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那夜月黑風高,為避邪魔,城中在入夜後一概不許點燈,故而四處黑黢黢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斥候白晝探查血海浪勢,直到夜間也不見歸來,守將便預料血海將至,因此差我等一眾披夜設咒,加強戒備。只是待到深夜,我曾守牆而觀,分明見著血海橫流向左,恰好避開城鎮,逃過一劫。守將警惕,不敢放鬆,我等便徹夜蹲守城牆,一直不曾有邪魔靠近。這樣連續守了三日,一日晨時,忽聽北門已破,只見血海翻湧而入,霧氣迷濛間邪魔魚貫而入,守城的符咒竟也不起作用了,轉眼間便死傷無數。」

「九天門持‘肝膽’二字以正門風,守將往下所有弟子無一臨陣脫逃者,全部抵身為牆,以阻血浪。」暉桉聲音漸啞,「死了大半,眼見城已將淹,守將點燃烽火臺,卻見往北一線盡數被淹,連霧也突破不了,便知百里之外的七星鎮與雙城也將遭此難,於是派我快馬加鞭趕去傳訊。不敢欺瞞君上,我眼未瞎之前,百里穿楊不過舉手小事,僅憑一雙鷹眼分辨秋毫。大霧之中,只剩我能勉力辨清去路。」

「於是我孤身奔馬,穿霧趕向七星鎮。可是君上,長久以來,邪魔雖然狡詐難除,卻習慣獨來獨往,即便有結伴者,也不過三四隻。然而我此次奔馬途中,看見血海迷霧間,它們竟匯聚成股,混雜成群。我遭遇貪相追趕,箭盡弓斷,雙目被霧蝕所傷,幸得七星鎮的守備所救。只是他們竟也遭受血海衝擊,正準備策馬向南,給我們傳遞訊息!」

兩頭同時遇襲,難怪支力不足,是因為根本沒有救兵,又被血海包夾,烽火無處傳,快馬也趕不及。

「你到七星鎮時。」淨霖問,「已經死人了嗎?」

「我雙目已失,看不見。但是聽聞七星守備說,此次倉促遇襲,興許不是偶然。」暉桉垂首靜了少頃,說,「君上不似其他幾位公子,是時常除魔奔走之人,故而君上該比旁人更明白,此次遇襲怪異非常。往日皆是邪魔入侵,血海再覆,何時有過血海先行的事情。我疑心其中必有緣故,若是城中積著屍聚了怨,血海尋味奔湧而來便不稀奇了。但是好好的城鎮,又有我們鎮守,怎麼會無端死人積屍?」

淨霖許久後說:「你且歇息,此事交由我來查。」

淨霖出了暉桉的房門,正見蒼霽與頤寧遠遠站著攀談。他心中有事,又與頤寧向來不合,便只對他頷首,兩個人連表面寒暄都已欠奉。

蒼霽話別頤寧,與淨霖同行,說:「可問到了你想知道的?」

淨霖說:「仍是撲朔迷離。」

「我適才在那城中逛了一圈,出來時又遇著賢者,得了些新鮮事。」

淨霖側首:「何事?」

蒼霽反問:「你有妹妹嗎?」

「有一個。」淨霖說,「年幼多病,常年居在山中,不曾下過塵世。」

「這麼說九天君很珍之愛之。」

「自然。」淨霖想了想,說,「就連兄弟之間,也沒有不疼愛她的。」

「難怪。」蒼霽說道。

「難怪?」淨霖看向他。

「聽聞九天君向各地徵召適齡孩童,欲組九天私塾。如此一來,既能與你妹妹作伴,也能為九天門再納好苗子。」蒼霽狀若不驚,說,「無父無母無家可歸者優先。」

淨霖似乎聽得什麼東西,「啪」地連上了。

夜時,蒼霽與淨霖就住隔壁。他在燈火間攤開淨霖的帕子,見裡邊壓藏著一顆佛珠。不是別的,正是那日南禪論道時的佛珠。不想淨霖竟留下了,還收在帕裡貼身攜帶。

蒼霽轉著佛珠,梵香早已消失,餘下的皆是淨霖的味道。這味道自半月前便繚繞在蒼霽鼻尖,讓他遲遲避不開。

窗沿倏地頂開,冒出個狐狸腦袋來。華裳只擠進了頭,小聲喊道:「主子拉我一把!」

蒼霽不動,說:「你話傳完便可離開,不必進來了。」

華裳只得前爪扒著窗,尾巴搖晃在外邊,她道:「姐姐問,你何時回去呀!」

「這就要看天意了。」蒼霽扣下佛珠,說,「九天門近日派人去了嗎?」

「來了個臭小子。」華裳說,「為非作歹,囂張跋扈!他要我們退讓百里,給他做城!」

「你且先問他。」蒼霽眸中凌厲,「債償完了麼。」

華裳又說:「還有啊,姐姐近來收了個徒弟,天賦異稟,資質無雙,可惜是個凡人,還是個呆頭呆腦的傻小子。能養嗎?若是行,便留下了。」

「看來你也挺喜歡。」蒼霽說道。

「我才不喜歡凡人!」華裳頂著窗晃著耳朵,拼命往裡擠,卻突然「嘰」地一聲尖叫。

「有人捉我尾巴!」華裳大驚失色,慌亂地回頭看去,接著喊道,「是個石頭精!」

蒼霽立刻打翻燭火,滾身在地,一動不動,如似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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