乾淨了。」
「你們倆咋樣了?」
「我們很好啊。」孫竟成本能回。
「我們很好啊。」孫竟飛學他的語氣,抹了他臉兒,「前幾天晚上是誰在街上像只落水狗一樣地跑?」
……
「我是不跟她一般見識。」孫竟成挽尊。
前面車在西餐廳停下,孫竟飛說:「你打車回吧,我去吃個牛排。」
「我也想吃。」孫竟成跟上。
「你姐我講風度,當街扒人衣服潑紅酒的事不幹。」孫竟飛好笑。
「我是餓了,早飯沒吃好。」
姐弟倆落座,孫竟成覺得位置離他們太近,孫竟飛看著選單讓他安心吃,「看見又怎麼樣?該躲的是他們。」
「爸媽最近怎麼樣,背後沒少埋汰我吧?」
孫竟成跟她說了前幾天孫母說他的那些話,比打他都疼。孫竟飛不當回事地說:「媽沒文化,說話水平就那樣。好聽咱就聽,不好聽扭頭就忘。她罵罵咱倆心裡怪舒坦就行,馬上七十歲的人了,還能吃能喝那麼爽朗,這都是咱倆的功勞。」
孫竟成點點頭,心裡敞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