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偽裝天使的報復

妖精的獨步舞1 黃珍 第2頁,共2頁

「怎樣,你心疼了?!我知道她長得漂亮,自從她轉學過來,很多男生都對她想入非非……該死的,雨又變大了……」

因為下雨而突然中斷了體育課,一群學生遮著頭冒雨朝教學樓跑去,在經過我時混著雨聲飄過來那些對話。

不時有男生打著口哨,邊跑邊回頭看我。

天地氤氳朦朧,奔跑的腳步和嘻嘻哈哈的笑聲。(。﹏。#)我跌坐在雨水地裡淋著雨。

「你不要緊吧?」

忽然一個溫和的聲音響在頭頂,剛剛經過我又跑回來的一個男生朝我伸出手:「即使跑再多圈,他們也不會原諒你的,還是趁著感冒以前回去吧!」

我咬咬,站起來繼續朝前跑。

「喂——」

他不死心地又追了上來:「雨這麼大,你不要命了?」他剛抓住我的手腕,我的手就很快地溜了出去。

雨聲浩大,他的喊聲漸漸被拋在身後。

漫天都是雨線,視線裡除了雨還是雨。天地間模糊成一片,黑壓壓的,烏雲罩頂的天空不時「隆隆」響過巨雷,震得操場邊的樹枝都在抖。我跌倒,爬起來,再跌倒,再爬起來。

儘管膝蓋痛得打架,儘管雙腿早已舉步維艱,我還是撐著力氣奔跑。

「唰唰唰唰——」

雨線越來越密,雨珠越來越大,四周的景物像被潑了水溶成一團的油畫,全都分不清了,全都看不清了。我的眼睛也不斷冒著白色的霧氣,酸酸澀澀,走一段路狠命地抬手抹掉被雨水滴得快要睜不開的眼睛。

恍惚中,一個白色的身影從對面跑來。

身形單薄高挑,冒著傾盆大雨,好像隨時會折倒的樣子。

我在跑,他也在跑,我們相隔越來越近,透過漫天的雨簾,我稍稍看清了他的輪廓……熟悉而陌生的輪廓。

⊙_⊙在他的胸前也掛著一個牌子,用紅色加粗的筆寫著大大的「姬兒,iloveyou」和一顆在雨水的衝擊下紅得鮮豔的心。

亞麻色的頭髮耷拉在額前,遮住了他的眉毛和那雙閃爍著星光的眼睛。為什麼場景那麼眼熟……我一定是遺忘掉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什麼事情?

奔跑的身影越來越近。

是他……

尚堂野?!

我完全震驚,腦海翻江倒海,就在他即將經過我時,我的手指穿透了他的身體,很快他的身影變成了一團白霧,在沖天大雨中彌散不見。

我的身子猛地一晃,呆呆站在雨地裡丟失了神智。雨珠接二連三滴在堂野剛剛站過的地方,擴成一圈圈的漣漪……

原來我剛剛看到的,不過是自己的幻象……不過是幻象!是幻象!

我猛地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努力將某種酸酸的感情強壓下去。可被遺忘了兩年之久的記憶,終於在腦海裡翻騰著浮出水面……

那天好像也下著這麼大的雨……

是放學的時間,教學樓前留著被大雨困住不能回家的許多學生。我正從教學部走下來,彷彿所有人都在等著我登場,在我出現的那一刻誇張地唏噓尖叫。

然後我停住了腳步。

我看到被女生包圍著的少年,穿著白底藍格的休閒衫,v字形的針織毛衣,一雙眼睛明亮得像星星。他的手裡抓著一把粉紅色的傘,緊張看著我,半晌,才彷彿鼓足了勇氣,在女生們嫉妒的目光中朝我走來。

然而我彷彿什麼也沒有看見,與他擦身而過。

男生鬨笑。

「姬兒……」手忽然被他拉住。

我大力甩開,看著連綿的雨線口氣冰冷地說:「尚堂野,我說過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下雨了,我只是……」

「我說過遠離我,你真的聽不懂嗎——!」

我要走,他卻再度拉住我的手,聲音沙啞而急促:「要我怎麼做?姬兒,你說要我怎麼做,我才可以留在你身邊?!

「如果你能繞著我們學校的操場跑夠五百圈!」

「好!」沒有一點兒猶豫,也沒有一點兒不滿。他將雨傘迅速塞進了我的手中,在一片驚呼聲中衝進了雨幕中,大喊——

「安姬兒,只要我跑夠了五百圈!你就允許我愛你!」

當時奔跑著的尚堂野,是以怎樣的心情呢?

支撐著他一點點跑下去的信念,是胸前牌子上愛我的信念嗎?

雖然最終他沒有跑完,轟然昏倒在雨地裡被趕來的醫護人員救走。也雖然我忘記了過去,可我就是堅信,如果他沒有昏倒,如果他還有一口力氣,他就一定會堅定地跑完那五百圈。

可當時的我……(≧◇≦)又在哪裡呢?

當時的我,為什麼就可以這麼殘忍呢——!

「其實,我很喜歡跑步的感覺。」

「為什麼?」

「因為在跑步的時候,心跳和你靠過來的頻率一樣快。如果你不在我身邊,我就會拼命跑步,這樣,心跳得越快,就感覺你距離我越近。」

「傻瓜,這是什麼歪門邪理!」

「這不是歪門邪理,是真的,不然,你靠近聽聽……」

在他含笑的目光中,我輕輕將自己的耳朵貼近他的胸口,果然聽到他的心臟「噗通,噗通,噗通噗通」,一聲比一聲更響更有力的跳動。

我揚起頭。

他微笑起來,半眯的眼睛裡再度灑落他獨有的星光:「你看,心最誠實最不會騙人。如果什麼時候我不愛你,你靠過來聽到的應該是沉穩的心跳。」

……

我猛地咬住嘴唇,狠狠地咬著直到咬破皮嚐到血腥的味道。

心臟在胸口有力而快速地跳動,呼吸要窒息了,這感覺就如同記憶裡聽到堂野的心跳聲一樣。它們在我耳邊,「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像一條巨大的支流,急速流淌時一遍遍沉悶地撞擊著河岸。

下課鈴響了,很快上課鈴再響。然後又是下課鈴,上課鈴……

每當休息時間走廊上就黑壓壓地擠滿了人,嘲笑地看著在雨中竭盡全力奔跑的我。不知不覺,一個上午就這樣過去。

雨漸漸地小了……天也清朗起來,被雨水沖洗的乾乾淨淨的樹葉不時滴下幾滴雨水來,滿操場都是清新的樹木香氣。

跑完一百圈的我癱軟在地,劇烈喘著氣,喉嚨的乾渴讓我仰起頭來去喝雨水。雨珠砸在眼皮上,不輕不重,就像堂野溫柔壓下來的吻。

溫柔壓下來的吻……

我苦笑,艱難支起身子,踉踉蹌蹌地往回走去。

然而,就在我走到二年甲班的教室門口時,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情緒再度崩潰……潰不成軍。

櫻花草……(≧◇≦)滿教室都擁擠地擺放著櫻花草花束……

一束一束的花,就像一把把尖銳的刀子刺進我的眼睛裡,流出粘稠的血液,妖豔而鮮紅。

上允瞳從花海中起身,倨傲高貴仍然王子:「九百九十九束櫻花草,明姬兒,它們美得像你。」

耳膜「嗡」的一聲,我痠軟地跌坐在地,眼前是炫目而恐怖的白光。全身上下所有的毛細血管都在這一刻緊縮,然後慢慢地,紅色的疹子一點點爬滿我的皮膚。

我抱住胳膊,發瘋地將距離我最近的一束櫻花草揮開……

白色花瓣高高拋棄、飄落,整個世界漾著清新的櫻花草香氣。

上允瞳立在花叢中,表情波瀾不驚,冰藍色的瞳仁卻在冷豔地笑。

在那種笑意的注視下,我極力豎起的堅強城堡坍塌了!站起來想要逃,眼前卻猛地一黑,我頭重腳輕地朝後倒去。

迎接我的不是冰涼堅硬的地板,而是一隻溫暖有力的大手……

櫻花草的話語是:除你之外別無他愛。

冬日,皚皚白雪覆蓋了整座城市,一片冰晶。

雪花如精靈紛紛揚揚地下落,落在樹梢上,尖尖的屋頂上,寬闊的馬路上……積雪在燈光下暈染出溫暖的色澤。

那種色澤,像漆黑天幕間閃爍的星星,又像少年澄澈透亮的眼睛……

他捧著花束站在家屬樓前,大口呵著氣,被包裝得格外精緻的櫻花草擁擠地躺在腳前。粉的、藍的、白的……千萬朵絢爛地盛開。

這是全卡蘭市最雜亂骯髒的衚衕。地上糜爛的食物和散發著臭氣的垃圾跟他高貴帥氣的身形格格不入。

然而他站在那裡,捧著花束仰頭等待的姿勢,就像一副靜止的畫卷。

2005。12。03日,凌晨2:12分。我終於不忍心再看下去,拉攏窗簾,在漆黑的房裡抵著牆壁緩緩滑落……

我不愛讀書,他總是變相地用各種小獎勵來引誘我,每天放學等在校門口,接我去附近的奶茶店做習題。

「答對一道,獎勵一顆水果凍。」

「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你要什麼?」他的眉因為苦惱而皺起,眼睛依舊亮如星辰,「告訴我,你喜歡什麼?」

我很討厭他皺眉的樣子。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眉皺起來,會讓我覺得心臟被揪緊了一樣。

於是我輕輕執起他的手,俯身,將一個輕柔的吻印在他的手背上:「我要……」抬頭的時候故意慢動作,並且揚起他最無法招架的笑容來,「你幫我做。」

「姬兒……」

他會害羞,耳根紅通通的不知所措,像個慌亂無措的小孩子:「你答應我了嗎?」

「笨蛋!」我得意大笑,引得附近餐桌上的人全都望過來。可只有自己知道,嘴角的弧度是澀的,心是痛的。

我不能答應你。尚堂野,我不能是你的女朋友。

「不準笑!讓別人看見你的笑容把你搶走了怎麼辦?!」他立刻用手擋住我的臉,說得鄭重其事煞有介事,臉也格外嚴肅和認真。

我笑得更開了。

空氣裡飄著奶茶的香甜,窗外的天空被洗過一樣,碧藍碧藍,雲朵像棉花糖一樣彷彿隨手摘下就可以吃掉。

「安姬兒,你真是個妖精。」他忽然看著我說,眼睛閃爍如星星。

我的笑瞬間僵在臉上:「別用那種詞形容我!」

「可你的確……」

「喂!尚堂野!」我指著整整一桌的水果凍,口氣很壞地打斷他,「你說了我最討厭的詞。那麼,就罰你把這一桌的水果凍全部吃掉!」

這是他為了我,而花盡心思從全市收集而來的不同味道的水果凍。有心形的、有星形的、有三角形的、也有花邊形的……顏色更是五彩斑斕。一個個乖巧地躺著,在每顆水果凍的外面都貼著一張紙:

「吃掉我吧!吃掉更多的尚堂野。」

他的眉再次皺緊:「什麼?一桌!我怎麼可能……」

「你說,這個週末我有沒有可能和你過?那種可能率,也許剛好等於你吃掉這些水果凍的可能率哦。」說著我朝他笑。笑得很壞,很任性,很甜膩。重點是,我知道只要我笑他就會舒展眉毛,我的心也不會那麼痛了。

果然他舒展了眉毛。

果然,他用他那雙星光般閃耀的眼睛看著我,一起笑。

他開始吃水果凍,一邊吃一邊幫我做習題。他吃得很快,可是卻動作優雅,附近餐桌上的女孩頻頻朝這邊張望我是知道的。

可是我卻不敢看他……

我拿出提琴跳上旁邊的窗臺,裸著雙腿,風吹著琴譜一頁一頁開啟,我在二樓窗臺上拉起琴絃。整個世界都是曼妙的琴聲……

「是那個妖精——!據說有過很多男朋友,門檻很低,只要有錢就可以追到手!」

「胡說什麼!人家清純得像個仙子!」

「靈魂的骯髒外表是看不出來的。她每天來這裡拉提琴,就是在勾引誰!跟她沾上關係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腳上的鞋不知道什麼時候脫離了一隻,掉了下去,樓下立即響起此起彼伏的尖叫。那些男孩朝我尖叫,打口哨,舞鞋被拋來拋去最後被一隻手搶到——穿著米色王子裝的少爺站在保鏢的簇擁之間,接過隨從幫他搶到的鞋。

他抬起頭看我。

我目不轉睛地回看他,沒有停止拉琴。被風吹亂的髮絲遮住我的眼睛。

天藍得更純粹了,不遠處的廣場上飄起了風箏,是一朵紅蓮,蕩在天空就像一朵綻開的血。幾分鐘後,他推開人潮,在保鏢的護送下果斷進了奶茶店。

衣角忽然被扯了扯,身後響起堂野低沉的嗓音:「姬兒……如果我吃掉了所有的水果凍,你就做我的女朋友,好嗎?」

「再說吧。」

「不要繼續這樣下去了……好嗎?」

「再說吧。」

「姬兒……」

我跳下窗臺將提琴裝回盒子裡,抬頭的時候,正好看到那位少爺託著我的紅舞鞋朝我走過來。我倚在窗邊等他,我不敢看尚堂野的眼睛,那會讓我覺得我在犯罪。

欺負尚堂野是犯罪。

拒絕尚堂野是犯罪。

讓尚堂野難過更是罪上加罪。

可是罪人在犯罪的時候,也許會比受害者更來的心痛。你不要喜歡我吧,我不能被你喜歡,為什麼你這個傻瓜,卻還是要喜歡我呢。

……

雪花紛飛,滿世界都是清新的櫻花草香氣。

忽然「滴」的一聲響,我抽回思緒摸出手機,收到一條新來的短資訊:

「九百九十九束櫻花草,你最喜歡的花,姬兒,我會一直等你。」

窗外的雪更大了,他單薄的身形鋪了厚厚的一層雪,我不停聽到他劇烈的咳嗽聲。

終於沒有辦法再看著這個樣子的他,我披了件外衣走出家屬樓,迎著漫天的雪花朝他走去,拖鞋在棉花般的雪地上留下一長串的腳印。

堂野看見我,灰暗的眼神倏地發亮,又綻放出那種耀眼的星光。

「姬兒……我等你好久了……」他臉色蒼白,由於站了太久全身僵硬,抖了半天才從大衣兜裡拿出一個禮物盒,「你看,這是我送你的。今天……昨天你的生日,咳,我本來準備了好多的驚喜……」

我從他的手裡接過禮物盒,當著他的面拆開,從裡面掏出一個漂亮的水晶球。球內只有一朵綻開的櫻花草,閃著晃晃的陽光,很耀眼、很幸福。

原來太陽可以在這裡升起……

忽然水晶球裡的櫻花草笑了,因為站在我面前的堂野在笑:「姬兒,你喜歡嗎……」

「別再來找我了!」

我冷冷揚起手,當著他的面鬆開,水晶球落下去狠狠砸在地上,碎了,玻璃割破了櫻花草的花瓣。於是,堂野臉上剛剛揚起又僵掉的笑,定格成我記憶裡永不可磨滅的畫面。

「姬兒……姬兒……」

他通紅著眼睛,咳著嗽,顫抖著蹲身去抓那一把碎裂的玻璃。手掌被割破,鮮血大滴大滴砸在腳前的櫻花草花束上,他奇異地笑了:「櫻花草……真美……像你一樣……可是明天會像今天這樣綻放嗎……」

我說:「會的。」

「我卻只能夠遠遠的看著你……」

我說:「我也是。」

他忽然笑出了眼淚,玻璃和鮮血模糊在指尖,染紅了雪地上躺著的櫻花草花束:「我還是逃走吧……逃到看不見你的地方,逃離這個怪圈……」

我說:「去哪裡?」

他抓著一手碎裂的玻璃,輕輕攤開來:「去這裡。水晶球裡。」

……

……

去這裡。

……

……

水晶球裡。

……

……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

淚水濡溼在前面的胸口,我睜開眼,眼前一片雪亮。

「明姬兒……你沒事吧?」

我?我怎麼了……

我迅速伸手擦掉眼淚,抬起頭,是牧流蓮?我什麼時候在他懷裡?!

「放我下來。」

他聽話地將我放在椅子上,我頭重腳輕,只感覺整個世界都是眩暈的懸崖。

我終於記起來了有關尚堂野的很多事,雖然不全面,可卻可以肯定他曾瘋狂而又炙熱地喜歡過我。為什麼我可以對待那樣一個純真的男孩那麼狠心,為什麼……

「對不起,醫師出診不在,我是新來的小護士……」

忽然思緒被打斷,一個年齡和我差不多大的小護士端著托盤走來,檢視了一下我身體的過敏症狀:「我、我今天第一天上班,有點……緊張。」

她好像真的很緊張的樣子,霹靂啪啦在藥櫃裡翻了好一會兒才猶豫著拿了一瓶,插藥瓶的動作也不靈敏。最後給我的手腕扎針的時候,手居然還抖來抖去……

「喂!你小心一點!」

就在小護士準備扎過來的那刻,靠在窗前的牧流蓮擔心地朝她吼了一聲,結果針一偏,沒扎進血管!-_-#

「對不起對不起。」

小護士立即嚇得臉色蒼白,一腦門的汗水。

我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鼓勵她:「沒關係的,再來。」

「可是——」

「來。」

她手指繼續抖,因為扎歪一次更沒有信心,就在她瞄準了血管準備扎進去的那刻,牧流蓮忽然衝了過來,嚇得她又一抖……

「喂,你想死啊!」他一把撈起小護士的衣領,高高地提在半空,「我女人的手就是給你這樣扎來扎去的?!」

「對不起,我說過我是第一天上班,我……」她的臉都要苦成了麻花。

「放開她,我沒事。」

牧流蓮皺眉瞪向我,眼睛裡一片冰天雪地:「她的技術這麼爛,你怎麼就放心!」

「如果沒有你在這兒搗亂,我相信我的手一點兒問題也沒有。」我吸吸鼻子,猛地一指病房口,「再囉嗦的話,請你出去。」

他眯起眼睛:「你命令我?」

「……」

「明姬兒,你似乎搞錯了!竟敢命令我!」他忽然捏住我的下巴,我不得不與他對視,紅紅的眼睛倒影在他晶瑩剔透亮的眼瞳裡。他忽然變得安靜,看著我,那雙妖媚的鴛鴦眼靈光暗閃,火氣慢慢退了下去。

「看在你生病的份上……」他抽回手,聲音乾巴巴的,眼神閃躲著不再看我。忽然轉過頭衝小護士兇狠地警告,「你最好給我小心點,再不成功,就準備你的身體被扎滿針孔!」

小護士一聽,急得臉都綠了,手抖得更加厲害。

於是三分鐘後,針頭一次也沒有扎中,小護士哭喪著臉,看著牧流蓮帶著危險的低氣壓朝她一步步逼近。-_-#-_-#

「對不起——」

「把針給我。」在牧流蓮實施惡行以前,我出聲這麼說道。小護士趕緊扔燙手山芋似的把針遞給了我。我尋了根皮箍紮緊了手腕,拍了拍手背,將血管拍到皮膚表層,麻利而又準確地將針頭推了進去。最後貼膠布固定住針頭,搞定。

小護士驚奇地睜大眼,⊙0⊙嘴巴張成了鵝蛋。

我掀起裙襬,一邊解開綁在膝蓋傷口上的緞帶一邊說:「麻煩你去拿瓶雙氧水,順便還有棉籤和紗布。」

忽然一隻手扣住我的手腕。

我疑惑地抬起頭,看到牧流蓮俊秀的面龐。他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嚴肅:「你真不像個女孩。」

我皺起眉頭:「你什麼意思。」

「女孩應該是看到針頭就會哇哇大叫,然後想方設法地詢問,‘可以吃藥嗎?可不可以不打針’等等。會在針扎過來的時候喊痛,會在針扎歪的時候哭。」他的眼睫忽然耷拉下去,投下層層的眼影,而他的手也不知何時搭在我的頭髮上,輕輕地揉了揉,「可你完全不是這樣。甚至,你比男孩還勇敢。」

「你說了這麼多,是在誇獎我嗎?」我嘲諷地掀起嘴角,「你在誇我……勇敢?」

「不,我在憐惜你。」他眼神一震,忽閃忽閃著某種光火,「這樣的你,一定是因為沒有人疼愛保護。從今往後,我保護你。」

我嘲諷的嘴角瞬間僵住("⊙□⊙)……!!!!!

下一秒,我被攬進了一個懷裡,腦袋緊緊地扣在他的胸口。聽見他微微有點慌亂的心跳。

這真的是牧流蓮嗎?怎麼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確定不是長得一模一樣卻完全不相同的兩個人?

我想我有點暈了。

結果我真的暈了……

唔……(o-﹏-o)。oО頭好昏好沉,眼睛沉重得掀不開。

睜開眼,白色。

再睜開眼,吊瓶。

再再睜開眼,是一個模糊的背影,以及很強的光線……

牧流蓮漂亮的臉出現在這片強光之中。銀色的披肩發反射著瑩白的燈光,乍看之下,似乎髮絲本身在閃爍光芒,像個俊美的天使。

「喂,我的女人躺在床上這麼久都沒有醒,該不會是變痴呆了吧?!」此時他一步步向一個瘦小的身影逼近。

「對不起牧軍長!我拿錯了藥,給她注射的是一般的鎮定劑,昏睡一覺就好……絕對不會變痴呆的。」

「那……有沒有什麼藥會讓她暫時忘卻記憶?或者更直接點的,有沒有藥能讓她愛上我!」

「失憶?愛上你?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那種藥啊……啊啊?牧軍長!你想對我幹嘛?!別過來,救命啊——」

真的是吵死了!(o≧﹏≦o)

我抬手捂住耳朵,慢慢從病床上坐起來,全身都倍感無力。被牧流蓮逼在角落裡的那個小護士一看見我,立即像看見了救星般大聲嚷嚷起來:「呀,明小姐醒了!我、我去拿食物,她睡了這麼久一定都餓了……」

果然,她的叫聲分散了牧流蓮的注意力,就在他回頭看我的瞬間,她一溜煙跑沒了影子。

我這才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現在是夜晚了?我為什麼會睡到現在?聯想到牧流蓮和小護士剛剛的對話,一定是上午給我注射的藥水拿錯了。

那個小護士果然是笨蛋!-_-#

耳邊響起椅子擦地的「吱嘎」聲,牧流蓮在床前坐下。我疑惑地側頭過去——就在我剛剛發怔的那一小會兒時間裡,他的手裡奇蹟地多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粥,而那個小護士也回來了,皺著一張苦瓜臉,悲慘兮兮地站在旁邊。

「我會開除你。」

牧流蓮一邊舀著粥驅散熱氣,一邊冷冰冰地對小護士說道:「不會打針,也不會抓藥,‘theone’醫務室留著你這種人幹什麼!到底是誰讓你混進來,我會深度調查。」

「嗚……牧軍長,對不起,真的真的對不起。害明小姐這樣,我很抱歉。」聞言,小護士的苦瓜臉皺得更苦瓜了,大大的眼睛裡有淚光在閃爍,「你可以懲罰我,不管怎樣都行!只是求求你,不要追究醫師的錯。我的家境非常困難,爸爸是個癮君子,媽媽又愛賭博,我還有個哥哥,整天不學無術,我因為家裡沒錢高中都沒念完……醫學方面我的確都不懂,可是在這裡工作的醫師是唯一肯幫助我的好人,他也只是想幫助我才……」

「我有讓你囉嗦嗎?」

牧流蓮猛地揚高聲調,嚇得小護士立即噤聲,淚水滴溜溜在眼眶外打轉,卻始終不敢落下來。

「錯了就是錯了,沒有原因和藉口!」

「牧軍長,這不是藉口,是真的……」

「閉嘴!」

「她都認錯了,並且說了家境很困難,你幹嘛還要這個樣子。」我實在看不下去他們白痴的對話,-_-#更看不下去小護士悲慘兮兮的樣子,一時動了惻隱之心。

牧流蓮立即像只豎起耳朵的警醒的貓,彷彿抓到我的尾巴一樣眼睛放光地看我:「你在替她求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