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起的茫茫煙塵散去,霎時間顯現洶湧的雪亮鐵甲,在熹微的晨色中閃爍著金屬冰冷的寒光。那是一列列兵馬槍戟森嚴,重灌列陣,如潮水向天福城襲來。
戰鼓催動,號角齊鳴,東方最初的一道霞光下,鮮紅勾金袞鐵帥旗迎風獵獵招展,中央赫然一個碩大的「柳」字。
我盡力搜尋那帥旗下當先一騎,終於看清,紅袍銀盔,白鬚長飄,赫然脫口驚呼:「是黃將軍!」
行至城下不遠,黃老將軍抬手示意,軍陣停駐,四周陷入沉靜。
蕭史看向我,語聲有些沉重,「先鋒黃勇身經百戰,勇不可當,很難對付。」
我咬緊牙,仍覺齒關格格作響,一字一頓,極艱難,「取琴來!」
燈火包圍中,我身裹狐裘,白衣勝雪,端坐於高樓上,膝前橫陳一架古琴。此刻,在我腳下,東丹的都城安靜而馴服地迎接著大周的到來,沒有絲毫脾氣。
指撥絃動,婉轉流水於素手下緩緩淌出。長安、大明宮,記憶種種撲面而來……
一曲《憶秦娥》,曲子是我所譜。詞牌中的「秦娥」傳說是秦穆公之女,她的名字與我一樣,正是弄玉。
這是隻屬於我的曲子!
我曾在立政殿彈唱此曲,當時是母后生辰。黃將軍作為太傅在座。聽此曲,他定知城上是我。死去多時的燕國公主,何以忽然出現在天福城樓?除非受契丹人脅迫。以黃勇多年來對大周的耿耿忠心,我賭他——會入城來救!
周軍一時沒有動靜。微亮的天色中看不出黃勇的表情和細微動作。一炷香的時間後,周軍前軍竟開始慢慢向後動起來。
一旁靜觀的蕭史也馬上注意到了。他悄聲令下,數支火箭驟然破空而起,夜空劃過數道金光。遠處忽然傳來陣陣嘹亮的號角聲,隨即在城外的東西兩處鼓譟之聲大響,好似正有大隊軍馬正疾奔而來,要把大周先頭部隊困於正中。
周軍立刻停止後退。
等待著……兩相生死對峙,時間如此難捱。
忽然,黃勇拔出長劍,直指蒼天——大周軍攻城了!
城頭殺聲震天,飛箭破空,長槍亂擲。攻城巨木一次次蓄足攻勢,猛烈撞擊城門。震顫之烈,連我在城樓上也感到搖搖欲倒。
「王妃小心!」耶律寒上前扶住我。
我按住急跳的胸口,冷汗涔涔。
轟然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地動山搖,天福已城門洞開。數萬銀甲周軍狂呼著衝入天福,喊殺聲撼山動地。
不過眨眼間,隨即已是一片空洞巨響,城牆下的地面驟然裂開,剛衝入城中的周軍,猝不及防,紛紛陷落,一片驚叫。
而內城子牆上,一排排的箭垛後,無數手持弓弩的軍士,正如狼似虎地盯著落入陷阱的周軍。
「射!」一時間勁弩齊發,暴雨般射下,轉眼大周先頭軍已有上千化為死屍。
「上當了!」後攻入周軍大驚失色中慌忙後退。
此刻縱使他們明白也已太晚。城外的喊殺聲只是疑兵之計,當我在城頭上彈完一曲後,埋伏在東西城外的數百人見蕭史發出的火箭訊號,便按事先約定的計策,裝成是大隊人馬的樣子擊鼓鳴號,把周軍引入了天福城內。而天福城的大隊軍馬其實並未出城,早佈下了天羅地網,把大周先頭軍引入城中,跌入內外兩城間的陷阱。
許久未聞的漢話正疾風驟雨般呼喊:「快撤!立刻退出天福城……」銀甲軍瘋狂地向大門衝殺。可未等他們衝近大門,大開的城門已在一陣轟隆之聲中牢牢關閉,把他們的退路死死封住。
鐵閘剛一鎖住,城樓上驀然衝出上千名早已埋伏多時的弓弩手,對著衝到門下的周軍又是一陣激射,一時間,箭羽又是遮天蔽日。
倉皇而逃的周軍哪擋得住這第二陣箭雨,僥倖在子牆下逃生的他們又被這陣弩箭射死了許多。騎兵們胯下坐騎有的陷落斷足,有的無主哀鳴,有的受驚亂跳,把原本就慌不擇路的兵士衝散踐踏,慘狀難以盡述。
人群中,我忽然又看見了黃勇。老將軍橫刀立馬,仍然在拼命指揮,「步兵散開,騎兵下馬,衝到城樓上。」在他的指揮下,立即有一股周軍精銳向城樓上攻來,想佔住城樓,以地利之便反擊。早就守住城樓的弓孥手停止射箭,排成長列,手舉長槍等待近戰肉搏。
正在僵持之際,左右旌旗亂晃,兩列人馬從橫刺裡殺出,正是蕭史徵召的兩萬渤海降軍。
周軍抵擋不住,紛紛潰散。
黃勇仍在奮力組織抵抗,可不等他們成陣,渤海軍已與黑甲軍合圍,將殘餘的周軍困在中間刀砍槍刺,殺得他們毫無還手之力,連連倒退,又被逼入城內子牆箭雨下。他們縱知身後也是一條死路,可又怎擋得住面前這兇猛的攻勢,只得一步步往後敗退。
天福城內伏屍遍地,折戟殘肢,慘烈異常。見此情景,我心知周軍大勢已去,只擔心黃老將軍安危,慌亂之中只得在高臺上向耶律寒喊道:「快令他們勿傷黃老將軍,我要活的!」
耶律寒迅疾組織一隊親軍衝到黃勇四周,刀槍並舉,把他緊緊圍在當中。
黃勇棄了頭盔,手執長刀,白髮在肆虐的風中亂散四飄。他身上鎧甲血跡斑斑,整個人彷彿籠罩在血霧中,悲壯無比。被數十黑鷹精兵圍住,他卻仍毫無懼色,奮力相拼。
我低下頭,頹然跌坐,再無法多看一眼。
「王妃,」許久之後,耶律寒才向我奏報,「我軍大獲全勝,已生擒黃勇。」
我步入軍帳時,耶律寒和蕭史已在神情嚴峻地商議軍情。
蕭史認為,大周先鋒軍在天福戰死兩萬,被俘數千,這會更讓柳盛確定黑鷹軍主力在天福城。接下來他會怎麼做?
現在只能寄希望於柳盛用兵謹慎,見黃勇失利,不敢即刻攻城,而是會先調集大軍圍城以待時機。
我的想法與蕭史相合,遙想耶律楚若得到訊息,當欣喜。柳盛調大軍主力圍天福,身後錦州來州一線必定空虛,耶律楚的海上來襲更增勝算。而圍城不攻,更有利我們拖延時間。東丹一日寒於一日,冰凍怕是就在這一兩日。
「如回周聯軍馬上攻城,我們死路一條。即使如我所願,天福城也撐不了多少日子,畢竟還剩的人馬不到兩萬。」擊敗大周先頭部隊,生擒黃勇的愉悅只維持了很短時間,蕭史又陷入思慮,「所以,我必須要知道耶律楚有什麼打算,還是把我們放在這裡作為誘餌!」
一旁耶律寒不以為然,他對蕭史背後直呼耶律楚姓名一直深為不滿,「大汗用兵向來奇絕,他定有道理。而且王妃在此,」耶律寒輕輕一笑,「蕭將軍儘可放心,大汗決不會留王妃為餌。」
這是耶律寒第一次直言耶律楚對我的寵愛,我不覺有些面熱。心下慶幸,若當日我隨耶律楚而去,蕭史怎肯安心守城?此刻我這張底牌還可以定他之心,「兄長無須過慮,我可向你保證,再守數日,必有好訊息!」
說話間,有副將來報,「請王妃示下,敵將黃勇如何處置?」
蕭史立即建議我說:「王妃下令生擒他是上策。從此人嘴裡可以挖出回周軍情。必要時,我們還可以用他與回周談一兩筆交易。」
他果然是什麼事都掂量利害,我有些不悅,轉頭問這副將:「老將軍現在何處?」
這人回道:「綁在死獄中。」
「混賬!」我豁然變色,猛一拍桌道,「怎將黃老將軍綁在死獄中?」
我驟然發難,一帳俱寂。這人頓時呆住,垂首跪下。只有蕭史饒有意味地看了看我,又對那副將道:「黃勇是重要人犯,你等不可草草待之。」
這人低聲答道:「他破口大罵,萬般求死,連傷數人,只得五花大綁。」
蕭史眼光一掃耶律寒,手指恍若無意輕輕釦了扣桌面,我這才驚覺。此時自己臉色想必難看至極。以蕭真真身份為黃勇發脾氣也實在不合適,幸他替我化解開去。長舒一口氣,放緩了聲調說道:「的確關係重大,我親自去看看。」
侍從在前提燈,引我走過森冷的昏暗過道。曾以為自己再不會來到死獄。站在囚室前,陰森寒涼,黴腥味瀰漫四溢。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窗洞裡漏進暗淡光線,瞬間便被終年不見天日的黑暗吞沒。
侍從開啟囚室,撥亮燈芯,牆角一團黑乎乎的東西似乎為光亮與動靜所驚,吱吱叫著滾過腳邊,是碩大一隻黑鼠。身後跟從的侍女失聲尖叫起來。
「王妃尊貴之體怎能入這骯髒之地,還是將敵將提出審問吧。」侍從趕開這懦弱侍女,謙卑地賠笑。
我冷冰冰開口,不容任何駁意,「燈給我,你等退去遠遠候著,無傳不得擅入。」
隨從悄聲退下。我自己提了燈步入,狹小的囚室一時光芒大盛。
「老將軍!」眼前的老人白髮蓬亂,面頰上一道血痕,竟已這樣蒼老憔悴。
黃勇抬起渾濁雙眼,似有不信之感,凝視我許久,言聲顫然,「真是燕國嗎……」
「是我!」我答道,語帶哽咽。誰曾想,灞陵別後,再見竟是這樣情形。
他也雙目溼潤,「殿下怎麼落到了契丹人手中?」
我張口想要告訴他別後遭遇,卻不知從何說起,又兼無顏對他道出,只得含糊吐出,「父皇好嗎……景昊他……好嗎?」
黃勇語聲嘶啞,「聖上龍體已大不如前。太子……還好。」
一言已足慰我想念。我點點頭,喉頭哽住,思緒萬千紛亂難解。
「燕國你怎會來此?是契丹人迫你來勸降嗎?」他神情焦急,彷彿有生命之憂的是我,而不是他。
我心頭一震,恍惚抬眸,與他質詢的目光相觸,頓覺無地自容,「不是,無人迫我……」窘迫一直燒到耳根,「引將軍入城,受此大辱,我愧對將軍,愧對……」
黃勇搖頭打斷我道:「公主金枝玉葉之體,落在他們手中,又能怎麼辦?我都明白,不過一死,為國盡忠,燕國不必自責。」他又頷首嘆息道:「老臣已年邁無用,不能殺滅靼虜,更無法相救公主。」
來之前,蕭史曾再三叮囑我務必從黃勇口中套出柳盛打算與回周大軍的動向。這攸關天福生死存亡。但是我又怎麼開得了口?如今,他的寬和更令我的心揪緊,仿如墜入煉獄,遭受反覆拷問。
「將軍不能死,」我忍住心頭窒悶,輕聲道,「待天福之圍一解,我便放將軍歸周。」
黃將軍聽我之言,猛然抬頭端詳我頭上髮飾與身上穿著,目光變幻,流露出些許猜疑,「你……放我歸周?」
「將軍有所不知,燕國已嫁……」他直勾勾看著我,我半晌才鼓足勇氣,一字一字道:「東丹王。」
黃勇大吃一驚,聲如驚雷,「嫁了……東丹王?」他雙目陡然圓睜,眼中一片血紅,「難道……你就是東丹王妃?」
我黯然點頭。
驚怒使他面上傷痕愈發可怖,我竟不敢與他對視。
黃勇又問:「以王妃身份給裴青去信的也是……燕國你?」
「我……」我欲辯解,卻無話可說。
他霍然笑起來,那笑聲枯澀而尖銳,一聲聲刺進我心裡,「裴青還在一心為你復仇,豈知你……已為敵寇王妃!若知道陷他於通敵罪名,幾乎性命聲名俱不保的人是你,青當如何自處?你怎麼對得起他?」
剎那間,我只覺全身血脈直衝頭頂,「青他怎麼了?黃將軍你說他幾乎性命聲名俱不保?」
黃勇眼望空際,他再不願親暱地稱我為燕國,也不再視我為大周公主。
「將軍!」悲酸點點在眼中泅漫開來,水霧瀰漫,所見一切漸漸模糊,「我這樣做,是不願青捲入這場無義的戰爭。若青來攻城,我情何以堪!」
黃勇冷冷哼道:「是啊,虧得是老臣!若是青那孩子,公主是否一樣下得手去?」
他話語如刀,一字字,一句句,都剜在我心頭。我默然掩面,「燕國……有罪,百死莫贖!」
黃勇連連嘆息,終究悵然落淚。
「我並不怪王妃為自保屈身韃虜。但你不該對青下此毒手。不是宣城公主以死相挾,柳皇后愛女心切,裴青早就為柳盛所害!」
淚水紛紛而落,我道:「天福城中並無黑鷹主力,只有無辜百姓。我不能看著城池毀於戰火,百姓慘遭屠戮!」
黃勇大驚,道:「城中果然無黑鷹軍?青那孩子所料不虛。他早言耶律楚必將主力藏於他處,乘機偷襲大周后背,更堅請領兵攻打辰州。而柳盛斷定黑鷹軍主力在天福,一直指裴青蠱惑軍心。你一封書信,更坐實裴青與契丹人暗中勾結才阻撓大軍!為此柳盛已將裴青羈押,只待我拿下天福,便要對他動刀!」他一時激憤得渾身發抖,「好極好極,城中無黑鷹軍……你一張白紙,不僅拿下中軍將軍,更要助契丹匪寇亡我大週二十萬大軍啊。」
我徒勞地想要說服他,「契丹人並不像我們想象的那樣,他們也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妻子兒女!」
他的眼光從我身上移開,長嘆一聲,仰面道:「王妃也許已然忘記自己是大周人,老臣,卻永遠不會忘記。」
寒意愈積愈多,像在我們之間築起一道冰牆。
黃勇緩緩道:「繩索綁縛疼痛難忍,可否替老臣稍緩。」
我這才恍覺,深感自責,竟忘記為他鬆綁,忙取出靴中匕首割裂黃勇身上緊縛的繩索,「老將軍受苦了。」為他松落斷繩,我低下頭,把匕首插入靴沿。
就在這剎那間,一聲悶響,骨頭斷裂之聲脆如碎瓷,驚得我心頭大震。
陡然抬眸,一蓬猩紅噴濺於柱,飛灑若血花。
「黃將軍!」
疾撲上去,已是太遲。他盡一身之力,以頭觸柱,腦漿迸裂,血染白髮。
我悵然失措,只能伸手努力按住他額頭上碗大的創口,試圖止住那不斷湧出的鮮血,一邊含悲喚道:「老將軍,何苦如此?」
他並不看我,眼神凝視著遙遠的某一點,似燃起熊熊火光,「吾皇……萬歲。」
火光忽而一滅,徒留灰燼。兵敗天福,他早存求死之心,只苦於被縛,一旦獲釋,即刻觸壁而亡,沒有半分猶豫。黃勇將軍以這樣的方式,盡了對大周最後的忠誠。
雙手浸在他的鮮血中,四周只餘絕望,鋪天蓋地將我湮沒。耳邊嗡嗡地異響,像是有無數聲音在聲嘶力竭地爭辯:你是對的,你是錯的……
扶著牆,渾渾噩噩地走出死獄,腦中萬千悲辛紛湧起伏,五臟六腑卻空落落地難受。似乎有人攙扶著我的手臂,把我帶回了妃離宮。
「王妃,王妃!」誰在殷切地喚我。我伸出十指,看著自己的手掌。
「阿君……」我木然喚道,「我的手沾了血了,取水來給我洗洗。」
片刻,有人輕輕握住我的雙手,把它們溫柔地放進面盆,浸入溫水裡。
火光耀在微微盪漾的水面上,竟幻成一片猩紅。
「換水,」我說,「這盆髒了。」
……
有人端走我面前的水盆。
「大汗……」我輕聲喚道,「我的手還沒洗乾淨呢。」
「王妃!」卻是蕭史的聲音。
我神志昏昏,偏過頭仔細辨認他的容貌,才記起耶律楚並不在身邊。
他似乎在問著什麼,我卻一個字也不想聽。
站起來摸索著走了幾步,周圍卻立滿了奴僕,惶恐的眼神把我團團圍住——
有人在說話:「王妃是太累了,讓她好好睡一會兒吧,不要打擾她。」
被人緩緩扶倒在榻上,被褥把一切覆蓋。我蜷起身體,將臉深深埋入枕中。
身體很冷,心很累,我只想沉沉睡去,不要做夢,不要讓我夢到關於大周的一切……
不知睡了多久,直到轟然一聲巨響,震得地動房搖。我驚醒過來,猛然翻身坐起,隱隱聽得遠處喊殺聲一片連著一片。
難道……大周攻城了?
待我趕到城下,火光已映紅半天。
「王妃,週迴兩路大軍奔集天福城下,已開始強攻城門。」迎上來的耶律寒話音剛落,又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耳朵疼得像要聾了似的,連城牆亦隨之久久震顫。
「門閘快要撞斷了。」一個侍衛大喊。
我駐足,按住急跳的胸口。正午的天空,日光並不熱烈,但怒燃的戰火硬是把天空染作鮮紅。
城頭一片混亂,弓弩手、投石機、箭石破空,疾如驟雨。
沒有了甕道阻隔,不到兩萬的兵力不知能堅持多久。一旦周軍撞開城門,便可直殺入天福。
「蕭將軍呢?」我在轟轟響聲中喊道。
耶律寒手指城頭。順著他手指方向看去,蕭史果然在親臨指揮。
不顧耶律寒的阻攔,我亦堅持登上城頭。近觀城下,大周前軍攻勢凌厲,銳不可當。放眼遠望,密密麻麻的兵甲鐵騎還在源源不斷湧來……
一陣攻勢稍歇,戰鼓急擂。周軍軍陣忽然像被一把利劍斬中,自中向兩邊分開。兩騎戰馬並列翩然馳出。一騎身著褐褚軟甲,按韁佩刀。另一騎銀甲白袍,身形如劍。
千百幅記憶中的畫面紛雜盤亂向腦內砸來。我死死咬住下唇,就連這尖銳的痛,也抵不去心頭的狂亂。
那是——裴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