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輸了,我眼裡也只有你。

商量好了,轉眼就到了約好的日子。

妹妹出門,謝瀾橋當然得跟著,因是騎馬,姐妹倆都穿了男裝。

「瀾音跟著你姐姐,別與沈妙比著跑。」蔣氏扶著快七個月的肚子,不放心地囑咐道。

謝瀾音乖乖點頭。

蔣懷舟在一旁保證道:「姑母放心,我會看著瀾音的。」

剛說完,外面小丫鬟趕了過來,說沈家兄妹到了。

蔣懷舟便朝姑母告辭,領著兩個表妹走了出去。

蔣家門前,沈應時一身灰袍,與三弟沈應明站在一塊兒,沈妙穿了身大紅色的馬裝,明豔張揚,見謝家姐妹都打扮成了少年模樣,她心中一喜,這樣的妝容,她肯定比謝瀾音更出挑了。

沈應明卻看謝瀾音看直了眼睛,悄悄同兄長道:「大哥,這個姐姐也好看!」

沈應時知道三弟說的是誰,他目光卻更多的落在了謝瀾橋身上,看著她男兒般帶著大方的笑走過來,他腦海裡不禁浮現那日在自家湖邊,她一身綠裙,頭上簡單地插根碧玉簪子,如楊柳婷婷。

都說江南女子柔美,西北的姑娘爽朗,她卻嬌俏率真兼備。

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趁謝瀾橋看過來之前才移開了視線。

謝瀾橋沒察覺,謝瀾音卻瞧見了,因為當日沈應時出手幫忙,她心裡感激他才多留意了會兒,沒想到正好撞見這位沈世子偷窺她的二姐,雖然他的目光比薛九盯著長姐時含蓄內斂多了。

難道沈應時喜歡二姐了?

謝瀾音有點興奮,只是瞥到沈妙後,那股興奮勁兒就淡下去了。

薛九孤身一人,他們知根知底,沈應時家裡那麼複雜,未必適合姐姐。

打過招呼後,眾人紛紛上馬。

三個姑娘行在前面,沈應時與弟弟同乘一騎,邊看著前面的行人邊與一側的蔣懷舟說話。

都是萬里挑一的容貌,又衣著華貴,這般走在街上,惹來過往行人紛紛矚目。不過這裡是民風開放的西北,姑娘家出門很常見,倒沒有人驚訝姑娘家公然騎馬出遊,大多隻是望著馬上的俊男美女出神。

謝瀾音習慣了,與姐姐談笑自若。

行到南城門前,遠遠卻見對面趕往城門的人流都在回望另一邊,謝瀾音心中奇怪,抬頭一看,就見一道熟悉的身影騎著熟悉的大黑馬,從人群裡行了過來。清冷的氣度,出眾的容貌,比什麼身份都管用,前面的百姓自發讓出一條道來。

說不清為什麼,謝瀾音微微低頭,抓緊韁繩,希望他沒看到自己。

「袁兄!」身後蔣懷舟不知道小表妹的心思,見到好友,揚聲喚道。

蕭元已經朝城門拐去了,聽見蔣懷舟喊他,他唇角上揚,側首去看,驚喜地停下馬,等幾人走到跟前,他才迅速掃視一番,視線在躲在謝瀾橋身側的小姑娘衣襬上頓了頓,才轉向蔣懷舟道:「好巧,又遇上了。」

他身後,盧俊面無表情,彷彿不知道主子是故意偶遇美人來的,也正是他夠沉穩,蕭元才只帶他出門,留葛進在宅邸裡喂鳥。

「是啊,」蔣懷舟應了聲,與他介紹沈應時,「這位是平西侯府世子。」

蕭元看向沈應時,客氣地拱手,不卑不亢,「幸會。」

蔣懷舟再反過來介紹他。

沈應時只是點了點頭。

蔣懷舟瞅瞅兩人,忽的笑了,才想打趣一句兩人像兄弟,都氣度清冷,記起沈應時的身份,及時將話嚥了回去,示意眾人一起出城門,得知蕭元也去郊外散心,自然邀他一起。

蕭元故意繞到了謝瀾音身後。

謝瀾音如芒在背,眼睛盯著前面,不想歪頭給他看,謝瀾橋與妹妹說了幾句,察覺妹妹乖乖的,臉還有點紅,像是一下子拘謹了很多,不由就朝蕭元那邊看了過去。

蕭元朝她笑了笑。

謝瀾橋回以客氣一笑,再看看妹妹,若有所思。

她與蕭元之間當然沒有什麼,沈應時卻誤會了,目光微變,正猶豫要不要多與蕭元說幾句,瞭解瞭解對方,前面沈妙突然策馬往前面跑了幾步,再調轉馬頭,朝謝瀾音那邊去了,笑著問道:「這邊人少了,瀾音敢不敢與我比一比?」

謝瀾音剛要婉拒,卻發現沈妙一雙美眸盯著她身後呢,下巴微揚,與其說是高傲,倒不如說是自信。

她自信什麼?

自信貌美,她盯著的男人會被她吸引?

那她成功了嗎?

謝瀾音想知道,卻不願回頭,好像她也巴不得讓男人看似的,但她心裡莫名地不痛快,簡單回聲「好」,便用力夾了下馬腹。白馬得了命令,風一般衝了出去。

沈妙等的就是現在,不甘心地掃了眼只望著謝瀾音的俊美男人,一甩馬鞭,火似的追了上去。

「大哥咱們也跑!」沈應明著急地催道。

沈應時看著已經動身的謝瀾橋,點點頭,誰料他還沒發力,旁邊有人淡淡地道了聲「承讓」,便見一匹黑馬如利箭脫弦而出。

沈應時皺眉,馬上追趕,追著追著發現蕭元越過謝瀾橋朝前面去了,他愣了愣,突然失笑。

他在胡思亂想什麼?

最前面,謝瀾音聽著沈妙越來越近,抿抿嘴,跑得更快,不想讓她超過,只是狂跑了一會兒,另一道馬蹄聲突然逼近,她詫異回頭,蕭元正好緩住馬速與她並肩,皺眉斥她,「你騎馬不熟,跑慢點。」

謝瀾音聽得出他的關心,胸口的悶氣忽的散了,扭過頭,故意繃著臉道:「敢情不是你輸,你不用丟人。」

蕭元就喜歡她嘟嘴的樣子,忍不住道:「她贏了我也不會多看她一眼,你輸了我也……」

突然意識到接下來的話有點太直白,想換個說法,卻見她紅著臉瞥了過來,不知是羞惱還是什麼,卻是他曾經見過的動人模樣。

蕭元心跳加快,鬼使神差地往她身邊靠了靠,「你輸了,我眼裡也只有你。」

本想說不會少看一眼的,話到嘴邊,自己改了。

他目光灼灼,謝瀾音的心就如同身下的白馬般,一顛一顛的,她無法否認自己的高興,可是想到身後那麼多人看著,眾目睽睽之下他靠過來旁人不定誤會什麼,臉倏地發燙,惱羞成怒瞪了他一眼,「再亂說,我不幫你了!」

再度朝前跑去。

蕭元停了停,眼前是她紅紅的牡丹般的小臉,耳旁是葛進的話,

「公子,晚上您看不清楚,白日里您仔細瞧瞧,五姑娘若是被您弄得紅了臉,八成就是喜歡你了,不過您可千萬別說錯話將五姑娘氣臉紅了啊……」

那這次是生氣還是喜歡?

「袁公子,你剛剛同瀾音說了什麼?」

身後傳來沈妙微喘的聲音,蕭元恍若未聞,笑著去追他的「黃鶯鳥」。

城外有座松山,蔣懷舟沈應時兩個貴公子都很熟悉,就帶妹妹們來這邊郊遊。

在一處溪水旁下了馬,謝瀾音偷偷看一眼那邊最出眾的高大男人,腳步輕快地湊到了姐姐一側。蕭元還算規矩,陪她走了一會兒就超過她了,沒有一直黏著她,但剛剛放慢速度,謝瀾音能感覺到他不時掃過來的目光。

「他同你說什麼了?」謝瀾橋低聲問妹妹。

瞥見沈妙望了過來,謝瀾音不高不低地回道:「還是那樁生意啊,三表哥不答應,他知道三表哥最聽我的話,求我替他說幾句好話。」

「什麼生意?」沈妙不太信地追問道。

謝瀾音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笑,「這些銅臭的事,妙妙應該沒什麼興趣,就不說了,對了,這邊有什麼好玩的?」假裝好奇地打量四周。

妹妹狡猾,謝瀾橋笑了笑,心想回去再盤問妹妹。

「此處水深魚多,咱們晌午就在這裡烤魚吧。」蔣懷舟一邊往上擼袖子一邊笑著看兩個表妹,「你們去撿柴禾,就在旁邊撿,我們下去撈魚,收拾乾淨,烤魚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三弟陪姐姐去撿柴禾。」沈應時拍了拍弟弟肩膀。

沈應明瞅瞅溪水,撒嬌地看向兄長,「我也想抓魚!」

撿柴禾是姑娘們做的事,他都十歲了,是男子漢了。

「那你就抓魚吧。」沈妙寵溺地看著弟弟,她親暱地挽住謝瀾音手臂,笑眼盈盈,「我們三個撿柴禾就夠了,你們多抓幾條,咱們這麼多人呢,別不夠吃。」

沈應時皺了皺眉,一旁蕭元忽然開口道:「我幼時落湖大病一場,隨後便不敢涉水,讓盧一替我下水撈魚,我跟在三位姑娘身後撿柴好了,若有什麼蛇蟲,也能及時照應。」

蔣懷舟知道他身手了得,點頭道:「也好,那咱們分頭行事吧。」

他對蕭元很放心,轉身去撈魚了。

沈應時還想再「提點」沈妙幾句,卻被貪玩的沈應明用力往溪邊推去。

沈妙掩唇一笑,鬆開謝瀾音手腕,熟稔地往蕭元那邊走,「家弟淘氣,讓袁公子見笑了,方才路上袁公子遙遙領先,騎術了得,著實讓人佩服,不知可否教教我御馬的訣竅?」

蔣懷舟只介紹了蕭元的姓氏,並未提及他的身份,因此在沈妙看來,蕭元龍章鳳姿氣度脫俗,絕非普通人,而沈妙雖是侯府貴女,卻比京城那些貴女更大膽熱情,遇見這樣出眾的男人,便想先結交一番,也是想吸引蕭元的注意,證明她比謝瀾音更招男人喜歡。

「抱歉,路上五姑娘請我指點她騎術,我已經答應了,且沈姑娘與二姑娘騎術不俗,袁某實在不好班門弄斧。」蕭元很是客氣地婉拒,說完看向謝瀾音,「五姑娘,不如你我一起撿柴,我順便傳些經驗給你?」

謝瀾音呆若木雞,難以置信地望著斜對面說謊不眨眼的男人。

她什麼時候求他指點她馬術了?

餘光裡見姐姐看了過來,再看看那邊眼裡漸漸多了笑意的男人,謝瀾音只好硬著頭皮點點頭,「那有勞袁公子了。」

或許他有與嚴姨娘相關的事要告訴她?那現在說了,他晚上就不會再闖入她閨房了。

這樣想著,謝瀾音儘量自然地同姐姐道:「我與袁公子去西邊撿,姐姐與妙妙去東邊,一會兒咱們比誰撿的多。」

謝瀾橋詢問地看著妹妹,心裡並不願意妹妹與一個男人走太近。

謝瀾音知道姐姐擔心她,看看已經先往前走的男人,她調皮地朝姐姐眨眨眼睛,「今日跑馬我輸了,等我從袁公子那裡取完經,再跟你們倆比一場。」言罷遞給沈妙一個不服的眼神,轉身去追蕭元了。

妹妹主意大,謝瀾橋暗暗搖頭,發現沈妙想跟上去,她笑著指向另一邊,「既然瀾音要取經,咱們就不去偷師了,免得下次輸了她又有藉口,走吧。」

妹妹就在附近,她看得清清楚楚,妹妹想單獨與蕭元說話,自然有她的道理,她怎能讓沈妙壞了妹妹的事。

她這樣說,沈妙不得不跟著謝瀾橋走,抬腳前看看那邊相隔三步漸漸走遠的一對兒男女,她心中不甘,悄悄摸了摸袖子。跑馬時謝家姐妹寸步不離,謝瀾音也不吃她的激將法,但她早有準備,不信今日教訓不了她。

「你騙我過來,是有話囑咐我?」

謝瀾音低著腦袋走在蕭元身後,輕聲道。

「若我說只想單獨與你在一起,你會不會生氣?」蕭元彎腰撿起一根幹樹枝,起身時,側頭看她,明亮鳳眼始終不離她的眼睛,似是要看穿她的心思。

謝瀾音一個才十四的小姑娘,遇見他後情竇初開,喜歡他時得不到回應,她又失望又氣惱,如今終於確定他心裡有她了,他卻接二連三說這種直白輕佻的話,縱使心裡情不自禁地歡喜,麵皮也擱不住,繃著泛紅的小臉就要走。

「瀾音……」

蕭元低聲喚她,怕被人看見,沒敢抓她的手,只拿剛剛撿起的細長小木棍偷偷戳了下她後腰,盯著她轉過來的緋紅側臉問道:「瀾音,那幾個棗甜嗎?」

謝瀾音回頭是想看看他用什麼戳的她,不期然聽到這樣一個問題,臉頓時更熱了,都不敢抬眼看他,迅速轉了回去,攥攥手指,小聲哼道:「我都扔了,不知道甜不甜。」

「你明明吃了。」蕭元轉到她前面,裝作將柴遞給她的樣子。

謝瀾音退後一步,扭頭逞強,「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吃了?」

她一身男裝打扮素淨,站在這幽靜的林子裡,卻更襯得她面若芙蓉。蕭元看得賞心悅目,笑著戳了戳她袖子,在她惱火伸手搶小木棍時加大力氣,盯著她紅紅的嘴唇道:「我沒看見,但我聽見你咬棗的聲音了。」

謝瀾音震驚抬頭,「你,你沒走?」

「甜嗎?」蕭元看著她水潤潤的桃花眼,不答反問。

謝瀾音臉刷的紅了個透,惱羞成怒,本能地頂嘴道:「你聽錯了!」

她咬定沒吃,他有什麼證據?

祭出以前說不過姐姐時的法子,謝瀾音理直氣壯地瞪了蕭元一眼,沒事人般去撿柴。

蕭元搖頭失笑,大步追了上去。

時近晌午,陽光從樹葉間落下,在草地上投成光影斑駁。

溪邊傳來沈應明興奮的叫聲,好像沈應時抓到魚了,謝瀾音好奇地轉身,卻對上幾根樹枝。

「他們下水抓魚,衣衫不整。」蕭元跟在她左後側,一直留意著她,見她要往溪邊望,想也不想就擋住了。他未來的妻子,怎麼能看旁人?胳膊小腿也不行。

謝瀾音氣他管的多,卻沒法反駁。堅持要看,豈不成了不知廉恥?雖然她只是想看看熱鬧,離得這麼遠,能看清楚什麼?

瞪他一眼,謝瀾音繼續撿柴。

「給我拿著吧。」蕭元跟上她,要她手裡的幾根柴禾。

謝瀾音猶豫了會兒,想到他對沈妙那個陝西第一貴女不屑一顧,眼裡真的只有她,輕輕地咬了咬嘴唇,目不斜視地將柴禾遞了過去。

蕭元肩膀一鬆,盯著她細白的小手瞧了瞧,忍住了,規規矩矩接過柴禾,順勢靠近她兩步,笑道:「你撿,我幫你抱著。」

他甘願當跟班,謝瀾音不置可否,只瞥了眼他衣襬,小手嗔道:「你離我遠點。」

「此地無銀三百兩,光天化日之下,咱們離得遠是心中有鬼,離得近說明問心無愧,他們反倒不會懷疑。」蕭元不肯,看著她側臉笑,「瀾音,這樣跟你說話的機會不多,你別趕我了,否則我明日便去向伯母提親,早點娶你進門。」

「你再胡說……」

動了心,自然瞎琢磨過嫁人的事,但真的聽他說出來,謝瀾音還是有種突如其來的緊張感,彷彿嫁人離她還很遠,突然提出來,她心裡發慌。

「我是認真的。」蕭元看著她清泉般澄澈的眼睛,低聲道,「瀾音,你才十四,但我已經二十了,考慮地肯定比你多。去年沒提親是怕咱們有緣無分,現在沒提是因為伯父未歸,伯父回來,我會立即請媒人去你家提親,就是不知,瀾音願意嫁我一個商人嗎?我有家財,能讓你衣食無憂,只是身份,怕你與伯父伯母嫌棄。」

謝瀾音仰著頭,怔怔地望著他。

他穿了一身錦袍,頭頂束髮玉簪價格不菲,懷裡卻貼身抱著一堆柴禾,凝視她的鳳眼明亮專注,看似平靜,卻有堅定要娶她的深情。本就玉樹臨風的男人,這樣情意綿綿地望著她,謝瀾音心跳越發不受控制,慌亂別開眼。

嫌棄他的身份嗎?

若是嫌棄,當初就不會喜歡上他,就不會在家裡發生變故明明決定將來嫁個世家子弟爭口氣後,還是因為他的幾番情話暗暗歡喜。

她還是更想嫁個自己喜歡的人,商人怎麼了,舅舅也是商人,舅母過得不照樣幸福?

可謝瀾音不知該怎麼回答。

她不想這麼快就承認自己喜歡他,才認識多久啊,一下子就談婚論嫁了。但她也不敢一口拒絕,他提及身份時有點可憐巴巴的,謝瀾音怕他誤會她看不起他。

「你別說了,我父親回來之前,我不想考慮婚事。」彎腰撿柴的時候,謝瀾音終於想到了回答。

「好,我等伯父回來,只是以後見面,你別再躲我了?」蕭元放柔聲音商量道。

他拐彎抹角逼著她承認,謝瀾音偏不如他的意,裝作沒聽見往前走。

蕭元失笑。

小姑娘就是狡猾。

不過挺好騙的。

看著前面她單薄的身影,想到她一個官家姑娘竟然不嫌棄他的「商人」身份,這份真情,蕭元突然很是愧疚。他說到做到,娶了她就一定會對她好,但他終究隱瞞了她,對不住她這份赤誠。

「你以前是不是也在山裡野炊過?」訴完情意,蕭元低聲與她閒聊,逗她說話。

他沒有再糾纏,謝瀾音放鬆下來,與他相處也自然了很多,笑道:「嗯,在杭州的時候,我父親每年都會帶我們一家出去遊玩,春天去遊西湖,夏天去西溪避暑,秋日去滿隴賞桂花……杭州美,不愁沒有好玩的地方,然後他與大姐去打獵,娘帶著我們烤火。」

剛開始還挺興奮,說到後面就低落了下來。

她想父親與長姐了。

「別擔心,岳父沒事的。」蕭元看出她難過,柔聲勸慰道。

謝瀾音點點頭,點完了反應過來了,猛地抬頭,「你……」

她像要炸毛的貓,蕭元怕真惹怒了她,及時賠罪:「好了,不逗你了,其實我挺羨慕你的,不算去年咱們去僮山那次計劃的,今日是我第一次在山裡自己生火做飯。」

謝瀾音好奇他的家事,將一肚子火嚥了下去,往前走了兩步才小聲問他,「你父親沒陪你出去玩過?」她對他的瞭解都來自三表哥,只知道他祖籍在洛陽。

蕭元接過她新撿的柴禾,淡淡道:「沒有。我母親早逝,小時候我身體不好,父親送我去五臺山學功夫強身健體,等我養好身體回家,父親卻病故了,父子間幾乎沒怎麼相處過。我在洛陽再無親人,便搬到了西安。」

謝瀾音終於明白他性子為何那麼冷,又為何羨慕她了。

早知道他父母雙亡,她剛剛就不說那麼多家裡事……

「不用這樣看我,我早習慣了。」蕭元掃了一眼溪邊,趁沒人往這邊看,飛快摸了摸小姑娘腦頂,笑得很是慶幸,「西安確實是我的福地,不來這邊,我怎麼會遇到你?「

「再碰我我走了!」

他恢復了不正經,謝瀾音也不再惋惜,轉身躲他。

蕭元不緊不慢地跟著她,看看懷裡的柴禾,知道快回去了,聲音更低,「瀾音,我已打聽清楚了,十八那日沈捷會帶嚴姨娘去驪山泡溫泉,你想辦法讓懷舟帶你去,我隨後過去,到了那邊我再去找你。忙完正事,我帶你去一處好地方,咱們一起賞景。」

謝瀾音腳步一慢,過了會兒趁送柴給他的時候疑惑道:「什麼好地方?」

眼裡有絲期待。

蕭元微怔,「你有想去的地方?」

謝瀾音拍拍手上的塵土,嘆口氣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楊貴妃是史上有名的美人,我當然想去她住過的地方看看,不過華清宮現在改名露華宮,依然是皇家別院,沈捷都進不去,咱們更不可能進去。」

說完嘟嘟嘴,四處看看,去別處撿柴。

走了幾步,卻發現男人沒有跟上來。

謝瀾音疑惑地回頭,就見男人站在原地沒動,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的衣襟,雙眼可謂發直。

鬼使神差的,謝瀾音突然記起了《長恨歌》後面幾句,「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侍兒扶起嬌無力……」

再看男人臉上可疑的紅,謝瀾音臉噌地紅了,快走幾步趕到他身前,一把搶過他懷裡的柴禾,臨走前狠狠踩了一腳他靴子,「下流!以後你都別再理我!」

說完氣鼓鼓地走了。

蕭元好像才回神般,側頭看她大步離去的背影,胸口漸漸騰起一股火。

唐明皇確實會享受,不過蕭元覺得自己的運氣比唐明皇更好,因為他的瀾音肯定比楊貴妃美,而唐明皇辛辛苦苦建造的宮殿,歷經幾朝,現在成了他們蕭家的了,很快也將成為他的。

既然她想去,他便帶她去,也賜她華清池沐浴。

沈應時等人一共抓了十條肥魚,收拾乾淨後,交給姑娘們烤。

三處火堆,謝瀾音故意選了離男人們休息之處最遠的那堆,借煙火遮掩蕭元的視線。

什麼人啊,竟然敢那樣想她,驪山她肯定會去,但她絕不會單獨跟他出去,萬一他不老實怎麼辦?謝瀾音現在是一點都不信他。

「瀾音烤的怎麼樣了?」

胡思亂想呢,沈妙突然走了過來,謝瀾音歪頭看看,見她將三條魚交給沈應明看著了,不由羨慕道:「還得等會,妙妙真好,有弟弟幫忙。」

沈妙站在她一側,彎腰看她的魚,笑道:「瀾音不用急,伯母這胎懷得肯定是弟弟,過幾年瀾音就也有弟弟使喚了。」

提到母親腹中的小傢伙,謝瀾音不自覺地彎了嘴角,她確實更盼著弟弟,但是妹妹也不錯,到時候將小丫頭打扮地漂漂亮亮的。

剛要說話,忽然覺得身後衣襬動了動,好像有什麼從上面爬過似的,謝瀾音困惑扭頭,還沒看清楚,身旁沈妙突然尖叫有蛇,轉瞬就跑了出去。

蛇……

謝瀾音身體瞬間僵硬,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麼,只覺得後背上也有東西在爬。

「三表哥!」

下一瞬,謝瀾音倏地跳了起來,跑出原地幾步,大哭著喊此時她心裡最能幫她的人,手足無措。

謝瀾橋的火堆就在一側,沈妙驚叫時她便起身趕了過來,先轉到妹妹身後,眼睛急匆匆找了一遍,再扶著妹妹胳膊用手摸了一遍,確定沒蛇,才摟住因為極度害怕哭得毫無美感的妹妹,「瀾音別怕,你身上沒有那東西,姐姐檢查過了!」

「有,在衣裳裡面……」謝瀾音額頭緊緊抵著姐姐肩膀,渾身發抖。

蔣懷舟心疼極了,知道小表妹更多的是心裡害怕,指著遠處道:「瀾橋領她去那邊再檢查一遍!」

「不必了,蛇在這裡。」

謝瀾橋剛要扶妹妹離開,那邊蕭元突然開口勸阻,跟著彎腰,從火堆旁提起一條通體翠綠的兩尺來長的細蛇。

謝瀾音偷偷看去,瞥見那蛇,立即又扭過頭。

「袁兄小心!」蔣懷舟提心吊膽地道,倒是盧俊,相信自家主子的見識判斷,沒有動。

蕭元看看趴在謝瀾橋懷裡的準妻子,轉向沈應時,眼裡沒有任何感情,「世子可認得此蛇?」

沈應時臉色難看,說話時袖中手握成了拳,「此蛇名為翠青蛇,因通體碧綠容易與竹葉青混淆,但翠青蛇並沒有毒。」

非但沒毒,而且性情溫和,膽量極小,見到人便跑,絕不敢主動往人前湊,除非是家養的。

蕭元觀他臉色,知道沈應時心中有數了,礙於沈、蔣兩家的情面,沒再多說,隨手將蛇丟到了火堆裡。

自始至終,眼睛都沒往沈妙那邊看。

沈妙見沒人懷疑自己,想到謝瀾音狼狽哭喊的樣子,暗暗得意。

哭得臉都花了,謝瀾音先去溪邊洗臉。

謝瀾橋陪妹妹去,姐妹倆往上游多走了幾步,不出眾人的視線,也不會讓人聽到她們說話。

「姐姐,蛇是沈妙帶來的。」洗了臉,謝瀾音蹲在溪水邊,對著淙淙的流水道。

她知道翠青蛇,小時候去看廟會時見過耍蛇的,她害怕不敢看,父親給他解釋兩種蛇的區別。擺兩條翠青蛇竹葉青在她面前,謝瀾音多半分辨不出,但說出名字,她卻知道些。翠青蛇怕人,怎麼會往她跟前爬?定是沈妙藏在身上,趁過來時悄悄放出來的。

但謝瀾音想不明白,她哪裡得罪了沈妙。

謝瀾橋聽了妹妹的話,久久才道:「瀾音,當今皇后,是沈妙親姑母。」

生氣又能如何?沈妙有個鎮守西北的大將父親,有後宮榮寵不衰的姑母皇后,妹妹沒做什麼便惹了沈妙捉弄了,真去評理或是報復,沈妙去她姑母那裡告個狀,沈皇后再在皇上耳邊吹吹枕邊風,皇上會不會找父親的岔?

當今聖上,似乎並不怎麼英明。

謝瀾音輕輕嗯了聲,「我知道,這事,咱們別跟娘說了。」

母親懷有身孕,她怕母親擔心,沈妙母女不喜她們,她們不再去礙人家的眼就好了。

用帕子擦乾臉,謝瀾音朝姐姐笑了笑,「看出來哭過了嗎?」

謝瀾橋笑笑,捏了捏妹妹嫩豆腐似的小臉,「看不出來,只是洗完臉更好看了。」

得了誇,謝瀾音深深呼了口氣,牽著姐姐站了起來,神清氣爽地回了火堆旁。

蔣懷舟憂心地望著小表妹。

謝瀾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對著沈應時兄妹三人道:「方才我小題大做,讓幾位見笑了。」

「沒事沒事,我也怕蛇呢,」沈妙親暱地道,「瀾音過來,咱們一塊兒吃。」

沈應時正要從架子上取魚,聽到沈妙的話,手臂上青筋暴現。

「不了,我還是坐我三表哥身邊吧,讓他給我挑魚刺。」謝瀾音調皮地朝沈妙眨了下眼睛,隨即朝蔣懷舟走去。蕭元就站在蔣懷舟一側,關切地望著她,對上那樣溫柔的目光,想到他提著蛇時成竹在胸的樣子,謝瀾音心裡自豪,笑著朝他道,「袁大哥見識非凡,瀾音真心欽佩。」

能文能武,挑得好劍認得出蛇,除了身份,謝瀾音真心覺得他無可挑剔。

她笑得好看,喚得好聽,蕭元勉強原諒了她害怕時先喊蔣懷舟那一聲了。

「五妹妹以後也要小心些。」蕭元順勢改口道。

他改得快,謝瀾音心跳快了一瞬,見姐姐表哥齊齊看來,謝瀾音掩飾般往遠處走了幾步,熟練地使喚表哥,「這地方不錯,三表哥你快去拿魚,我餓了!」

蔣懷舟狐疑地盯著蕭元,心思轉了轉,使喚他,「咱們一塊去!」

一改之前的彬彬有禮,這次十分地不客氣。

蕭元卻欣然領命,並無被人使喚的反感。

蔣懷舟看著他嘴角的笑,懊惱地砸了下拳頭,他的小表妹啊,肯定被這人騙走了!

謝瀾橋也多看了蕭元一眼,回頭時見妹妹已經坐在了草地上,眼睛水靈靈得望著兩個男人的背影,她笑了笑,沒有多問。蕭元容貌氣度不俗,救過妹妹一次,這次先去找蛇也是出自對妹妹的關心,妹妹真的喜歡他,蕭元也配得起。

正要走向妹妹,忽覺有人看她,謝瀾橋扭頭,就見沈應時側轉過去的臉龐。

謝瀾橋沒有多想。

吃完魚去溪邊洗漱時,旁邊有人蹲了下來。

謝瀾橋瞟了一眼,繼續洗手。

「家妹無故欺人,回去後我會訓斥她,只請二姑娘不要誤會,侯府並非全都是仗勢欺人之輩。」沈應時撩水洗手,眼睛看著水面,低聲與她道。

「世子的好意我心領了。」謝瀾橋認真搓手指上的黑灰,「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如果世子幾句訓斥沈姑娘便會改了,就不會有今日之事。未免她受了訓斥更加遷怒我們,還請世子假作不知,別再提罷。家父遠在海外,家母身懷六甲,我們不想她擔心。」

她十分平靜,沈應時忍不住看了過去。

謝瀾橋若有所覺,也偏頭看他,想到什麼,她爽朗一笑,「世子放心,上次世子出面提醒,我們感激世子,不會將世子與令妹混為一談。」

姑娘剛剛洗過的臉凝脂般細滑,沈應時眼看著一滴水珠從她臉龐滑落到精緻的下巴,突然有點渴。怕被她看出來,沈應時迅速低頭,「抱歉,讓五姑娘受委屈了。」

「虛驚一場,世子不必介懷。」餘光裡見沈妙走了過來,謝瀾橋甩甩手,起身離去。

「大哥跟她說了什麼?」沈妙蹲在兄長旁邊,狐疑地問。母親懷疑兄長喜歡謝瀾橋,特意囑咐她盯著點的,沈妙不喜歡謝瀾音比她美也不喜歡謝瀾音嬌滴滴裝模作樣的德行,自然不願兄長喜歡謝瀾音的姐姐。

「她關心妹妹,但那樣冒然找蛇容易被咬,我提醒了她幾句。」沈應時淡淡地道,神色與平時無異。

「大哥這麼關心她,是不是喜歡她啊?」沈妙心中不喜,臉上卻是天真好奇的笑。

「我洗完了。」沈應時徑自起身,沒有回答。

作者「笑佳人」的其他小說

歡喜債》《惡漢的懶婆娘》《王府小媳婦》《嫁金釵》《寵後之路》《春暖香濃》《新搬來的鄰居》《薛家小媳婦》《末世燉鹹魚》《陸家小媳婦》《我為表叔畫新妝》《快穿之嬌妻》《歲歲平安》《重生之貴婦》《道長與貓》《國色生香》《你比月色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