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淨霖攜著寒氣入門,蒼霽伏在枕上半死不活。他見淨霖,不由地咳嗽起來。淨霖抄杯倒水,遞給蒼霽。

「與人吵架了麼?」蒼霽說,「瞧著面色不好。」

「無妨。」淨霖神色如常,說,「哥哥如今打算去何方?」

蒼霽悶咳幾聲,說:「尚無去處。」

淨霖原本要說什麼,突然抬手碰了蒼霽額間,觸及一片滾燙,又見他咳嗽不斷,便料想是昨夜被狐妖攝了心神所致,於是說:「荒山野嶺易見妖怪,向來喜以美色示人。哥哥你年紀輕輕,還是不要過於耽於其中,壞了身子反倒不妙。況且日積月累,色慾難除,難免體弱多病。」

蒼霽正喝的茶一口噴出來,他反駁的話都含在了口中,又都一概嚥下去,恨不能扒開衣服讓他摸摸看,什麼「體弱多病」,他分明是健碩有力、雄姿勃發!

蒼霽擱了杯,「柔弱」地說:「……修道之人不敢孟浪,昨夜意覺疲憊,不知怎麼在地上睡了一宿,今晨便起了點熱。」他更加真摯地對淨霖勸道,「我如今受寒染病,怕沒幾日好不了,你若有事,但去無妨。只是你我氣味相投,江湖相逢著實有緣,這一別不知何日再見。」

淨霖對著蒼霽這雙眼,卻無端地眼神飄忽起來。昨夜將蒼霽晾在地上的人正是他,因為石頭分身抬不動,原身也不便夜間來訪,於是由著蒼霽在地上冷橫了一晚。本想著有自己的靈氣護體,必無大礙,誰知還是病了。

淨霖一邊想著,背在身後的手一邊捏著自己的指尖,口中說:「事倒不急,沿南線巡查血海就成。不如……哥哥你與我一道?」

蒼霽推波助瀾,道:「我病身拖累,這怎好意思呢。」

淨霖越發慚愧,便說:「……不拖累……」

「那便有勞了。」蒼霽握住淨霖的手,用力壓了壓,彷彿將一生重量都要託付給他,「哥哥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淨霖怔怔,含糊地點頭。

蒼霽牽著他的手躺回床上,攏被時問:「不過有一事我捉摸不透,須得你幫我。」

淨霖只得沿床坐了,聞言:「嗯?」

蒼霽眯著眼犯困,說:「這附近有石頭精嗎?」

淨霖頓時指尖一縮,像是在蒼霽掌心搔了一下。他少見地脫口道:「沒見過!」

「誒。」蒼霽抬手覆額,喃喃道,「不瞞你,昨夜我見只狐狸爬窗喚我,便覺得腦中一沉,記不得答沒答話。只是我滾地後渾渾噩噩,似乎見得一隻石頭行走自如,頭戴草冠來繞著我。我行走中渡,還沒見過這樣的石頭精。」

淨霖說:「南邊蓮池未淹之前,梵壇有許多這般的石頭,各個都頭戴草冠,不稀奇的。」

蒼霽眸盯著他:「不是沒見過嗎?」

淨霖沉著地說:「掃過幾眼,差點忘了。石頭一點也不好玩,也不珍貴,我素來是不在意的。」

淨霖一說假話,小拇指便不自主地蜷縮,在蒼霽掌心裡毫不自知地搔來搔去,臉上一派正色冷漠,撓得蒼霽心裡跟貓蹭似的。

「是嗎。」蒼霽指間微緊,「我倒還挺喜歡,覺得機靈可愛,與淨霖你截然不同呢。」

淨霖心裡蹦的都是石頭,袖裡還藏了一個,哪顧得著蒼霽有沒有握著他,只想把滿心滿腦的石頭塞回去,說:「見多了便煩膩了,哥哥你多見幾回就不稀奇了。」

說罷不容蒼霽繼續,將被子掖到他脖子根,說:「你且休息,我去捉它!」

蒼霽拽著他,說:「我喜歡得很,若是捉住了,便給哥哥吧?」

淨霖一呆,蒼霽已經鬆開手,欣慰地合目。

「那我便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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