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女兒可是蕭元的親表妹,又生的如此絕色,肯定能得到蕭元的寵愛,屆時就算當不成皇后,也能撈個貴妃噹噹,將來生了兒子,誰能說她的女兒就沒有可能做未來的太后?
不過胡氏知道丈夫老實,絕不會贊同她的計劃,所以她並沒有將這些告訴丈夫。
「萍兒,快過來見過你皇嫂。」
胡氏笑眯眯地道。她是皇上的親舅母,旁人忌憚謝皇后,她可不怕。
顏萍兒不著痕跡地打量謝瀾音一番,才輕移蓮步,朝謝瀾音行了一禮,「萍兒見過表嫂。」
輕柔嬌媚的聲音,恍若空谷鶯啼。
謝瀾音看著顏萍兒那雙酷似小顏氏卻比小顏氏勾人的鳳眼,再聽到這嬌滴滴的聲音,本能地生出了一種危機感。但這只是一時的猜測,今日是她第一次見顏萍兒,她不能因為毫無道理的猜測就將蕭元看重的親人往壞了想。
「萍兒可真漂亮,身體可大好了?」謝瀾音親暱地握住顏萍兒雙手,笑著寒暄道。
「好了,勞表嫂惦念,可惜進京這麼久才能進宮看望表嫂。」顏萍兒同樣笑容可掬。
眾人移到榻上,閒聊了起來。
聊了小半個時辰,胡氏慈愛地道:「元啟整日操勞政事,瀾音一人在宮裡怪悶的,就讓萍兒陪你幾日吧,我與瑧兒先走了。」
話說到這裡,謝瀾音再不明白鬍氏母女的意思,那也太傻了。
鸚哥著急地朝自家主子使眼色。這個表姑娘長得這麼美,雖然比不上主子,但她是皇上的親表妹啊,又正逢主子有孕不能伺候人,萬一皇上真被顏萍兒勾去怎麼辦?
謝瀾音明白鸚哥的顧慮,但她並沒有反對,笑著應了,然後與顏萍兒一起去送胡氏出門。
送走胡氏,謝瀾音順勢領著顏萍兒去御花園賞牡丹了。
蕭元處理完政事來尋她,就見妻子身邊多了個美貌女子,他當然知道今日舅母進宮了,也知道舅母留下了表妹,卻沒料到傳說中臉上起了疹子的表妹容貌如此出眾。
因為是血脈至親,蕭元並未往旁處想。
「皇上,快來看看咱們萍兒表妹。」謝瀾音笑著招呼蕭元道,態度與平時並無不同。
蕭元目光就落到了顏萍兒身上。
顏萍兒也正在看他,見皇上表哥果然同母親說得那般俊美過人氣度華貴,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然後才羞澀地朝蕭元福了一禮,垂眸道:「萍兒見過表哥。」嬌柔的聲音比與謝瀾音說話時更甜了幾分。
蕭元心頭顫了一下,倒不是這聲音悅不悅耳,而是從顏萍兒羞紅的臉上察覺到了什麼。
此時再想到妻子剛剛的笑容,蕭元莫名地緊張,敷衍回了顏萍兒一句,眼睛早看向了妻子。
謝瀾音依然笑靨如花,與有榮焉地誇道:「怎麼樣,萍兒聲音是不是特別好聽?」
做了這麼久的夫妻,她自然知道蕭元對聲音的特殊癖好。
顏萍兒聽她這樣誇讚自己,臉更紅了,羞答答偷瞧蕭元。
蕭元有點頭大,妻子分明在揶揄他,他說好聽,妻子會高興才怪,他說難聽,表妹會受得住?再怎麼說,那都是舅父唯一的女兒,蕭元不想一下子就傷了她的顏面。
「我突然想起還有一封奏摺沒看,你們繼續賞花吧,我先走了。」無法回答,蕭元選擇先避開一會兒,回頭單獨跟妻子解釋。
看著男人逃跑般的背影,謝瀾音低低地哼了聲。
晌午用飯,謝瀾音派人去請蕭元過來同席,蕭元稱政務繁忙,讓她與顏萍兒先用。
晚飯是同樣的理由。
顏萍兒有些惴惴,小心翼翼地問謝瀾音,「表嫂,表哥他以前也是這樣忙嗎?」該不會是看出她的心思,故意躲她吧?
謝瀾音看看一臉擔憂的姑娘,幽怨道:「是啊,他一直都這樣,所以表妹能進宮陪我,我特別高興,來,咱們吃吧,不管他了。」
她高高興興的,顏萍兒心裡可委屈極了,如果進宮見不到表哥,她留下來還有什麼意思?
心不在焉地吃了飯,顏萍兒決定明日再找機會。
飯後顏萍兒回了她自己的院子,謝瀾音目送她出屋,臉登時沉了下來。
鸚哥心疼極了,走過來勸道:「娘娘……」
謝瀾音擺擺手,示意她不用多說。
鸚哥只好閉嘴,命人準備東西服侍謝瀾音洗漱。
往常謝瀾音都是在崇政殿與蕭元一起用晚飯,飯後就歇在那邊,這晚謝瀾音單獨睡了,還早早讓人落了鎖,擺明了不想見蕭元。
但她忘了他的男人早練就了一身翻牆的好功夫,正門進不了,蕭元攆走宮人,偷偷翻進了鳳儀宮。熟門熟路摸到謝瀾音床前,蕭元故意弄出了聲響,見她還是沒有反應,他無奈地嘆口氣,從她身後抱住她道:「瀾音,你明知道我對她無意……」
「皇上的心思,我怎麼可能知道?」謝瀾音一枕頭丟過去,趴到床上嗚嗚哭了起來。
蕭元最怕謝瀾音哭。
她一哭他就心疼,當然特殊時候的哭不算,那是情趣。
「瀾音別哭了,你懷著孩子,忘了岳母的囑咐了?」小心翼翼將埋頭哭的妻子抱到懷裡,蕭元溫柔地替她擦淚,無奈道:「我知道你在瞎想什麼,可你想想,我若真有那種心思,今天一天何必都躲著她?」
他不說還好,他一說,謝瀾音哭得更厲害了。
她就是因為蕭元刻意躲避顏萍兒才哭的。
早在西安時她就認識蕭元了。沈應時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沈妙對蕭元青睞有加,蕭元直接無視,理都不理,毫不在乎對方的顏面。成親之後,太上皇中風前賜給蕭元一個美人,蕭元直接扔到王府犄角旮旯去了。
所以蕭元這個人,他不喜歡誰,都會處置的特別乾脆。
當上皇后,不管蕭元對她多好,謝瀾音心裡都有個疙瘩,她怕,怕將來哪天蕭元寵幸別的女人,那種擔心,不是蕭元此時對她好、不是他發誓保證就能化解的。她惴惴不安,偶爾夜裡會做類似的噩夢,特別是懷孕後,每次蕭元抱著她蠢蠢欲動卻無法在她這裡得到滿足時,謝瀾音都會胡思亂想,猜測他會不會忍不住,揹著她去寵幸宮女。
或許是懷孕本來就很累了,謝瀾音不想再這樣折磨自己,因此看出胡氏母女的心思,她順水推舟留了顏萍兒,想要試探蕭元會不會動心,顏萍兒有音有貌,還有血緣上的關係,如果蕭元連顏萍兒都不動心,謝瀾音就徹底信了他。
可蕭元呢,他竟然躲避顏萍兒,而不是像對付其他他不喜歡的女人那般直接趕走。
是心動了,還是不想掃表妹的面子?
前者沒什麼好說的,若是後者,今日他能不忍心掃表妹的面子,明天會不會就不忍心傷表妹的心了?
越想越絕望,越想越心塞,根本聽不到蕭元在耳邊說了什麼,哭著哭著肚子裡一陣翻滾,謝瀾音忽的推開蕭元,控制不住地吐了出來,晚飯吃的那點東西,都吐了。
蕭元本以為她只是耍耍小性子,見她難受成這樣,突然害怕起來。
他低估了自己在她心裡的份量,也高估了自己平時的表現,他對她並沒有那麼好,至少沒有好到讓她徹底對他放心的地步。
「宣太醫!」抱起雖然懷孕卻依然嬌小輕盈的妻子,蕭元大步朝崇政殿而去。
那裡才是他們倆夜夜安睡的地方。
謝瀾音吐得渾身無力,也不想讓宮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就乖乖埋在他懷裡,一路無話。
太醫很快就到了,號脈過後,委婉地暗示謝瀾音只是情緒不佳,短時間無需用藥,若是這種狀況持續下去,就得開安胎的方子了。
蕭元擺擺手,讓他退下。
太醫走了,蕭元剛想跟妻子說話,鳳儀宮的樂公公突然過來了,低頭回稟道:「皇上,表姑娘聽說娘娘鳳體有恙,擔憂不已,想過來探望娘娘。」
謝瀾音抿緊了嘴,在蕭元看過來之前朝裡面轉了過去。
蕭元額頭隱隱作痛,沉著臉道:「天色已晚,就說娘娘沒有大礙,讓她回去歇息。」
雖然聲音挺冷的,但話裡面還是將顏萍兒當表妹看待了,透著客氣。
謝瀾音閉上眼睛,眼淚無聲滾落。
樂公公心情複雜地走了。
所有人都走了,蕭元看看面朝裡側躺著的小女人,他嘆口氣,脫了靴子躺在她身旁,輕輕貼了上去,卻並沒有強迫她轉過來,只伸手過去握住她的手。
「瀾音,怪我,沒有當時就跟你解釋清楚,讓你多想了。」
「瀾音,要說親近,顏家確實是我僅存的親人,但我現在就告訴你,別說舅父舅母,便是姨母,在我心裡也比不上你,你才是我最親的家人。他們是親人,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榮辱與共還為我生兒育女的家人。」
「其實看出表妹心思的時候,我就明白了,她與舅母都不配做你的親人,不配做你的,便也不配做我的。我沒有馬上送她出宮,不是顧忌她的顏面,而是不想讓舅父難看。瀾音,舅父吃了太多的苦,他為人敦厚,若由我告訴他他妻女心術不正,我怕他會無地自容馬上離開京城,我怕的是他難過,你懂了嗎?」
謝瀾音的心慢慢平靜了下來。
她想到了那個容貌俊美卻帶著一股憨厚勁兒的護國公顏荊。
蕭元的這些長輩,哪個不可憐?
其實信與不信,就是一瞬間的事,就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樣,本來生他的氣本來不信他,他輕聲解釋一番,她就又信他了。
他不說話了,像是在等待她回答,等待她明白他的苦衷。謝瀾音確實明白了,但她卻又愧疚了,愧疚自己的無理取鬧,越愧疚,就越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就在她以為沉默會繼續下去,就在她以為他會厭棄她時,身後的男人突然撥開她長髮,溫熱的唇溫柔地親她脖頸,「瀾音,明天我會請姨母進宮,請她找藉口帶表妹出宮,再由姨母去提醒舅父。只要我不出面,舅父就不會太難堪。瀾音,是我不對,不早早解釋清楚害你白白擔心一天,你怪我罵我都好,別拿自己的身子置氣?」
那溫柔自責的語調,好像他真的做了什麼太對不起她的事一樣。
謝瀾音再也忍不住,慢慢轉過去,靠到他懷裡哭了起來,「別說了,是我不對……」
蕭元長呼一口氣,伸手抱緊懷裡的妻子,如釋重負道:「終於肯理我了。」
他一點都不怪她,還故意逗她,謝瀾音忍不住破涕為笑,撒嬌地往他懷裡鑽,「只要你別再做讓我誤會的事,我怎麼會不理你?」
一消氣就又變成了那個不講理的姑娘,蕭元認罪道:「好,我保證以後不會再讓你誤會。不過你就那麼不信我?」
心裡委屈,蕭元抬起她下巴,看著她水汪汪的眼睛問,「今日為了一個表妹就賭氣不理我,跟我哭跟我鬧,下次再有誰主動往我跟前湊,你是不是還要跟我鬧?」
謝瀾音心虛地眨眨眼睛,扭頭哼道:「你是皇上,真的不想碰她們,你直接推開不就行了?你推開就說明你坦坦蕩蕩,那我為何跟你鬧?」
「我是皇上,你是皇后,來打擾我的我推開,去打擾你的難道不該由你推開?」蕭元別過她下巴,低頭咬她鼻子,「明明可以拒絕,為何不拒?」
謝瀾音鼻尖兒癢癢,心也癢癢,看著他近在眼前的嘴唇,她悄悄吞嚥了下,小聲哼道:「她那麼美,聲音那麼好聽,我怕我推了,以後皇上在別處看到她,又來怪我妒心太強……」
她伶牙俐齒,蕭元自認不如,索性不跟她辯解了,親親她眼睛道:「這世上瀾音最美,聲音最好聽,脾氣最合我意,有了你,其他人我全都不放在眼裡,所以以後不許再亂吃醋了,記住了嗎?」
「我才沒吃醋……」
謝瀾音大言不慚,一雙玉手隨著他親暱的動作,情不自禁抱住了他脖子。
「那讓我嚐嚐,看你嘴裡有沒有醋味兒。」蕭元捧著她紅紅的小臉,閉著眼睛親了上去。
她剛剛用桂花茶漱過口,唇上舌尖都帶著清甜的桂花味道,蕭元愛吃極了。
親著親著,蕭元無奈地躺到謝瀾音身邊,手掌貼在額頭,「為什麼懷孩子要懷十個月?」
懷了孩子,不能做壞事了。
謝瀾音輕喘著笑,「你問我我問誰?」
剛說完,忽然聽到一陣飢腸轆轆的動靜,竟然聽不出來是誰的。
「你餓了?」夫妻倆轉過頭,幾乎異口同聲地道,四目相對,又都笑了。
「想吃什麼?」蕭元替她撥開臉上沾著的被汗水打溼的長髮,柔聲問。
謝瀾音想了想,一邊吞口水一邊道:「想吃蝦仁餃子,想吃東坡肉,還想喝排骨湯……」
她每說一樣蕭元就跟著吞口水,等她說完了,他戲謔地摸了摸她微微鼓起來的肚子,「點這麼多,吃的了嗎?」
「吃不了還有你呢啊。」謝瀾音看著他還殘留著餘韻的俊美臉龐道,跟著笑了,「皇上日理萬機,我為皇上龍體著想,才點了這麼多。」
「朕的皇后真會疼人。」蕭元又咬了她的小鼻子一口,這才起身替兩人收拾。
謝瀾音慵懶地躺著,見皇帝丈夫明明剛盡興了一次此時卻依然用那種著迷的目光看她因為懷孕微微發福的身子,替她擦拭的動作還那麼溫柔,心莫名就安定了下來。
夫妻倆解開了心結,第二天回到鳳儀宮再次面對顏萍兒,謝瀾音心裡平靜無波。
馬上就要出宮的人,看在蕭元舅父顏荊的面子上,謝瀾音也不會費心思給她難堪,只耐心等著。
很快小顏氏就進了宮。
這也是小顏氏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侄女。先前弟弟一家回來,小顏氏心急見侄女,表示不嫌棄侄女臉上的疹子,但胡氏就是不肯給她見。小顏氏與胡氏並不投緣,顧念胡氏在那苦寒之地陪伴弟弟多年,雖然自己不喜歡,小顏氏也沒想挑撥弟弟與弟妹的關係,既然胡氏不願意侄女露面,小顏氏就沒再強求。
眼下看到了侄女過分出眾的容貌,再聯想胡氏留女兒在宮中的行為,曾經錦衣玉食鮮衣怒馬也曾為報家仇忍辱負重的小顏氏,還有什麼不懂的?
別看她那位弟妹出身低,心可真不低。
客套幾句,小顏氏單獨將謝瀾音叫到了一旁,慚愧道:「瀾音,此事我事先並不知情,你放心,姨母不會讓你受委屈的,今日不會,將來更不會。回去我也會提醒她們母女,只希望你別因為她們怨你舅舅,他那人我很清楚,若知道萍兒有這種心思,他第一個不饒她。」
她希望顏家代代昌盛下去,那麼顏家子嗣就不能得罪眼前的外甥媳婦。
謝瀾音明白小顏氏的顧慮,握住她手,由衷地道:「姨母這話太見外了,我與舅母表妹相處時日短,不瞭解她們,但我能不瞭解姨母?您別多想,皇上也說了,舅舅表弟都是老實人,我不會誤會他們的。」
小顏氏瞅瞅她,笑著捏了捏謝瀾音的鼻子,「你這孩子,鬼靈精怪的,哪用我替你操心?」
謝瀾音假裝聽不懂,笑著聊起了旁的。
小顏氏卻明白的謝瀾音的意思,不過不用謝瀾音提醒,她自己也決定好好整頓整頓護國公府了,否則由著胡氏這種自作聰明的婦人瞎折騰,顏家能興起才怪。
以喜歡侄女要她到自己身邊盡孝為由,小顏氏不容拒絕地帶著顏萍兒出了宮。回到護國公府,小顏氏沒有驚動弟弟,只將胡氏叫到跟前仔細敲打了一番。
面對這個出身尊貴不怒而威的夫姐,胡氏本就低了一頭,一聽說皇上對她送女兒進宮的做法十分不喜,緊跟著小顏氏又拿納妾休妻警告她,胡氏頓時死了靠女兒往上爬的念頭,唯唯諾諾地表示以後會老老實實,凡事都聽小顏氏的。
小顏氏還算滿意,沒有再多嚇唬她,只將護國公府內宅對牌收了回來,由她管家。非但如此,她請了兩位夫子,男夫子乃京城有名大儒,負責教導年幼的顏瑧,女夫子專管顏萍兒的教養規矩,不許胡氏插手。
胡氏心裡委屈,夜裡忍不住同丈夫抱怨了幾句。
顏荊不覺得姐姐哪裡有錯,京城大事他不懂,妻子也一竅不通,姐姐肯幫他教導孩子,他們夫妻該感激才是,遂勸胡氏虛心跟姐姐學,別想這些用不著的。
丈夫不幫她,小顏氏那邊胡氏還不敢頂撞,只得繼續忍著。
護國公府就這樣平靜了下來。
八月中秋,小顏氏親自領著胡氏顏萍兒進宮探望謝瀾音。
謝瀾音此時已經大腹便便了,吃得好養得好,臉胖了不少,瞧著越發水嫩嫩的,襯得那眉清目秀,有另一種奪人心魄的美。
胡氏母女暗暗觀察謝瀾音的當頭,謝瀾音也在打量顏萍兒,見小姑娘看她時隱隱有些愧疚尷尬,分明是想明白了,謝瀾音就沒再重提舊事,和顏悅色地與她說話,還賞了不少好東西給她。
顏萍兒鬆了口氣,看著謝瀾音容光煥發一臉幸福的樣子,想到姨母說她與皇上吃了不少苦才走到一起,夫妻情分非同一般,她是真的放棄了那不切實際的幻想。京城那麼多貴公子,她嫁給誰都比嫁給遼東那些罪臣之子強,該滿足了。
解開了心結,顏萍兒對謝瀾音就像親表嫂似的,態度自然親暱。
客人走後,蕭元過來尋妻子,一邊摸妻子的大肚子一邊問她今日過得如何。
謝瀾音靠著繡鯉魚戲水的迎枕,笑著道:「姨母就是有本事,萍兒已經對你死心了,一心要在其他貴公子裡找個如意郎君呢,怎麼樣,皇上有沒有一點失望?」
每次打趣他的時候,她都會叫他皇上,就像蕭元,只有開玩笑時,才會在她面前自稱朕。
貼著妻子肚皮聽了聽,蕭元慢慢挪到妻子旁邊,低頭看她道:「表妹不喜歡我了,瀾音也就沒有醋吃了,朕豈會不失望?」說著親了親她嘴唇,一路朝她耳朵挪去,「瀾音吃醋時特別可愛,我最喜歡。」
謝瀾音剛要打他,忽然輕輕叫了聲。
蕭元嚇了一跳,「怎麼了?」
謝瀾音無奈地看向自己的肚子,「小傢伙又踢我了,越來越淘氣。」
蕭元緊繃的肩膀頓時放鬆了下去,摸摸她肚子,心疼道:「瀾音辛苦了,等孩子生下來,我好好補償你。」
謝瀾音哼了聲,看著他問:「你能補償我什麼?」
蕭元一臉寵溺地道:「你想要什麼補償?要什麼我給什麼。」
謝瀾音想了想,在他期待的注視下道:「我要你陪我好好玩幾日,一心陪我,不許想政事。」
蕭元有些失望,還以為她想到了什麼好玩的點子,未料只是如此簡單。
「好,我都聽你的,瀾音想去哪兒我都陪你。」握著她手,蕭元真心地道。
謝瀾音滿足地靠到他懷裡,桃花眼裡閃過一道狡黠的光彩。
他確實還欠了她一樣,一樣她十分在乎並因為當初沒有得到而暗自神傷許久的東西,現在先瞞著他,時機到了,她再讓他還。
十月初二,謝瀾音吃盡了苦頭,終於生下了一個六斤七兩重的胖小子。
謝瀾音累極而睡,迷迷糊糊的感覺有什麼在嘬她胸口,她喃喃地嘀咕了聲,以為是蕭元在欺負人,伸手要推他。手才抬起來,就被人攥住了,那手又暖又大……
謝瀾音睜開了眼睛。
蕭元一手託著正使勁兒吃奶的兒子,一手輕輕地握著她,凝視她的鳳眼溫柔極了,「終於醒了,瀾音,辛苦你了。」
謝瀾音沒功夫理會丈夫的柔情,目光早就轉到趁她睡著偷偷吃食的小傢伙身上了。看著兒子小小的身子大大的腦袋,謝瀾音忍不住笑,摸摸小傢伙頭頂濃密的胎髮,她輕聲感慨道:「總算生出來了。」
懷孕時的數月艱辛,生孩子時的極致痛苦,現在想想,簡直就像一場夢。
蕭元想到在外面等待時她痛苦的叫喊,心疼得什麼話也說不出,只低頭親她臉龐。
謝瀾音抬起眼簾,親暱地蹭了蹭他面頰,「是不是嚇到你了?」
「有點。」蕭元閉著眼睛道,一開口,聲音意外地發哽。
於是他什麼都無需再說,謝瀾音就明白了這個男人有多怕失去自己。
她仰頭親了親他唇,在他睜開眼睛時,柔柔地朝他笑,「兒子都生出來了,別想那麼多了,來,想想給咱們兒子取什麼小名吧,不許叫華山,難聽死了。」
有些人會用定情的地點給孩子起名,那天蕭元突然興沖沖跑過來,說他想到了兩個好名字,生兒子就叫華山,生女兒叫玉井,還用一種情意綿綿的目光看著她,謝瀾音氣得啊,恨不得把他扔到華山玉井裡去。
聽她翻舊賬,蕭元失笑道:「那是說著玩的,我早想好了,不論男女,小名都叫元宵。」
元宵,上元節家家戶戶都會做的吃食,名字很俗,但俗點孩子更好養,且元宵寓意甜蜜圓滿,給孩子當小名再合適不過。另有一層,她曾經用元宵打趣過他,這名字了也蘊含了他們夫妻的幸福回憶。
謝瀾音皺皺眉,古怪地看著他,「好是好,可,這不是你的小名……」
「大膽。」蕭元佯怒瞪她,隨即自己先笑了,親她一口道:「我喜歡我兒子,將她娘給我起的好名字讓給他,有什麼不妥的?」
謝瀾音嗔他一眼,低頭點了點兒子的小臉蛋,柔聲問道:「父皇給你取名叫元宵,你喜歡嗎?」
小元宵一心吃奶呢,充耳未聞。
但不說話有時候就表示答應了,謝瀾音看看旁邊的男人,默許了這個乳名。
初為父母,夫妻倆光看小傢伙吃奶都覺得新鮮,看著看著,蕭元突然輕聲道:「瀾音,我想元宵滿月時,封他……」
「噓……」
謝瀾音及時打斷了他,將吃飽睡著的兒子放到一旁,這才直視蕭元道:「我知道你喜歡咱們的兒子,但他還太小,我不想你因為一時興奮就……你先別提,等孩子們長大了,看看他們性情再做決定好嗎?」
太子一位牽扯太大,謝瀾音不想為了自己的虛榮,早早讓兒子揹負那麼重的責任。
她懇求地望著蕭元。
她不是沈皇后,不用蕭元即刻封她兒子太子,她也知道他有多喜歡她,多看重她這個皇后。
她比他還冷靜,蕭元凝視妻子那雙不論經歷多少風波都澄澈如水的眼睛,心悅誠服,擁住她深深吻了下去,溫柔的低語消失在了唇齒之間,「好,我都聽瀾音的。」
他的瀾音,遠遠比他想的要聰明,她不但是他的好皇后,更會是孩子們的好孃親。
能遇到她,娶到她,是他三生有幸。
春雨淅淅瀝瀝,下了一整天,入夜也沒停。
崇政殿內,一陣風捲著溼氣吹了進來,華貴的紗帳輕輕搖曳,露出裡面藤蔓般痴纏的身影。
「皇上……」謝瀾音攀著蕭元肩膀,如泣如訴。
蕭元埋在她肩頭,呼吸平復了,他才慢慢抬頭,無奈地看她,「指甲是不是該剪剪了?」
雖然被她抓的時候挺盡興,但現在停了,那疼勁兒便一股一股湧了上來,以前還好,她不會太用力,今年不知怎麼回事,好像跟他有深仇大恨般,撓地特別起勁兒。
謝瀾音看看他依然泛紅的俊臉,蠻不講理地將手擺到他面前,「皇上嫌我指甲長,那你幫我剪指甲啊……不對,皇上日夜憂心政事,哪有閒暇幫我做這種事情,我看皇上以後夜裡也不用叫我過來了,您該夜以繼日處理政事才對!」
說著嫌棄地推還賴在她身上的男人,紅唇抿得緊緊的,那賭氣樣,哪像剛剛與他恩愛一場?
蕭元一聽就懂了。
她生兒子那天他答應她了,要放下政事專心陪她幾日。年前她坐月子,年後正月二月天冷不適合出行,三月裡前半月有點忙,終於抽出空了,這又下上了雨,白日里看她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原來心裡非常介意,介意到敦倫時悄悄抓他洩氣。
心中好笑,蕭元捧住她臉親道:「等這場雨停了,我就帶你出宮散心。」
謝瀾音狐疑地盯著他,「真的?」
蕭元一本正經地舉起手,「我對天發誓,若……」
「不許你胡說!」謝瀾音捨不得他發誓,朝堂上不定有什麼突發情況,萬一真有事情將他絆住,難道她就因為不能出宮就讓他應驗毒誓?
謝瀾音自認是個非常溫柔體貼心疼丈夫的好皇后,不會讓他冒一點險。
蕭元就知道她心疼自己,摟著她繼續膩歪了會兒,便抱起人去浴室沐浴了。
回來時,龍榻上已經換了新的被褥,蕭元摟著嬌嬌的妻子,酣然入睡。
翌日天終於放晴了,到了月底,蕭元決定帶謝瀾音微服出遊。
真的可以出門了,謝瀾音倒有點捨不得兒子了,抱著小傢伙鬆不開手。六個月大的元宵白白胖胖可愛,窩在孃親懷裡瞅著孃親笑,完全不知道父皇孃親正打算丟下他出宮偷玩呢。
蕭元已經換好了一身常服,見妻子這樣,他坐到榻上,故意道:「行,既然你捨不得兒子,咱們今日不去了。」
謝瀾音到底是憋壞了,親親兒子,將小傢伙交到了乳母手裡。小元宵脾氣更隨孃親,有人哄就好,並不是特別黏孃親。
宮裡都交代好了,帝后二人悄悄出了宮門。
「想去哪兒逛?」
馬車裡,蕭元將妻子抱到腿上,心情愉悅地問。
謝瀾音靠在他肩膀,想了想,低聲道:「去西山吧。」
那年他趁她去西山賞銀杏葉時安排詭計搶親,害她都沒能好好欣賞西山的景色。
蕭元也想到了自己做的好事,親親她耳朵,命負責趕車的盧俊直奔西山。
半個時辰後,蕭元牽著謝瀾音的手,夫妻倆慢慢往山上走。
馬上就要四月了,山上林木蔥蔥,鳥語花香,景色十分怡人。
謝瀾音瞅瞅身邊俊美挺拔的丈夫,年少時的執念再次浮上心頭,她抿抿唇,忽的朝他笑道:「咱們玩捉迷藏吧,我藏起來,你來找我,找不到就算你輸了。」
蕭元看看她興奮的臉龐,微微皺眉道:「山裡或許有蛇,我怕你出事。」
謝瀾音另有心思,撒嬌地抱住他求道:「你數到二十我就停了,能跑多遠?」
蕭元想想也是,他數二十個數,就算她出什麼事,他也能及時趕到,況且西山這邊,並未聽人提及過有人被蛇咬。
既然答應過今日什麼都聽她的,蕭元摸摸她腦袋,環視一週,囑咐孩子般囑咐她道:「那你小心點,別往太偏僻的地方躲。」
謝瀾音笑著點點頭,指著旁邊的樹示意他背過去。
蕭元看看樹幹,無奈地搖頭。
小時候看其他皇子玩,他只覺得蠢,沒想到今日他都當父皇了,還要陪他的皇后玩這個。
可誰讓她喜歡?
她喜歡做的,他就願意陪她做,哄她開心。
毫無怨言地走到樹幹前,蕭元又笑了笑,這才閉上眼睛數了起來,心思都在耳朵上,凝神聽她的腳步聲。數到十八,蕭元已經確定了她的位置,剛要繼續往下數,遠處忽然傳來她一聲驚叫。
蕭元心中一顫,猛地轉身,就見她狼狽地跌在了草地上。
「瀾音!」蕭元心急地跑了過去,蹲下去要扶她起來,「怎麼了?」
謝瀾音神情痛苦,坐在地上不肯再動,看著腳踝道:「好像扭到了……」
蕭元儘量保持平靜,穩穩抬起她左腳,輕輕替她褪了鞋襪。
露出來的小腳丫子白白淨淨,五個指頭白裡透粉圓潤可愛,蕭元此時卻沒心思欣賞妻子的玲瓏玉足。他托起她腳,歪著腦袋看了看,沒發現紅腫,便試探著捏了捏她腳踝,「疼嗎?」
謝瀾音點點頭,眼裡浮上晶瑩的淚水,「袁公子,我腳傷了,你幫我找根粗樹枝,我撐著走。」
袁公子?
蕭元錯愕地看她。
謝瀾音美眸依然含淚,只有嘴角微微翹了翹,見他注意到了,她馬上又擺出一副可憐樣,小聲哀求道:「袁公子快點吧,三表哥還昏迷不醒,我想回去看他。」
這提醒就十分明顯了。
蕭元已經知道她演的是兩人去僮山聽對歌返回時她被人擄走的那場戲,卻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麼。盯著她看了會兒,蕭元決定先配合她,看看她腳,正色道:「距離太遠,五姑娘自己撐著走,怕是天黑也趕不回去,我揹你吧?」
他識趣,謝瀾音羞答答看他一眼,點點頭。
蕭元覺得有趣,熟練地將她背了起來,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謝瀾音乖乖地趴在他背上,歪著腦袋看他。
初遇時她十三歲,今年她十八了。
可他看起來好像沒有什麼變化,側臉還是那麼俊朗,脊背還是那麼寬闊。
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謝瀾音好像又回到了那個讓她遺憾難過了許久的一天。她往後退了退,偷偷地看他,看這個她默默喜歡的男人,小聲道:「今日多謝袁公子了,以後袁公子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我一定竭力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熟悉的話語,熟悉的語氣,落入耳中,蕭元好像也突然回到了當日。
那時,他沒有看她,目視前方,心裡想著希望她以身相許,嘴上卻讓她唱曲報恩,她聽了非常生氣,後來再回西安,她還憑此斷定他並不喜歡她,誤會他為了哄她幫忙救姨母才假裝對她動了心。
記憶如水,一點一點漫上心頭。
都說心有靈犀一點通,這一刻,蕭元覺得自己領悟了她今日假裝受傷的意義。
當初他沒有扭頭,沒有看她說那番話時是什麼神情,現在他慢慢轉過去,看向了她。
都當了母后了,可她好像還是記憶裡那個嬌嬌滴滴的謝家五姑娘,會莫名其妙的看他不順眼,也會被他一個眼神看紅了臉。此時此刻,她一雙桃花眼有些羞澀有些緊張地望著他,明明在說報恩的話,卻又好像在期待什麼。
蕭元看懂了,也終於明白他讓她唱曲報恩時,她生氣不是因為被羞辱了,而是因為他的不解風情,傷了她的心。
原來她那時就喜歡自己了。
蕭元不由抱緊了她的腿,心裡一陣陣後怕。
老天爺到底是多眷顧他,才給了他那麼多次機會,少一次,恐怕他都會錯失這個好姑娘。
停下腳步,蕭元側頭,凝視她盈盈水眸道:「本王英雄救美,五姑娘以身相許可好?」
他還沒說完,謝瀾音的眼淚就湧了出來,趴在他肩頭哭。
她當時就喜歡他了,第一次為一個男人動心,雖然有點不知羞,她確實暗暗期待他這樣說,告訴她他也是喜歡她的,可蕭元這個混蛋,他竟然讓她唱曲兒,讓她委屈難過了一年!
「不好,我才不嫁你這種登徒子!」埋在他肩頭,謝瀾音賭氣地道。
她哭,蕭元卻笑了,輕佻地顛了顛她,一邊往下走一邊道:「真是忘恩負義,若不是本王,你早被那道貌岸然的方知府禍害了。」
謝瀾音傻了,震驚地抬起頭,「你是說……」
「就是他,他派人盯著你,我得到訊息,特意趕去救你。」蕭元笑著跟她解釋舊事。
謝瀾音眨眨眼睛,忽的擰了他一把,「既然提前知道,你為何沒告訴我們?」
蕭元疼得吸氣,卻實話實說道:「那時我一心籌劃謀反,你舅舅家裡有錢,我想英雄救美換個人情……」
「放我下去!」謝瀾音真的生氣了,捶打他肩膀道,為他竟然將計就計算計舅舅!
蕭元偏不放,說好話哄道:「我只是想想,沒有利用過你舅舅一家是不是?而且我還替你報了仇,那個方知府早丟了烏紗帽關進大牢了……」
「你怎麼沒利用他們?」謝瀾音脆聲打斷他,「難道利用我三表哥接近我的那個人不是你?」
「不是,那個是偽君子秦王,朕現在是皇上。」蕭元厚顏無恥地道。
謝瀾音氣得不停打他。
她越打蕭元笑得就越痞,「你打也沒用,兒子都替朕生了,與其白費力氣,不如乖乖從了朕。」
從了朕,朕許你白頭偕老,一世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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