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此話一點都不空虛,尤其是在戰亂的時期,人人自危,更是隻要能夠吃飽喝足就算是菩薩保佑了。只是那個時候我的爺爺卻是混跡在陝西渭河附近,可能你會問:窮鄉僻壤的,怎麼往西北在跑?
其實以前就說過,窮山惡水也有養人的辦法。更何況陝西曾經是多朝古都,墓葬無數,很多人就以此發家,謀生餬口,日子照樣過得紅紅火火。只是我的爺爺當年卻沒有進入這口行當,他自知沒有這能力,也不往那上面下功夫,反倒是直接跟了別人一起投奔了當時落山為王的一夥山賊。
渭河平原和盆地地處關中要塞,西起寶雞,東至潼關,南接秦嶺,北到黃土高原,號稱八百里秦川。關中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十分適宜耕種,這裡久而久之也就發展成了重要的交通中心。只可惜民國時期戰亂四起,農民往往辛辛苦苦耕種一年卻顆粒無收,老老實實的當個良民實在不是什麼好生路,所以才有了那麼多青年壯力投了軍閥而去。
那個時期,有槍你就是爺,完全不會聽從上面的什麼號令,軍閥割據,混戰無數,大量的人民流離失所,背井離鄉。鄧濤當年就是從家裡逃荒出來,剛好在陝西境內碰見一老鄉,被他勸說合計,投奔了當時佔著秦嶺一座山頭的小山賊頭子。
山賊山賊,什麼叫山賊?無非就是佔山為王,種樹設卡攔路打劫人錢財的一路悍匪。這樣的悍匪在當時的關中地區是非常猖獗,專門打劫路途經過的過往商旅,路人遊客,心情好了只拿了你財物便回山修養,心情不好綁到山寨裡勒索綁票拿了錢還直接給你撕票。
鄧濤加入這山寨不久,沒有什麼說話的分量,更是連一把漢陽造都分不到手裡,他只能眼紅的看著別人手裡寶貝似的鐵疙瘩流口水。當時他的想法也算簡單,好好幹,混出頭,拿把槍賺到錢回家取個漂亮媳婦。
這夥山賊一共二十來人,人數不多,裝備卻勉強過得去,大約十多把漢陽造,其中的幾個頭子更是人手一把王八盒子,這在當時的情況下依賴熟知的地形已經是一股不錯的戰力,靠著打劫過往行人,山林野地裡打些野味勉強能夠度日。
山寨大頭領名叫黃天豹,一位約莫四十歲左右的漢子,據說曾經是在江蘇軍閥頭子齊燮元手下當過兵。至於為何會淪落到這裡落草當了山賊,也是說法不一,有人說是因為抗命當了逃兵,偷了槍逃跑至此;也有人說是被他同鄉暗算,誣陷貪了軍餉,只得落草為寇。當然這些統統只是其他山賊聊天打屁時說出的閒話,當不得真,唯一讓鄧濤印象深刻地,卻是黃天豹臉上那一條從左邊眉毛斜向下滑至下巴的大刀疤,看上去端得是嚇人無比,一眼看去就讓黃天豹此人蒙上了一股煞氣,他也因此落下了一個外號黃刀疤。
黃刀疤最早是跟令外一人落難至此,這卻是確信無疑,不過好歹兩人手裡有著現成的軍火,這可是比當時的袁大頭還要有說服力的不少,就憑藉他當時手裡的這點東西,也算是東拉西扯,組齊了一隻閒散的賊兵隊,在這山上安頓下來。鄧濤的那位同鄉剛好是認識這山上的一位說的上話的小頭子,也因此被拉進了團伙。
日記本的開頭,是發生在他加入這夥山賊不到兩個月的一天。那天正是盛夏,鄧濤躺在大樹的陰涼下喘著粗氣,抱怨著這狗日的天氣,卻不想突然聽到了幾聲奇怪的鳥叫。
「嘰咕嘰咕,咕咕咕。」他馬上翻身而起,輕輕一躍,提著一把長約一尺的柴刀便蹦躂著下了大樹。與此同時,他的心中卻是歡呼雀躍,激動的不行,因為黃刀疤前幾天就曾經說過,如果再碰見過往的肥羊的,就留下一隻讓他寫下投名狀。
什麼是投民狀?就是確保你是忠忠心心加入我山賊的東西,手上沒動過刀,沒碰過血的人不牢靠,必須要殺過人才能夠算是山賊內部的一員。不然,連槍都沒得發,只能領到一把小小短刀。
而黃刀疤要的投名狀,就是你親手割下的一顆項上人頭。
只有在他面前殺過人,黃刀疤才能相信你,分給你一把做夢都想要的漢陽造,這也就是鄧濤為何如此激動的原因了。只是這激動之中,多少帶有幾分恐懼,他本來只是落難逃荒至此,卻從沒有親手殺過一人,此時竟然要面對面取下一個人的首級,如何不讓他心慌。
但是他卻沒得選擇,因為那個時候的人們,不殺人,只能被別人所殺!
剛剛那幾聲奇怪的鳥叫,其實卻是山賊們早就商量好的約定訊號,意思就是有買賣上頭,準備集合動手幹之了!
鄧濤拖著短刀飛奔了大約半里路,終於是趕到了約定好的集合地點,一個巨大的石榴樹下。此刻石榴早已結果,卻沒成熟,綠油油的掛在大樹上,顏色比那葉子卻還是要翠綠上幾分。
他趕到的時候,早就已經有人潛伏在了那裡,還欲再往前跑上兩步望著地下看個究竟,卻被趴在地上的一人抬腿就是一腳踹到:「趴下別動,給老子安安靜靜的待著,看看再說!」
踹倒鄧濤的,正是黃刀疤,他的那條刀疤早就結痂掉落,只留下明顯的紫紅色肉片證明著曾經的往事,他一發話,所有人都是不再說話,匍匐在地上,定定的看著不遠處山道上的幾個黑點。
鄧濤卻是摔得不輕,只是他沒有抱怨,只能拍了拍臉上的飛灰,慢慢的往前挪了兩步。
山道上有幾個人正往這邊走來,鄧濤眯著眼睛看了一會,發現這三人的樣子實在有些奇怪。按理來說,大家都知道這一帶山賊眾多,往往都是逼不得已才從這經過,行色匆匆,從不過做停留。可是看見這三個人的樣子,卻是讓人心中實在疑惑,他們不僅不快步離開,竟然走的比散步還慢,也不知道是在幹些什麼。
「大鵬,你眼力最好,你給老子看看,那幾個人在幹嘛,怎麼慢吞吞的,莫非是外地人不小心闖到了這裡不知道這裡的規矩?」黃刀疤此刻發問的是一個瘦小的矮個漢子,臉型消瘦,下巴尖細,天生一副賊眉鼠目的樣子,他的眼睛黑黝黝的頗為有神,此刻正不停地打著圈圈轉著,似乎在看些什麼。
可是就是這樣的一個漢子,名字卻叫做大鵬,有些讓人啼笑皆非,不過鄧濤卻是知道,大鵬的眼力卻是極好,數千米外都能夠分辨出人手上拿著的東西。只是他也有一個毛病,那就是什麼東西,一旦靠近了他,他反倒是看不清那個東西了。
其實這個人在現代就是一種常見的眼科病,就是所謂的遠視眼,看遠處的東西異常清晰,但是一旦到了近處卻又模糊不清了。此刻,遠視眼的大鵬卻發揮了他這不完美的能力的長處,盯著那幾人打量了半天:「三個人,沒有看見武器,其中一個人手裡提領著個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他們不像是趕路的商人,反倒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黃刀疤聽到這裡,雙眼精光一亮,小聲吼道:「膽子不小啊,敢來老子的地盤找東西。從來都是老子搶人家東西,都沒有別人搶我東西的,也不問問老子手裡的槍答應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