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明代中期的武術世界戰爭(1440年—1514年)

不久後,異端分子們開始為其行徑付出代價,他們發現山下已經被重重包圍,許多人在隨後的圍殲中被殺和負傷。但少林方面為了自保也網開一面,令這些異端人士得以從一條地道中緊急撤離,於是戰事沒有真正展開就結束了。191

不過,對於任盈盈的追隨者來說,這一次短促的戰役還是達成了預期的目標:任盈盈在混亂中被任我行和向問天救出,他們隨即被以方證和沖虛為首的主流勢力精英所包圍。他們本可以以人數優勢將其殲滅,不過在經過短暫的格鬥後,方證和沖虛不顧左冷禪的抗議,還是默許了他們離去。192這既可以為黑木崖製造麻煩,也可以制衡過分坐大的左冷禪。

在與任盈盈會合後,任我行的勢力開始進一步發展。經過數個月的僵持,在1511年2月,任我行成功說服了一位正面臨東方不敗迫害的重要地方首領,令其倒向自己。看到時機已經成熟,任我行帶著任盈盈、向問天以及未來的女婿令狐沖向黑木崖進發。這一日月教的最高重地正因為楊蓮亭的大清洗運動而面臨防守空虛的窘境。經過短促的抵抗,楊蓮亭被殺死,東方不敗為了救援他也慘死於任我行和令狐沖的合擊之下。193此後,任我行再度成為教主,坐在曾經的寶座上接受教眾們有增無減的崇拜。h3五嶽並派運動:太室山會議及其結果/h3在日月教內部政變的同時,左冷禪也有自己的打算,即以對抗日月教為名,加速推行五嶽並派運動。

五嶽並派運動,即將聯盟中的五個門派合併為一個,使得五嶽聯盟從相對鬆散的結盟關係變成全國性的統一組織。這一點不能不說有著純粹武術推進上的考慮:在其興起近百年後,由於門派傳承自身的封閉和侷限,導致了五嶽劍派的一些武術失傳,而通過相互開誠佈公的交流,可以預期將復興各門派已經逐步衰落的武術技藝。武術失傳,不僅是五嶽劍派,而且是武當和少林等門派都面臨的固有問題。就此而言,左冷禪的嘗試頗有積極意義。

撇開對於武術發展的關懷來說,更重要的仍然是現實利益方面。五派合併的結果是顯而易見的:如果這個新門派得以出現,將擁有兩千人以上的規模,可以預期會成為不下於少林和武當的武術世界最大門派之一,甚至凌駕於後者之上。以這種方式,左冷禪可以輕易改寫武術世界的秩序,成為主流勢力的主宰。

然而這一野心勃勃的計劃也有致命的缺陷。左冷禪及其追隨者無疑混淆了門派與幫會的界限。在江湖網路中,幫會是流動性的組織,所有的成員,包括總部都是可以遷移的:在水面上沒有固定的位置。但門派則是穩定的節點,無論門派本身發展出了多少種形式的政治權力,其武術學院的功能是不可動搖的,否則就否定了門派本身的意義。培養武術家需要漫長的時間,這也就意味著門派需要長期的時間和穩定的空間地點。門派在具體的地點和組織上的自治性是難以被克服的。。

五嶽合併運動雖然有美好的許諾,但也缺乏可實踐的方式:如果五派仍然分別定居在不同的省份,那麼除了名義之外,和之前的五派聯盟並無差別。如果是將一切門派集中在同一地點,譬如嵩山,那麼不僅需要進行耗資巨大的遷徙,人們也會問,如此一來五嶽這一修飾語還有何意義?本來全國性的組織仍然坍縮為一個節點。其他的五嶽原址,或者費心派遣一部分力量去維持,那麼搬遷就毫無意義,或者乾脆放棄——不論其政治影響,僅僅在經濟上就是不可忍受的損失。

並且這一前景雖然可以預期受到底層弟子的歡迎——他們將成為一個更為顯赫門派的成員,但對於除嵩山派外的任何一個門派領導人來說都是令人不快的:他們將喪失掌門或元老的頭銜,而使自己的地位難堪地降等。因此毫不奇怪,嵩山的這一提議受到了各大門派的抵制。

當然,嵩山方面不會指望通過和平會談達成自己的目標。在1509年之前,如下更為激進的舉措被採取了:一些臭名昭著但武術精湛的盜賊被找來為左冷禪個人秘密效命;嵩山的秘密弟子勞德諾潛伏在嶽不群身邊;暗中支援華山劍術宗的幾名成員重新掌握華山派;和泰山派內部的一些元老建立了聯絡,有可觀的資金通過秘密渠道流向這些元老,據說還有性賄賂;以及最後,在衡山派和恆山派領導層內部進行挑撥。左冷禪的政治手腕令少林和武當方面感到不安,但並無加以阻止的理由。

這些舉措或至少其中一部分,逐漸引起其他門派的警覺。大部分門派認為問題尚遠,並沒有採取積極的應對措施,但是最弱小的華山派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在玉女峰的悲劇事件後二十多年,華山仍然只有嶽不群夫婦和幾十名武術平庸的年輕弟子。「紳士之劍(thegentlemansword)」嶽不群發現自己面對著很可能被併吞的可悲局面,但同時也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機遇:就自身而言,作為一位在其鼎盛期的武術家,嶽不群在五嶽劍派中地位顯赫,並且擁有良好的名聲。只要戰勝左冷禪一個對手,五嶽劍派的合併就是華山走向復興的契機。這就是為什麼嶽不群在隨後幾年中積極參與了爭奪辟邪劍法的事件。

在林遠圖去世前不久,青城派的領導人長青子,一位中國西部的知名劍術師,來到福州挑戰林遠圖。林遠圖輕鬆擊敗了他。但這場比試激發了青城派對辟邪劍法的覬覦。林遠圖之後,辟邪劍法被束之高閣,他的子孫不再以主要武術家的身份出現,但林氏家族並沒有即刻衰落。自16世紀70年代開始,福威鏢局新的老闆林仲雄,林遠圖之子,主要採取金錢疏通而非武力威懾的方式維持鏢局業務。他還為自己的兒子林震南娶了洛陽金刀門掌門的女兒,以此聯姻的方式維持了家族在武術世界的地位。

另一方面,青城派的新領導人、長青子的門徒餘滄海是一個野心勃勃的武術家。自從長青子時代後,青城就沒有停止對林氏家族的關注,無疑林遠圖子孫的沉寂令他們困惑,但卻難以確認其是否具有武術造詣。在林震南成為鏢局的主持者後,開始每年向青城進貢以保證四川商業路線的暢通,這一愚蠢的作法讓青城方面有足夠的理由認為,福威鏢局的武力已經微不足道,不過林氏家族可能仍然掌握辟邪劍法的抄本。在1509年,青城派全體出動,擄掠了林震南夫婦並將其拷打致死,但一無所獲。他們的獨子林平之在逃生後投入了華山派,落入嶽不群的掌握。

這一重要情報很快被勞德諾傳遞給左冷禪。感到了嶽不群的潛在威脅,左冷禪遂決心首先剷除華山派。在1510年,嵩山派幾乎是公然地支援劍術宗的舊勢力推翻嶽不群而重新上臺。劍術宗的人士騷擾了華山,被嶽不群和令狐沖等人勉強挫敗。隨後因為害怕嵩山派的再次襲擾,華山派主要成員在嶽不群的率領下開始了走遍半個中國的逃亡。首先沿著黃河東進,然後沿著大運河南下,直到南部的福建。雖然被描述為一場浪漫的旅行,但這實質上卻是華山派歷史上最為羞辱的事件之一。

對嶽不群而言,更大的煩惱還在他身邊。他的首席門徒令狐沖,這位曾被嶽不群寄予厚望的青年武術家在1509年因為行為放蕩而被暫時放逐到一處懸崖上獨居。194在那裡他意外地發現了隱居的風清揚,並從後者那裡獲悉了「獨孤九劍」的奧秘。具有劍術天賦的令狐沖很快成長為超一流劍術家,他幫助嶽不群擊退了嵩山派及其黨羽的數次襲擊。但對於嶽不群而言令狐沖本人由於和劍術宗的牽連而變得十分可疑。使得問題更加激化的,是由於勞德諾的間諜行為,殺死了另一名弟子並盜竊了華山派的秘密武術典籍,這令岳不群更加將懷疑的矛頭指向了令狐沖。

在華山派的逃亡中,令狐沖在洛陽與「神聖阿姨」任盈盈相識,並獲得了後者的歡心。任盈盈決定庇護這位屢遭不幸的青年武術家。但是,與日月教的聯絡反而導致了令狐沖被華山除名。此後,令狐沖成為了任盈盈的情人。這一桃色事件令華山派和嶽不群本人在武術世界主流勢力中備受責難。反諷的是,令狐沖本人並未感到如此壓力,主流勢力的上層對這位武術新星很感興趣,少林、武當和恆山都將其視為對抗左冷禪的重要籌碼,在少林寺戰役中並沒有為難他。在恆山的領導人先後死於左冷禪和嶽不群等人的暗殺後,令狐沖竟被其掌門人定閒在臨終前任命為恆山派的下一代掌門人。

嶽不群於1510年11月抵達福州,終於從林氏家族的祖宅中獲得了辟邪劍法的抄本。嶽不群自信已經擁有足以和左冷禪對抗的資本,隨後他迅速回到華山,秘密自我閹割以修習其中的卓越武術,準備與左冷禪的抗衡。他參與了少林寺戰役並以來自辟邪劍法的怪異武術暗殺了反對並派的定閒,此後他的武術造詣更為提升。在1511年的中國新年,左冷禪要求召開五嶽聯盟的全體會議,討論五派的合併事宜。對此感到不安的不止是嶽不群,衡山的莫大、泰山的天門修士以及剛剛主持恆山事務的令狐沖都對此強烈反對。少林領導人方證和武當領導人沖虛半公開地站在了令狐沖一邊,要求他設法阻止左冷禪的圖謀。

1511年4月12日,在左冷禪的一再要求下,五嶽聯盟的全體大會在太室山舉行。左冷禪發動了他在武術世界的全部政治資源以求五派合併。事實上,他遇到的反對並不多。在泰山派內部,天門派系被親嵩山的勢力推翻了,新領導人玉璣子修士很樂於和左冷禪合作;衡山也在嵩山的壓力下默許了並派之舉。雖然恆山一直表示反對,但華山方面的贊同迫使令狐沖不得不妥協,於是這件事終於成為定局。

當五嶽派合併後,左冷禪認為自己無疑可以出任掌門之位。在所有對手之中,他最不擔心嶽不群,因為他一直以來通過勞德諾掌握了嶽不群的動向。但是他在此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嶽不群反過來利用勞德諾傳遞給左冷禪以錯誤的情報,從而誤導了左冷禪。在為了競選掌門人而舉行的劍術比賽中,嶽不群用新學到的辟邪劍法刺瞎了左冷禪,從而使後者永遠失去了和自己對抗的資格。嶽不群本人隨後登上古代的祭天台,成為五嶽派的第一任也是最後一任掌門人。h3五嶽派的覆亡;武術世界內戰的結束/h3嶽不群從未具有過左冷禪的政治資源,即使在成為五派的共同主宰後,他實際能夠指揮的仍然只是華山本部,使得新形成的五嶽派毫無團結可言。甚至他的女婿林平之,在消滅了青城派的仇人之後,也投奔了左冷禪。少林、武當以及整個武術世界幸災樂禍地看著滑稽的一幕:嶽不群的五嶽派掌門如同皇帝的新衣一樣只有名義上的存在。

嶽不群意識到這是由於其他各門派武術家群體的阻礙。現在他打出了最後的王牌:以劍術交流的名義邀請其他四個門派的武術家來到華山昔日困死十長老山洞中,一起緬懷前輩的功績,互通有無,提升自己的武術。獲得各大劍派的秘傳武術是一個不可抵擋的誘惑,而嶽不群的劍術造詣也有目共睹,因此在1511年秋,各大門派的武術家陸續來到華山。在王重陽時代的三百年後,武術世界再次出現了「華山論劍」的盛況,但這次並非武力比拼,而是和平友好的交流。以此方式,嶽不群有望在武術世界獲得長久的名聲和真正的尊敬。

這一不無理想主義的作法,雖然一度令癱瘓的五嶽派振奮,但最終因為各門派之間的壁壘森嚴而告失敗。殘疾的左冷禪在五嶽派中仍然擁有一個影子內閣,他絕不會允許嶽不群藉此成功地擴充套件他的正面影響。在得知華山即將再次舉行劍術研討活動後,他監控著整個事件的進行,最終忠於他的手下們封住了洞口並在黑暗中大肆殺戮,導致了全面的混亂,在這次悲劇性的事變中,左冷禪和嶽不群都被殺死,除恆山外,其他門派也都損失慘重。這樣一來,五嶽派在成立後半年就宣告破滅了。

事實上,即使沒有左冷禪的破壞,嶽不群的計劃能否順利推行也是很可疑的。剛剛再次成為教主的任我行已經出動整個教會的力量秘密西征,打算首先借華山劍術會議的契機摧毀五嶽派,展示日月教的實力,然後向少林和武當發起連環的戰略進攻。但當任我行和他的軍團趕到華山時,五嶽派已經覆滅。對此任我行十分沮喪,他要求剩下的恆山派歸順自己,但被令狐沖拒絕,更增添了任我行的憤怒,他暫時放令狐沖和恆山派離去,但誓言要踏平恆山。然而任我行在多年被囚禁的生涯中,健康早已大為受損,他還沒有離開華山,已經心臟病發而死,使其整個宏偉計劃也都化為泡影。

任我行死後,由任盈盈繼任日月教的教主(1511年—1514年在位),在「神聖阿姨」的統治下,日月教由侵略轉為和平政策。1514年任盈盈退位與令狐沖成婚。這一兩大勢力間史無前例的聯姻引起了人們的關注,人們借用日月教的口號,戲謔地形容此為:

無論是一千年,或者是一萬年

我們兩個永遠也不離婚195

這一婚姻標誌著日月教與主流勢力間長達近一個世紀的武術世界內戰落下帷幕。向問天繼承了教主之位,但也沒有改變任盈盈時期的政策。

同時,令狐沖也辭去了本屬於臨時性的恆山掌門之位。他返回華山整頓自己出身的門派,而退隱的風清揚被邀請出山,成為新華山派的祖師,這一歷史可以追溯到全真教時期的門派遂得以繼續傳承下去。後來,風清揚被稱為華山派的第二祖師。

雖然如此,華山派卻長時間不能再作為一個主要門派存在,直到大約一個世紀後才在某種意義上實現了復興。五嶽的其他門派,包括恆山派在內,都因為菁英凋謝而在此後數十年解散或被吞併。無論是五嶽派的武術交流還是日月教的統一武術世界,這些崇高理念和卑鄙野心交織的努力都歸於失敗。武術世界雖然實現了和平,但仍然在少林、武當和丐幫主導的舊秩序下日漸暮氣沉沉。

然而舊秩序在持續了兩個多世紀後,也已經到了變革的關頭。在一代人的時光後,將有一股新的力量興起,在武術世界歷史上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一切舊秩序都會被砸得粉碎,而實現了被稱為俠客島的、真正的武術烏托邦的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