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咱們大家有事先把話說開了……」
望吉站在一邊,似乎是有人撐腰了,趾高氣揚的:「他就是不識好歹,他們傢什麼情況,他自己不清楚嗎?他女兒不好找夫家,不也是因為他?」
唱白臉的人反過來勸說:「望吉,你也少說兩句。」
俞井何如今心情已經沒有之前那麼差了,懶得和他計較,只是不想接待他們:「如今家中混亂,各位先回吧。」
「別,我們也是想看望孩子,病重這麼多日子,也是可憐。」
他們也都知道國公府的人來過。
可在他們看來,也是俞漸離之前幫了紀家軍一些小事情,回來後人病重,國公府於情於理都會前來看望。
可人沒了,之後國公府又能對他們照顧多少?
俞井何還是那個俞井何,性格怯懦,工部排擠他,怕是很難再有更大的出息了。
之後一個鰥夫,又死了大兒子,家裡孩子身體不好的傳聞會越傳越厲害。
俞知蘊只會越來越難說人家。
小兒子還小,能不能有出息誰又知道?
「望吉也是好意,不過劉家長子的確是有些缺陷。我們這兩日也想過,想到了一家更合適的,趁著現在還有人願意,不如就將婚事定下?」
「沒錯,男孩如今也在國子監的太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相貌也極為俊朗,父親還是從五品官員……」
「不用!」俞井何再次拒絕,甚至不想詳細去問。
望吉急了,當即罵道:「你真是不識抬舉,現在再不議親,你兒子死了以後還有誰家願意要,送去給別人做妾,人家都要思量思量。這回的男孩除了個子矮了些,其他都沒問題,可知足吧!」
也就是矮到不及俞知蘊肩膀高。
望吉說了這些話後,俞井何再次尋來了棍子,可惜這次在場人多,齊齊將他攔了下來。
這時雨潺扶著俞漸離從院中走了進來,接著輕聲行禮:「方長見過諸位長輩,多謝諸位前來看望。」
看到俞漸離居然走出來跟他們行禮,所有人都呆愣在當場,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俞漸離雖然憔悴,卻不至於一身死氣。
他被扶著坐在了椅子上,在其他人呆愣的功夫說道:「晚輩康復了一些,應該不至於很快死去,妹妹的婚事就不勞煩諸位掛心了。」
場面變得有些滑稽。
攔著俞井何的人僵直在原處。
躲避俞井何攻擊的望吉表情最為誇張,竟然也是許久未能回答。
只有一個人得體些,最先反應過來,喜笑顏開地問:「阿離這是康復了?」
「大夫說還需要靜養些時日。」
「哦……那就好。」
正堂裡鬧鬨鬨的一群人,頗為尷尬地調整了自己的姿態,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些。
有些人似乎有些待不下去了,尋找理由準備離去。
偏巧此刻有一隊車馬到來,他們還未離開,便聽到洪亮的聲音:「聖旨到!」
正堂中眾人跪成一片,就連街道上碰巧路過的,也跟著跪在了原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俞漸離隨軍出征,護難民有功,特授予兵部武庫清吏司郎中一職,使爾成為朝中位居顯位之人,確保萬民安定太平。另賜白銀五百兩。」
俞漸離想過自己會被賜官,卻未想過會直接賜予正五品的官職,甚至超過了自己的父親。
他很快反應過來:「臣領旨。」
宣讀完聖旨,太監眉開眼笑地走過來:「恭喜啊,俞郎中。」
「謝公公。」俞漸離說著,朝著父親看過去。
父親要周到些,給了宣旨太監一個小袋子。
宣旨太監笑著接過了,收到了袖子裡,又道:「還有一道口諭,不必跪著聽,聖上說啊,你可以養好身體了再去赴任,不過是預備官職。」
言下之意是他的官職不急著去赴任,如今兵部忙碌,他去赴任了也無人招呼他。
「臣知曉了。」
宣旨太監來得快,去得也快,沒一會兒已經回宮了。
俞漸離捧著聖旨,倒是有些失神。
站在屋中的其他人面面相覷,瞬間改了嘴臉,對俞漸離連連道喜,彷彿之前勸俞知蘊早些嫁人的不是他們。
望吉有些蒙。
來之前他還是俞漸離的長輩,現在俞漸離居然比他的官職還高一些。
他的表情是最難看的。
之前覺得俞井何沒出息,大兒子有才華也快死了,他還在家裡多喝了一杯酒。
曾經羨慕俞井何娶了貌美的媳婦,現在卻處處超過俞井何,心中暗爽。
可反轉來得也太快了些。
俞井何先是欣喜的,之後又不客氣地送客,待家中恢復了平靜,俞井何才到俞漸離身邊問:「怎麼這麼早就出屋,不是讓你靜養嗎?」
「聽說這邊亂,我來看看。」
「身體好多了?」
「嗯,好多了,之前讓您擔心了。」
看著俞漸離恢復了氣色,俞井何要比得知俞漸離官職時還開心:「恢復了就好。」
俞井何倒是不太在意官職的事情,只要自己的兒子身體健康,這比什麼都強。
送俞漸離回屋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問道:「這官職……是國公府求來的?」
「想來是的。」
「會不會……太高了?你沒有什麼經驗,若是有個差錯……」
俞漸離趕緊安慰他:「爹,兵部沒有其他地方複雜,只是戰亂時危險了些。」
俞井何回過神來,很快點頭:「也對。」
「明知言應該很快出獄了,您準備些東西去接他吧,我的身體不便。」
「哦!」俞井何這才想起來明知言,趕緊去家裡準備東西,並且派雨瀾去打聽訊息。
俞漸離回到自己的屋子裡坐下,環顧房間。
前幾日便覺得有些不對勁,可總想不到哪裡不對,今日提起明知言,才想起自己之前放好的小盒子。
他快速起身,拿起剩下的兩個盒子。
邊上的一個開啟,裡面放著的是孤本書籍,這是之前想留給明知言的。
他合上蓋子,重新放回去,拿起了旁邊的小盒子,看到裡面規矩地放著他給紀硯白寫的教案。
他沉默了一會兒,在盒子裡繼續翻找,沒有找到自己話本的手寫稿。
再去看架子,再沒有其他的盒子了。
這時俞知蘊捧著藥碗進入了他的房間,詢問:「哥,你在找什麼?」
「我記得我放了三個盒子在這裡。」
「哦,你昏迷時交代我將一個盒子給明大哥,另一個給紀小將軍。正好國公夫人要給紀小將軍送信,我便讓國公夫人幫忙將東西帶了過去。」
「你……」俞漸離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問,最終也只能強裝鎮定地問,「你把那個盒子……送去邊境那邊了?」
這辦事效率也太高了些。
「嗯,想來已經送到紀小將軍手上了。」
「他知道我病重的訊息了?」
「我也不確定國公夫人會不會給他傳訊息過去。」
俞漸離扶著架子,許久都不能平靜下來。
那些都是他寫的話本原稿,有一個故事還是以紀硯白為原型的,上面清清楚楚寫的還是紀硯白的名字。
後來他改變了心意,故事後半段才改名字,前面還是紀硯白的原名!
話本在印刷時才改了主角的名字……
他努力安慰自己:紀硯白不識字,看不懂那麼多字。
很快他又開始絕望:紀硯白應該認識自己的名字吧?
轉而,他又改了想法:沒事,紀硯白最近忙著打仗,回來也是快馬加鞭地趕路,根本沒有時間看這麼多字的東西。
沒事的,沒事的……
*
與此同時。
戰場的戰鼓還在敲,敵軍已經被打得潰不成軍,叫囂著卻遲遲不肯出軍,紀家軍很多時候都是在等待。
紀硯白聽著戰鼓聲很是煩躁,手中還拿著字帖翻找,眉頭緊蹙地翻看:「這個字念什麼啊……哦。」
翻找完生僻字,再去閱讀俞漸離寫的稿子。
後來乾脆沒了耐心,站起身來拿起弓箭,騎馬而去,朝著對方軍營跑了一段便舉箭射出,擊穿了對方的戰鼓。
他坐在馬背上抬了抬手指。
強攻。
將士們咆哮著跟上。
他要儘快處理這邊的情況,回京去見俞漸離。
如今俞漸離是生是死他都不知道,看著俞漸離寫的東西又讓他難受不已,他只想速戰速決。
眼看著他們攻破了防線,已經不需要紀硯白再做什麼了。
眾多將士擒拿俘虜的時候,看到自家小將軍坐在馬上,手中提著浴血的長槍,還在翻看著字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