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公公一個宣德帝安好他就是紅人宣德帝出事他便沒有任何話語權的大太監能說什麼?
無人反對,許朗一錘定音,「茲事體大,皇上病危無法理事,太子身負嫌疑,我建議請秦王殿下進宮主持大局。」
「你們這是謀反!」一片沉寂中,沈皇后聲嘶力竭地吼道。
許朗看了披頭散髮的女人一眼,唇角沒動,眼裡卻有冷笑。
兩刻鐘後,蕭元一身墨色繡蟒長袍跨入崇政殿,如玉臉龐冷峻,不怒而威,哪有半點病態?
短短兩日,此案就有了結果。
錦衣衛在鳳儀宮搜出毒藥,派去買藥的人也供認不諱,人證物證俱全,沈皇后與蕭逸都押入天牢,等候宣德帝親自審理。
然而太醫卻宣告宣德帝全身癱瘓,口不能言,起居無法自理。
國不可一日無君,內閣首輔許朗上奏,請秦王繼位為帝,文武百官紛紛複議。
蕭元推辭三次,最後在百官堅持下登基,改年號為建興。
建興元年臘月,新帝連頒三道聖旨。
第一道,沈皇后與前太子蕭逸謀逆,判午門斬首示眾,皇次子蕭睿幽禁禁宮。沈家全族流放,念平西侯沈應時抗擊匈奴有功,免其流放之罪,只剝奪爵位,貶為平民。
第二道,經查實,前護國公顏家忠心耿耿,不幸為奸臣所害,現復其爵位,由顏家三爺顏荊繼承,另小顏氏當年掉落山崖被人所救,隱姓埋名二十年,今封超品誥命夫人,封號靜寧。
第三道,皇上還是大皇子時,身染怪病證實乃沈皇后母子所害,娶沈氏為妻更是沈皇后意圖羞辱之舉,現廢黜沈氏妻位,封側妃謝氏為後,命禮部擇日舉辦封后大典。
下雪了。
鵝毛般的雪花簌簌飄落下來,再緩緩落在地上,積成厚厚的雪。
謝瀾音牽著四歲的弟弟站在侯府門口,望著那邊的馬車越走越近,鸚哥在旁邊替兩個主子撐傘,另一邊蔣氏與謝瀾橋共撐一把,眼裡同樣是雀躍。
「岳母!」終於到了門前,身披黑色大髦的薛九利落下馬,不顧地上積雪就朝蔣氏跪了下去,聲音同以前一樣洪亮,「岳母,薛九不孝,如今才陪瀾亭回來看您!」
「快起來,都是一家人,瞎客氣什麼。」蔣氏笑容滿面地將大女婿扶了起來,仔細端詳一番道:「好像又長高了,瞧著也更結實了。」
薛九呵呵地笑,同岳母說完話,先朝謝瀾橋喊了聲二妹妹,然後好像突然才發現謝瀾音也在這裡般,誇張地後退兩步,作勢又要跪下,「皇后娘娘也在啊,恕微臣眼拙沒看見您,微臣這就給您跪下請安。」
晉北雖然早不記得大姐夫了,看到他這副搞怪的樣,還是咯咯笑了起來。
謝瀾音哼了聲,盯著薛九道:「你倒是跪啊,本宮等著呢!」
「少瞎扯,趕緊接你大姐去!」蔣氏可不管女兒是不是皇后,沒好氣瞪了她一眼。
謝瀾音笑著去了,晉北顛顛地跟在姐姐身後,謝瀾橋給她們撐傘。
蔣氏趁機給女婿解釋道:「臘月十八封后大典,皇上特准瀾音在家住一陣子,屆時再從這邊迎進宮中。」就像花轎出門一樣。
「他倒會哄人。」薛九有些諷刺地道,還是無法徹底介懷蕭元當初的欺騙。
蔣氏咳了咳,警告又不掩親暱地看大女婿一眼,也去車前接長女了。
小丫鬟挑開車簾,裡面謝瀾亭照舊一身素色男裝錦袍,只是懷裡多了個裹著小斗篷的男娃,兩歲的男娃眉眼精緻,粉妝玉裹的,簡直就是一個小小的謝瀾亭。
小傢伙盯著車外的人,眨眨眼睛,突然咧嘴笑了,彷彿十分害羞般,捂著臉轉到了孃親懷裡。
這,這可不像他娘……
蔣氏等人俱皆錯愕。
謝瀾亭向來古井無波的眼裡多了絲溫柔,低頭道:「驍兒快給外祖母姨母舅舅請安。」
「不!」男娃埋在孃親懷裡,脆脆地道,聲音裡帶著玩鬧般的笑。
蔣氏娘幾個情不自禁都笑了,只有謝瀾亭臉繃了起來,冷冷道:「去。」
驍兒像是知道孃親是真的生氣了般,立即就轉了過來,大眼睛轉了轉,朝蔣氏道:「外祖母!」
男娃都會自己判斷年齡了,蔣氏一顆心都快化了,立即將外孫接了過來,連續親了好幾口。她高興啊,外孫模樣像長女像丈夫,萬幸脾氣不像,蔣氏一直都想知道丈夫小時候笑起來會是什麼樣,現在總算能從外孫身上看到些許影子了。
晉北見孃親抱了小外甥,有點吃味兒,誰料自己突然被人抱了起來,轉過腦袋,就對上了這個據說是他長姐的人。
「晉北叫大姐姐。」謝瀾音柔聲哄弟弟。
晉北瞅瞅姐姐,小聲喚了聲。
謝瀾亭笑了,摸摸弟弟腦袋道:「晉北長高了,有學功夫嗎?」
一家人就這樣邊聊邊去了暖閣。
傍晚謝徽從宮裡出來,看到活潑愛笑的外孫,難得喜笑顏開。到了用飯時間,一大家子去謝定那邊用團圓飯,陳氏早就被關瘋了,這種場合自然沒有她,只有謝定與謝家三房,以及謝瑤母女倆。
隨著蕭元登基,謝瀾音封后,原先看大房一家不順眼的,如今一個比一個老實,二夫人不敢鬧了,謝瑤更是閉緊了嘴巴,不敢再諷刺半句,唯有過完年就要十二歲的方菱,最近有些巴結謝瀾音的意思。
但謝瀾音早通過這幾年看穿了方菱為人,謝瑤心高氣傲,方菱則極會審時度勢,以前覺得二房與沈家成了姻親,就一心討好那邊,現在沈家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方菱便將目光投向了她。對此謝瀾音只吩咐身邊的丫鬟,不得放方菱進門,她在家的時間不多,不想浪費精力與一個沒有感情的親戚虛與委蛇。
宴席上,大房與三房言笑晏晏,二房那邊格外冷清。
二夫人盯著斜對面的謝瀾音,雖然她寧願死也不想求她曾經不屑的蔣氏之女,但關係到女兒謝瀾薇,二夫人猶豫半晌,最終還是在散席前朝謝瀾音走了過去,跪下給她磕頭,「瀾音,娘娘,我求你了,求你幫你三姐姐一把吧!遼東那等苦寒之地,你三姐姐嬌生慣養的怎麼受得住,求你在皇上面前說說情,讓她和離回來行嗎!」
看看跪在面前披頭散髮的女人,謝瀾音嘆氣道:「二嬸母起來吧,我求過皇上了,他說不治你與二叔的罪已是給咱們謝家臉面,我再去求,皇上聽了厭煩,恐怕連我也不喜,所以接三姐姐回來一事,恕瀾音愛莫能助。」
說完看了謝定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當然沒有替謝瀾薇求過情。對於那樣一個曾經以視她嫁得悽慘為樂的堂姐,謝瀾音不會惡毒到落井下石,卻也沒傻到以德報怨,為了她干涉蕭元對沈家的復仇。
二夫人還想追上去,被謝定沉聲喝止。
天徹底黑了下來,謝瀾音躺在自己未出閣前的閨床上,不知為何覺得有點冷。
她情不自禁緊了緊被子,回想這陣子,天翻地覆簡直同做夢一樣,而自從蕭元進宮登基處理政事,她已經一個多月沒看到他了。
謝瀾音想他,跟家人在一起時多滿足,輪到自己獨處就有多想他。
他現在在做什麼?
剛剛登位,肯定很忙吧,所以沒時間來看她。
失落地翻個身,突然聽到熟悉的敲窗聲。
謝瀾音怔住,下一刻不顧天冷,掀開被子胡亂提上繡鞋,就朝窗子跑了過去。
開啟窗子,冷風呼嘯而入,還將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吹了進來。
「可算來了!」也不嫌棄他身上冷了,謝瀾音緊緊撲到了他懷裡。
蕭元冷啊,外面天寒地凍的,他也怕凍到她,迅速關了窗戶,抱起衣衫單薄的妻子朝床大步而去,先將她塞進被窩,他再飛快扯掉外袍隨手丟在地上,打著哆嗦迫不及待地鑽了進去。
「想死我了。」蕭元緊緊抱住她,低頭就要往她脖領裡鑽。
謝瀾音被他冰得瑟瑟發抖,卻又心甘情願。
蕭元發覺她冷,暫且停下,雙手探進自己的裡衣,一邊溫著一邊問她,「有沒有想我?是不是樂不思蜀了?」
謝瀾音趴到他身上,捧著他冷冰冰的臉替他暖,故意笑道:「是啊,大姐回來了,你不知道驍兒有多可愛,而且小傢伙長得特別漂亮,將來大了肯定跟我大姐一樣俊美脫俗。」
她這樣誇別人,蕭元吃味兒了,低聲道:「咱們兒子肯定比他還漂亮還可愛。」
謝瀾音本就羨慕長姐的孩子,聽到這話嘆了口氣,伏在他胸膛道:「咱們兒子還沒影呢……」
「今晚就有了。」蕭元一翻身將她壓到底下,急切地親她,「瀾音,今晚咱們就生兒子,我多來幾次,你爭點氣,早早懷上……」
像是喝醉了酒般,不停地重複兒子兒子。
但那正好也是謝瀾音想要的,不論是兒子還是女兒,她都想要。
小別勝新婚,夫妻倆如藤蔓般彼此糾纏,原本已經有點冷了的被窩,很快就又熱了起來。
而城西一座兩進的小宅子裡,沈應時形單影隻地站在窗前,默默看雪花飄落,屋子裡點著一盞燈,燈光昏暗,照得窗外的雪別有一種蕭瑟孤寂的美。
晚風不時吹進來,沈應時卻感覺不到冷。
好像他的人,本來就是冷的。
父親死了,養母發配邊疆,生母就在京城,不可能不思念,卻不想認。
他不想被人憐憫,不想靠母親享受榮華富貴。
這些都是早就料到的,但沈應時沒料到,他忽然也不想再等瀾橋了。
她不嫌棄他,謝家也不嫌棄他,讓他在京城等著,明年就把瀾橋嫁他,可真的成了親,一無所有的他能給她什麼?她會不會慢慢地忍受不了,會不會後悔?
沈應時不敢承受,不敢想象她臉上後悔的神情。
關上窗子,沈應時走到衣櫥前,默默地收拾行囊。
說是收拾,其實也就幾件衣裳罷了,唯一值錢的,是那人留給他的麒麟玉佩。
現在她身邊有蕭元,有分別多年的弟弟,也算是一家團聚了吧?
最後看一眼麒麟玉佩,沈應時將其收入懷中,決定稍後去放在顏家門前。
其實他早就認她了,否則不會一年年期待她先認自己,但想與不想,他都是沈家的兒子,骨子裡流著顏家仇人的血。
收拾好了,沈應時走到桌前,磨墨寫信。
才寫了一個字,院子裡突然傳來敲門聲,在寂靜的雪夜突兀清晰。
沈應時皺眉望向窗戶。
那敲門聲微頓之後,又響了三下,確實是來找他的。
會是誰?
沈應時迅速收好信紙,想了想,將包袱放進衣櫃,這才提燈走了出去。
靴子踩進積雪,吱嘎作響,雪花在燈光裡打著旋兒,隨風而舞。
「誰?」停在門前,沈應時低低地問。
謝瀾橋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何要過來,孤男寡女的,成何體統?
只是一家團聚,看著父親母親眼神相對時裡面流露出的脈脈溫情,看著長姐冷清的眼神落在薛九與驍兒身上也會融化,再想到暫且跟她同樣落單的瀾音妹妹其實也有個非常愛她寵她的皇上,謝瀾橋突然就特別想沈應時。
也想有個男人會溫柔地凝視她,會在她走出房間時替她披上斗篷,為她撐傘。
平時她沒有這樣過,或許是今晚的雪太美,想有人一起看,或許是跟家人在一起時太溫馨,驟然回到自己的院子,有點不習慣。然後當她躺在床上,聽著外面輕微卻清晰的簌簌落雪聲,謝瀾橋腦海裡又冒出另一個念頭。
這樣的晚上,沈應時在做什麼?
養他的家人被流放了,生他的家人回來了,他夾在中間,能去哪兒?
想想就為他心疼,謝瀾橋立即起身,請示過母親便來尋他,至於父親那裡,母親會哄好的。
「你希望是誰?」隔著門板,謝瀾橋低低地反問。
她的聲音,比謝瀾亭的要柔,又比謝瀾音少了幾分媚,飄到沈應時耳裡卻是除了幼時生病時生母叮嚀外世上最好聽的聲音。他真的沒想到她會來,有種做夢的幻覺,竟愣在那裡忘了回應。
「既然沈公子不歡迎,那我走了。」門遲遲不開,謝瀾橋轉身就走。
門外傳來她離去的腳步聲,沈應時終於回神,低喊了一句,立即開門追了出去。
她已經走出五六步了,身上披著落了一層積雪的斗篷,一手提著燈,一手提著一個食盒,明明很高挑的女子,此時看起來卻嬌弱可憐。
「瀾橋!」沈應時快步追上她,攔在她身前,呼吸急促,呵出一團團白霧。
「怎麼這麼快就出來開門了?」謝瀾橋抬起頭,笑著問他,兜帽邊緣一圈雪白的狐毛襯得她面容姣好,美得就像話本故事裡來誘惑書生的狐妖。
念頭一起,沈應時竟有些痴了,凝視她眼睛問,「真的是你?」
該不會真是狐妖吧?
謝瀾橋皺皺眉,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盯著他,「不是我還是誰?」
她蹙眉時別有一種美,沈應時笑了笑,將心裡話說了出來,「我怕是狐妖。」
女人說另一個女人是狐狸精,大多時候都是謾罵,而當一個男人說女人是狐狸精時,更多的就是誇讚對方美豔勾人了。但男人也分幾種,風流公子說出來,輕薄意味更重,謝瀾橋這樣的好姑娘絕對不會愛聽,可輪到沈應時說……
看著面前偏偏如玉的俊公子,感受他鳳眼裡濃濃的傾慕與柔情,謝瀾橋好像沒那麼冷了。
「狐妖才看不上你。」嗔了他一句,謝瀾橋彷彿回自家那般,徑自朝沈應時的新宅走去。
沈應時情不自禁地笑,早將悄悄離去的念頭拋到了天外。
這邊他關好大門,謝瀾橋已經進了他的房間,炭火都沒點,簡直比外面還冷。謝瀾橋眉頭擰了起來,視線落到那整整齊齊鋪著的被褥上,聰明如她,頓時明白她來之前,沈應時也還沒有歇下。
大冬天的,他不睡覺做什麼?
準是自怨自憐了。
有點生氣,更多的還是心疼。
「怎麼不點炭?」謝瀾橋將食盒放到桌子上,吹了燈籠,然後搓著手抱怨道。
沈應時不怕自己挨凍,卻捨不得她冷著,忙道:「你等著,我馬上去弄。」
沈家倒了後,他將身邊長隨也都遣散了,現在身邊沒人伺候。好在他上過戰場,並非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兒,很快就將炭盆端了進來,擺到桌子前。炭是他剛買下這座宅子時謝瀾橋幫他選的銀霜炭,無煙無味。
「吃飯了沒?」謝瀾橋彎腰烤手,看著沈應時問。
回答她的,是沈應時一連串肚子叫。
沈應時尷尬極了,她不提他也沒覺得餓,她一說他突然飢腸轆轆。
「你就繼續糟蹋自己吧,餓壞了身子,老的時候別指望我照顧你。」謝瀾橋又氣又無奈,示意他落座,她開啟自己帶來的食盒。食盒是特意用來冬天帶飯的,下面有鐵架子,放上炭火,上面的飯食就會一直熱著。
「這是我孃親手做的餃子,我跟瀾音也幫忙做了。」謝瀾橋聞了口餃子香,滿足地讓沈應時去廚房拿兩雙碗筷來。
沈應時瞅瞅食盒裡的小壺酒,非常識趣,回來時不但拿了碗筷,還準備了兩個小酒盅。
「嚐嚐味道如何。」謝瀾橋脫掉身上厚厚的斗篷,連續給沈應時夾了滿滿一碗餃子送過去,見沈應時看蒸屜裡零零落落的幾個,謝瀾橋笑了,拿開最上一層露出下面的,「知道你能吃,我特意多帶了。」
她笑地親暱,比餃子香還刺激食慾,沈應時再也抵擋不住,拿起筷子埋頭大吃。
謝瀾橋滿足地看著他。
沈應時連續吃了五六個,才將那種餓到快要無力的難受感壓了下去,一抬頭對上她溫柔的注視,沈應時這才意識到方才的吃相不大好看,尷尬地笑笑,看著碗裡的餃子道:「讓你見笑了。」
他一天沒吃了。
「吃吧,吃完再說。」謝瀾橋也夾了兩個餃子,細嚼慢嚥。
沈應時放慢了速度,吃一口,看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道:「你過來找我,伯父伯母知道嗎?」
謝瀾橋點點頭。
沈應時莫名紅了臉,原來二老這麼開明。
「我沒讓他們留門。」謝瀾橋又補充了一句,說話時垂著眼簾,孩子般非要把餃子夾成兩半再吃。
沈應時往嘴裡塞餃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盯著她臉,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再想明白其中可能有的意思後,心陡然熱了,鼻子也熱了……
他什麼反應都沒有,謝瀾橋疑惑地瞥向他,結果就看見他鼻血正往下流……
「胡思亂想什麼,今晚我睡這裡,你去外間。」謝瀾橋沒好氣瞪他一眼,趕緊掏出帕子幫他止血,「仰起腦袋!」
沈應時乖乖仰頭,四目相對,又飛快移開,燈光裡如玉臉龐浮上粉色,燦若桃花。
謝瀾橋怔了一下才繼續幫他,一手擦鼻血,一手不可避免地扶著他側臉,那細膩肌膚傳到她指腹的熱度讓她心跳加快,有點口乾舌燥。
氣氛有些尷尬,謝瀾橋故意轉移話題,「你這裡還有多餘的被子嗎?」
沈應時點點頭,眼睛依然盯著旁邊的茶几,不敢看她。
膽小如鼠的傢伙。
謝瀾橋在心裡罵了一句,等他止了血,她沒再逗他,兩人各懷心思用了飯。
「不喝酒暖暖身子嗎?」謝瀾橋見他不碰酒,疑惑地問,又道:「每次到了冬天,我爹爹都會喝兩口熱酒,今晚晉北想喝,被他訓了,驍兒嘴饞,他就沾了一筷子給驍兒唆,哈哈,你沒看見晉北那幽怨的小眼神……」
想到弟弟一臉爹爹偏心外甥不喜歡他的表情,謝瀾橋忍俊不禁。
沈應時看著她一顰一笑,目光就像糖汁,黏在她臉上移不開。
謝瀾橋就當沒有發覺,給兩人分別斟滿酒,不管沈應時,她一仰而盡。
沈應時當然不肯輸給她,也將一杯酒喝了乾乾淨淨,溫熱的酒水落入腹中,帶起一道道暖流。酒能壯膽,這句話終於在他身上起了作用,喝完最後一杯,沈應時忍不住問了出來,「怎麼想到來找我?」
謝瀾橋其實酒量很不錯,可不知為什麼,看著沈應時俊美泛紅的臉,她總覺得自己好像醉了。放下酒杯,她朝他笑了笑,拄著下巴道:「你猜猜看,猜對了有賞。」
桃花眼裡水波流轉,是最動人的光彩。
沈應時心跳如擂鼓,他覺得自己猜到了,卻不敢說。
咽咽口水,他在她催促的目光裡扯謊道:「怕我沒吃飯?」
謝瀾橋搖搖頭,示意他腦袋湊過來。
沈應時鬼使神差地多看了眼她紅潤的唇,這才控制呼吸靠近她。她說悄悄話般轉到他耳朵處,側臉無意擦過他的臉,那短暫的碰觸讓他驚心動魄,血氣下湧,以至於沒聽她喃喃了什麼。
謝瀾橋呢,說完了心裡話,退後,卻見他呆呆的,並沒有意料中的喜悅什麼的。
她不高興了,看都沒再看他,起身去拿掛在衣架上的斗篷。沈應時嚇了一跳,連忙扯住她手腕往回拉,「好好的為何生氣?」
「放開!」謝瀾橋狠狠地甩手。
沈應時猜到是與她的那句話有關,猶豫片刻,紅著臉認錯,「瀾橋,剛剛,你挨我太近,我,我太緊張,沒聽見你的話,你,再說一遍?」
鳳眼哀求地看著她。
謝瀾橋不氣了,卻不解了,茫然道:「為何捱得近就緊張?」
沈應時哪裡解釋的清楚,見她仰著頭執著地等他回答,他心裡突然冒出個大膽的念頭。手心出了汗,沈應時最終敗給了胸口強烈的渴望,朝她走近一步,慢慢低下頭。
那俊美的臉龐越來越近,那鳳眼裡的溫柔比酒還醉人,謝瀾橋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了起來,陌生的緊張讓她只有閉上眼睛才能緩解。
眼睛閉上了,紅唇微啟,還因為口渴舔了下嘴唇。
沈應時身體一緊,所有理智都消失,忘了自己只是想學她方才的動作,臨時改成了親吻。
第一次主動親她,他動作那麼謹慎那麼輕,就像窗外的雪,輕飄飄地落在了她唇上。
夜深人靜,風停了,雪卻越下越大。
屋裡那個輕輕的吻也變了味道。
謝瀾橋不知自己何時靠到了衣櫥上,被困在沈應時與衣櫥之間,她也並不反感沈應時連續不停的親吻,她只是,有點喘不過氣來了……
「應時……」她伸手推他,細弱的聲音像哀求。
沈應時正要順著本能去親她脖子,聽到她細細的哀求,身子忽然一僵。
他在做什麼?
她心疼他一個人冷冷清清,一個姑娘家摸黑來找他,他怎能趁機輕薄?
「對不起,我,你睡吧,我出去了。」不敢看她眼裡的責怪,沈應時匆匆離去,經過桌子時飛快將碗筷放到食盒裡,然後逃跑般跨出內室,還體貼地帶上了屋門。
謝瀾橋愣在衣櫥前,不敢相信他佔完便宜便跑了。
可是她也做不成追上去審問的事,再怎麼說,還是難以坦然與他討論這樣曖昧的話題。
原地站了會兒,聽著外面他出去又進來,還關好了屋門,似乎躺到榻上了,謝瀾橋輕輕舒口氣,也朝床那邊走了過去。俯身摸摸被子,裡面沒有湯婆子這等取暖之物,冷冰冰的根本沒法躺。
謝瀾橋皺皺眉,將炭盆往這邊挪了挪,然後穿著衣裳鑽進被窩,想等捂熱了再脫。
卻越躺越冷。
目光落到衣櫥上,謝瀾橋穿鞋下地,想看看衣櫥裡有沒有多餘的被子,結果一開啟,卻見衣櫥裡空空的,只有一個包袱。謝瀾橋怔了一下,看著那包袱,忽然想到之前她才敲了幾下門,沈應時就出來開門了。
摸摸包袱,再看看這冷清的房間,謝瀾橋隱約猜到了什麼。
原以為他雲淡風輕,沒想也有犯傻的時候。
關好衣櫥,謝瀾橋慢步走到內室門口,隔著門板喊他,「你睡著了嗎?」
榻上呆坐的沈應時心頭一跳,頓了頓才有些睏倦似的道:「還沒,怎麼了?」
「進來。」
裡面的姑娘淡淡丟下一句,就離開了門前。
沈應時心砰砰地跳,她讓他進去做什麼?
雖然明知不可能,但孤男寡女的,還是自己深深喜歡的人,沈應時忍不住冒出了很多旖旎念頭。身上從裡往外冒火,沈應時一點都不覺得冷,掀開剛從櫃子底下翻出來的還有些冷潮的被子,深深呼吸幾口氣,儘量平靜地推門而入。
謝瀾橋側對他坐在窗邊的書桌旁,手裡拿著本,垂眸道:「床太冷,你幫我捂熱乎了。」
理所當然的語氣,好像那不是她未婚夫,而是她的丫鬟。
沈應時看著頭也不抬的姑娘,聽說她只是來讓他暖床,不可能不失望。好在他也沒抱太大希望,或是根本沒有過那種期待,沈應時很快就鎮定了下來,沉默片刻,他一邊走向床邊一邊閒聊般問道:「是不是沒睡過這麼冷的床?」
謝瀾橋嗯了聲,眼睛依然盯著書。
沈應時當她無心交談,遂不再出聲,看看床上的被子,想到她剛剛躺在這裡,他臉又熱了,回頭看她一眼,儘量自然地脫了靴子,和衣鑽進被窩,仰面躺著,一動不動。
過了一刻鐘左右,沈應時摸摸身下,已經熱了,剛要喊她,手碰到旁邊,還是冷的,沈應時就往旁邊挪了挪,想多熱些地方給她。
正閉眼感受被窩裡的溫度,忽然聽到輕輕的吹氣聲,沈應時驚訝地睜開眼睛,就見屋裡一片漆黑。他震驚地坐了起來,「瀾橋?」
「捂熱乎了嗎?」謝瀾橋已經到了床前,輕聲問。
沈應時再次心跳加快,一邊慌亂地掀被子一邊道:「熱了……」
「你先躺好,等我睡著了你再走,我怕你走了被子裡就涼了。」謝瀾橋彷彿看得見般,準確地將他按躺了下去。
沈應時腦海裡一片空白。
她,她到底要做什麼?
謝瀾橋想做的很簡單,她脫了鞋子,掀開被子,他本能地往裡挪,她就佔了他的地方。褥子是熱的,被子也是熱的,謝瀾橋卻閉上眼睛道:「還是冷。」
「我,我去再拿床被子給你壓著?」沈應時沙啞地道。
「不用,」謝瀾橋朝他轉了過去,手抱住他腰,腦袋正好枕在他肩窩,「這樣就暖和了。」
沈應時渾身僵硬,聽到自己擂鼓般咚咚咚的心跳。他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女兒香,她靠在他肩頭,溫熱的氣息吹在他脖子上,癢癢的,一直癢到心裡。
「剛剛為何跑了?」黑暗裡,她忽然低低地問道。
沈應時緊張地咽咽口水,控制自己不亂動,「我,我怕你不高興。」
謝瀾橋無聲地笑,「那我沒有不高興,你又會如何?」
沈應時徹底傻了,雙手悄悄握成拳,他想親她,但他得忍著,否則今晚,他怕自己會失控。
男人呼吸重了,卻久久沒有任何行動,謝瀾橋抿抿唇,忽然氣惱地罵了句「膽小鬼」。
沈應時才要想她為何罵他,身邊的姑娘突然捧住他臉迫使他轉了過去,緊跟著她的嘴唇就壓上了他。大膽的熱情的動作,像熊熊的火,燒斷了男人最後一絲理智,沈應時再也壓抑不住快要溢滿胸口的渴望,一翻身就壓住了她。
這次謝瀾橋沒再做任何拒絕的舉動,沒有推他,也沒有扭頭躲他。
她抱著他腰,任由他星火燎原般,一路往下燒。
不知是誰的衣裳,一件件丟了出去,而被窩裡早已熱的不能再熱,赤身躺著也不會覺得涼。
「瀾橋,瀾橋……」
沈應時沙啞地喊她的名字,十八歲的大姑娘,像早已熟透的水蜜桃,他愛不釋手,也捨不得鬆口,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要了她。只是當手碰到她最後一件小衣時,察覺她身體的僵硬,沈應時的理智迅速湧了回來。
這樣不對,他們還沒成親,他不能就這樣草率地要了她。
沈應時劇烈地喘息,卻毫不猶豫地從她身上下去,再將人緊緊摟在懷裡,「為何要這麼傻?」
他不信她不知道兩人同床共枕可能會有什麼後果。
「因為我知道你是君子,碰了我,就不會不告而別。」謝瀾橋埋在他胸口,說完咬了上去。
他憑什麼想走?答應過要陪她遊歷四方,家裡都在準備成親事宜了,他竟然想丟下她?
謝瀾橋突然很後怕,如果今晚她沒來,明日是不是就見不到人了?
有人害怕會流淚,謝瀾橋不屑落淚,她只狠狠地咬他。
沈應時疼極了,愧疚極了,也歡喜極了。
他沒想到她竟然如此喜歡他,喜歡到要用這種最傻也最吃虧的方式留住他。
「不走,就算你趕我走,我也不會走。」
沈應時無法表達自己的心情,他捧住她臉,再次親了上去。
她如此待他,他哪裡捨得離開?
翌日謝瀾橋天大亮才回了侯府。
蔣氏早就等著女兒了,撇開謝瀾亭謝瀾音姐妹倆,單獨將次女叫到內室審問,「沒犯傻吧?」
昨晚女兒突然過來,說要去見沈應時,問她原因,女兒只說想他了。蔣氏看出了女兒對沈應時的心疼,想想沈應時確實可憐,而且開春兩人就成親了,她才沒有阻攔,但還是擔心女兒提前把身子給了人。
謝瀾橋就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一般,無奈笑道:「娘想哪去了,我何時讓自己吃過虧?對了,爹爹那兒……」
「我都沒告訴他。」蔣氏做賊似的笑,再三囑咐女兒,「這事千萬不能讓你爹知道,也不許再有第二次。」
丈夫到現在還沒有完全原諒皇上女婿,被他知道次女夜裡去找沈應時,肯定也得把沈應時恨上,到時候三個女婿就一個是他中意的,那多不好。
「娘,你跟二姐說什麼悄悄話呢?」娘倆躲得太久,謝瀾音意識到不對,興奮地尋了過來。
謝瀾橋與母親對個眼色,話題馬上就轉到了生意上。
謝瀾音走進來,狐疑地打量二人一番,目光忽然落在了謝瀾橋脖子上。她眨眨眼睛,假裝挽住姐姐撒嬌,然後趁謝瀾橋不注意猛地翻下謝瀾橋的領子。
雪白的頸子上,有細碎的紅痕。
身為過來人,謝瀾音頓時懂了,意味深長地盯著姐姐笑。
謝瀾橋點了她額頭一下,「笑什麼笑,過幾天又要嫁人了,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對於謝家人來說,謝瀾音這次封后,才是她真正意義上的出嫁。
終於成了蕭元名義上的妻子,再想到昨晚被窩裡夫妻間百般纏綿,謝瀾音情不自禁笑了,轉身時悄悄摸摸肚子。
再生幾個孩子,她這輩子就真的沒有任何遺憾了。
臘月十八這日,路上積雪消融,天空湛藍如洗,謝瀾音穿著大紅的皇后冠服,在家人陪伴下緩緩走出閨房。而武定侯府門外,蕭元一身龍袍候在那裡,成了大梁開國來第一個親到國丈府迎接皇后進宮的帝王。
禮部稱這不合規矩,但蕭元不在乎,因為這是他欠她的,也是他最想給她的。
他要讓京城讓大梁所有百姓都知道,從始至終,他蕭元都只有謝瀾音這一個妻。
作者「笑佳人」的其他小說
《歡喜債》《惡漢的懶婆娘》《王府小媳婦》《嫁金釵》《寵後之路》《春暖香濃》《新搬來的鄰居》《薛家小媳婦》《末世燉鹹魚》《陸家小媳婦》《我為表叔畫新妝》《快穿之嬌妻》《歲歲平安》《重生之貴婦》《道長與貓》《國色生香》《你比月色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