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草木皆兵,城門全被封閉,宮中更是四下戒備森嚴,黑甲軍四處巡邏,以防發生變亂。
議政帳之屠震驚天福。其時定策、圍帳、清剿與事後處置都在蕭史安排和掌控之中。守城之事更是由斡爾朵軍直接接管。由於述律羽之身在辰州,述律礪及幾個述律家子侄被殺後,述律家氣焰頓奄。借我與蕭史之力,原先始終被述律家打壓的渤海舊族重新得勢。
積威、壓制、抬舉同時完成,蕭史之能耐,怕是才見冰山一角。此時,他正與耶律寒二人研判細作傳回的情報。兩人都有將帥之威。然而透過燈火的圓暈,我卻似看見了那個日夜縈懷的人。
依稀還是他立在帳裡,高大英挺,無論我做錯什麼,都只是虛張聲勢地微眯了眼,「死丫頭!」然後,全部包容。似乎只要我喊一聲大汗,他仍然會伸開溫暖的雙臂,將我緊緊抱在懷裡。
思念是噬人毒齒,只需一口就咬得人心頭滴血。
「王妃?」耶律寒半抬眸,正輕聲喚我。
我頓時驚醒,知道自己沒有時間傷懷,也沒有時間思念。
耶律寒側過臉去,緩緩道:「按沿途探軍所報,周軍前鋒也已到三十里外,怕是幾日內就要攻城。」
蕭史也介面道:「今夜必須定下守城之計。」
「渤海降軍徵召到多少?」我不經意問了一句。蕭史的底牌,我必須摸清楚。
他深深望了我一眼,「大約有兩萬人馬。」
猜測他已有謀算,我也暫不取出耶律楚守城之折,只問道:「兄長可有良策?」
蕭史道:「回周奪幽州之後並非一帆風順,也很吃了些黑鷹軍的苦頭。他們忌憚黑鷹軍兇悍,不會直接投入主力攻城,必定以先頭部隊先攻一輪,探探情形。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先頭部隊吃掉,讓回周深信城中有黑鷹主力。他們為減少損失,必定採取圍而不攻之策,希望耗盡城中糧草,再奪天福。我們便可達到拖延時間的目的……」
我一邊思索著他的這番話,一邊堅定道:「只要拖過十五日,大汗必定來救,我們可與他裡應外合。」
蕭史微微哼了一聲,像有些不以為然。
耶律寒略作思忖,「以我方兵力要吃掉他們的先頭軍,硬拼勝算不大,只能用計。」
蕭史臉上浮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你們可知,天福城是一座甕城。」
天福的秘密,耶律楚知道,他臨行前曾告訴了我,看來蕭史也知道。我轉首看耶律寒神色,他似是不明。
我伸手向他比了一個酒罈的形象。
「底下是空的?」耶律寒看著我的手勢,驚異道。
「當年渤海王暗自令人把內外城門之間地底挖成陷阱。誰知大汗圍而不攻。城中彈盡糧絕之時,渤海王只能出城投降,苦心挖就的地陷竟未發揮絲毫作用。大汗佔天福後,令人將地陷上層鋪以石磚,現在只需掀去石磚,鋪以薄土,便成捉鱉之甕。」
耶律寒頻頻點頭,「捉鱉之甕……王妃是要把回周先鋒軍引入城中?」
「正是!」蕭史替我回答了耶律寒,「不過引君入甕,還需一策!」他言語從容堅定,淡然吐出三字,擲地有聲,「空城計!」
我微笑頷首,取出耶律楚臨行前寫與我的守城方略密摺,鄭重展開。他剛硬飛揚的字型顯現出來,寫的也是三字:空城計。
兩相對照,三人都不由擊節。他與耶律楚,當真是所見略同。
「要誘敵進城,」蕭史的目光銳利裡透出陰沉,「就要讓他們深信,天福是一座空城。」
耶律寒眼中炯炯。聰明如他,只略經點撥,已完全參透計中乾坤,「此計甚險,但若成功,天福足可緩上多日了。明日便放出些逃兵難民去,散佈城中無兵的訊息。」
虛即是實,實亦為虛。這虛虛實實,有兵無兵,只怕也著實令回周費解。
我想著那即將到來的苦戰險計,道:「兄長你做諸葛孔明,不知城外司馬懿是誰?」話一齣口,忽然想到大周先鋒正是黃老將軍,心頭頓時重若千鈞。
蕭史卻似笑非笑地搖搖頭,「我做諸葛孔明,只怕司馬懿不敢進城。」他雙眼只看著我。
我眨了眨眼睛,便轉向耶律寒,「耶律將軍,議政帳另有一軸天福城防圖。我不放心旁人,勞煩將軍……」
耶律寒立即頷首道:「末將親自去取。」
我支走耶律寒,蕭史會意一笑,「殿下越發睿智了。」
「你方才之意?」
蕭史道:「這諸葛孔明恐怕還要公主來做。」
我瞠目結舌,「我一介婦人……況且,大周先鋒黃勇將軍、中軍裴青都認得我,連回紇英義也曾經見過我。」
「只有公主殿下在城上相迎,」蕭史眼中突然浮起的一絲冰冷,看得我心中一悚,「多疑的司馬懿才肯進城。」
他話語簡短,然其中隱含的鋒利,卻深深扎向我。他是想以我為餌吃掉回周先鋒軍。也就是說,無論誰來打頭陣,都要令他困死城中。這樣才能騙過回周後續主力大軍,使他們不敢立刻狂攻天福。
但,如果來的是……
喉間湧上濃稠的苦澀,卻又在瞬間壓抑下滾燙的灼痛,只餘下決絕的淡然。
東丹一日寒勝一日,大戰來臨前的詭異氣氛包圍著整座天福城。緊繃的神經彷彿寺廟中長香頂端的菸灰,一觸即斷。
我取出信件,向蕭史道:「我知道你有本事暗通周軍,請代我送一封書信。」
蕭史一怔,注視著我手中書信,揣測的表情。
我直截了當,解他疑慮,「中軍將軍裴青既有來信,自當回之。」
他抬起眼瞼,略略沉吟。
我知道他的疑惑,「這封信你不能送給裴青。」我手指信箋,加重語氣,「請務必讓它‘誤落’到柳盛手中。」
蕭史恍然,眼中一閃,嘴角似笑非笑,「公主煞費苦心,原來是為了給裴青安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我微微笑了笑,「讓他們自己人先鬥起來,對咱們沒有壞處。」
蕭史不動聲色地看了我好一會,眼底慢慢凝聚起復雜的表情,語氣帶了幾分試探,「公主這招有些狠了。裴青他畢竟曾……」
我冷冰冰打斷他,「你別忘了,我已是東丹王妃。」
帳裡的火爐生得太多、太旺,沉悶的熱氣鬱積不散,但即使是這樣,還是溫暖不了心底冷意。背轉身,揚手讓蕭史出去。
信蓋東丹王妃章送出,其實封內裝的,只是一張白紙。我決定將計就計。蕭史會讓信落入柳盛手中,就如他暗傳十萬黑鷹軍進擊幽州的訊息一樣。但他上回情報有誤,這一次柳盛這隻老狐狸必不肯盡信。
一張白紙可以毫無意義,也可以包含千言萬語,其中微妙關係無法言盡。以柳盛與裴家的關係,不會放過打壓裴青的機會。通敵就是最好的罪名。但裴青是駙馬,柳盛不能在軍中殺他,只能具表上奏,請父皇定奪。若將裴青押解回京候審,他就可以避開整個周契戰爭。回到皇城,相信宣城公主會力保她的駙馬無事。
我的目光停留在桌旁輕輕晃動的燭火上,久久不移。這溫暖的橘黃色竟然刺痛了我的眼睛。對不起,青,請原諒我善意的陷害。我太害怕你會來到天福,太害怕與你刀兵相向,各為其主。在這爾虞我詐的世界,我仍奢望彼此留存一些單純美好的記憶……
我初次見到裴青時,還不足五歲。他被林夫人帶進宮來,那時還沒有景昊。母后見了他格外喜歡,從此就把他留在宮裡,同二哥一起讀書、習武。
對他最初的記憶是又長又翹的睫毛,細細的狹長的鳳目,比女孩還清秀。
當七歲的他為殿中眾人伸胳膊踢腿表演了一套不知什麼拳法後,我立刻決定從母后的裙子後頭出來,做他的跟班。
他的每一個舉動,都值得崇拜。
他竟然敢把御苑裡捉來的蚯蚓捏在手裡;他跟在丞相府家丁後面滿長安城裡亂逛;他會說笑話,說得除了他自己沒有一個人能屏住不笑;甚至他還會學老鼠叫騙倒宮裡的貓,學貓叫騙倒宮裡的狗,又學狗叫騙倒宮裡的我……
晴朗的日子,我們分花拂柳,一同跑進陽光裡……
他身形敏捷,上樹比猴子還快。我也跟著上。他跳下去了,我卻死死抱著枝杈不敢跳,嚇得亂叫。
「哈哈,無膽匪類!」九歲的裴青大笑,伸開雙臂,裝作很強大的樣子,「跳下來吧,我接住你。」
「不跳。」我緊張地閉上眼,「會摔死的。」
他拍拍胸口,擺出男子漢的氣勢,「放心,弄玉妹妹,只要我在,定護你周全。」
結果,他根本沒接住我,讓我在他面前跌了個面趴地,腳上還落了一道大疤。
解開羅襪,疤痕仍在。耶律楚曾指著這傷問我:「周朝宮裡的小宮女,都像你這麼皮嗎?」那隨風而去的一幕一幕,猶在眼前。
而我,已淚流滿面,情難自抑。
「王妃,耶律將軍求見!」
我慌忙拭乾淚,「傳!」
他進來時,我已神態安然。
「稟王妃,今日凌晨,已徵召的渤海降軍數百人潛逃,」耶律寒邊行禮邊言道,語氣急驟,「末將已派人全部追回,綁在東門。如何處置,請王妃示下!」
我雙眉猛一蹙,「按東丹律法,該如何處置?」
耶律寒道:「按律當於城門前斬首示眾。」
天福守軍已捉襟見肘,再殺這數百人就更是艱難。我還擔心兔死狐悲,激起更大的變亂。
長舒一口氣,我起身道:「引我去看看吧。」
「是!」耶律寒忙趨前指引,同時低語道:「城中百姓的情緒也……」
我的腳步滯了滯,輕輕將薄紗攏於面上,隨即又恢復了從容的步子,「備車吧。讓三千斡爾朵軍在城下列陣。另外,把前日令人去城外搜檢的被回紇兵殺害的平民屍首也帶上!」
出了子城,我掀起車簾,遠遠便看見高大的外城門下,密密麻麻都是人。數十名黑鷹軍士在前面開道,四周都是鋪天蓋地的喧囂。
車一停下,侍女阿君伸手將我扶出車外。
「王妃到——」一聲暮鍾般長呼,四周竟安靜下來。
百姓們被黑甲軍士阻於外圍。城門上,守軍林立,也正目睹著一切。城門下,果然有數百名渤海兵衣衫破爛,五花大綁跪在塵埃中。
耶律寒手指他們,「稟王妃,這些就是逃兵!」
他的話剛一結束,這些渤海兵紛紛怒喊起來。
「我們不是契丹人。契丹人佔了我們的國土,毀了我們的宗廟,現在周軍來了,這是契丹人的報應!」
「我們為何要為契丹人去送命?」
「天福根本守不住,不過是要讓一城百姓陪葬。」
……
我側耳傾聽,沒有聽見求饒聲。
一個離得較近的漢子更是直接衝我唾罵道:「王妃之父不是蕭錯將軍嗎?當年蕭將軍為抵禦契丹人,孤軍死守,兩千人殺上萬契丹兵。王妃現在享受榮華富貴,卻忘記一家老小都被契丹人殺害?」
耶律寒見他對我不敬,佩刀已是噌地一響。我輕輕對他擺擺手。周圍都是天福百姓。我已經注意到,百姓們的臉上,是同情、驚恐、憤怒,亦有對不可預知的未來的茫然。當著他們的面殺戮,只會民心盡喪。
靜靜地在這些痛至肺腑的呼喊中調勻微亂的呼吸,待他們激憤之情稍緩,我徑直走到這些跪地的逃兵中間,反駁方才罵我的漢子,「天福危在旦夕,一旦城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還談什麼榮華富貴?你們現在口口聲聲怒斥契丹人,當年為何畏死投降?當年既不能做到以身殉國,現在又有何面目重提往事?你們漏夜逃出去,難道是因為不願為契丹人賣命?不過是貪生怕死罷了!要不,就是想去投降回紇與周軍?」
那漢子又急又氣,道:「我等情願去投降回周!」
我冷笑,「張飛一介屠夫,大字不識,手握兩柄殺豬刀,卻將美名傳播至今,正因他忠義兩全!而呂布呢,人稱他人中呂布,馬中赤兔!如此英雄,卻只留下千古罵名,為正人君子所不齒,這又是為什麼?」我輕蔑地告訴眾人,「因為他是三姓家奴!你等已降契丹,今日又要降回周,可是也願做三姓家奴?」
人群中有人高呼:「周朝是衝著契丹人來的。只要把契丹人都趕出去,渤海自然無事了。」
四周百姓一片譁然,半信半疑。
我向耶律寒丟過一個眼色,他當即向不遠處一揮手,數名扮作百姓的兵士馬上混入人群中,片刻後就叫這高呼之人不見了影蹤。
迎向眾人的目光,我放聲道:「請所有人回答我,天福城是誰的?只是契丹人的嗎?守衛天福,難道只為契丹人?這裡難道不是數萬渤海人與漢人的家園?這裡難道沒有你們的妻子兒女家業?
「你們可知道,回紇騎兵一路燒殺淫掠,遼河兩岸血流成河,屍骨遍野。他們殺的僅僅是契丹人嗎?難道他們不是在渤海國土上肆意妄為?你們正因為身處天福,才得以性命無憂。現在跑出去,城外的數十萬回周大軍會因為你們不是契丹人而不殺嗎?」我下令道:「讓百姓們看看回紇人的兇殘!」
兵士從運糧車上拖下一具具屍首,都是在城外尋回來的。冰冷的屍首上累累觸目的鮮紅,死狀慘烈。有的被馬蹄踐踏得面目全非,有的婦人被殘酷地凌辱後再殺死,還有的屍首小小的,一看就知道那還只是孩子……
所有人都滿目辛酸,漸漸有啜泣聲傳開。忽然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狂呼,一位老人撲向其中的一具屍體,「這是我的孩子呀,他在城外放牧,封了城進不來,竟遭了毒手了?」
被他的痛哭感染,我也淚溼雙眸,「老人家請勿過於傷悲,我一定令人厚葬他。」用屍首來煽動百姓,確實過於殘忍。但是,不這樣,天福中人一定還心存幻想。
我的聲音帶著顫抖和哽咽,「我和你們一樣,也不是契丹人。但我們守衛的,是我們自己的家園。沒有天福,我們要到何處去安身?就算死,我們是為保衛自己的家園而死,還是遺屍荒野?這些被無辜殺害的人,都是我們的妻子、丈夫、孩子……這筆血債,誰來償還?方才有人要黑鷹軍全部撤離天福。你們想想,一旦連黑鷹軍也不在了,回紇人又會怎麼對待天福中所有的婦女、孩子?」回頭看著那些被綁的渤海軍,我動情說道,「為了守衛天福,還分什麼契丹人、渤海人?難道敵人就要來了,我們還在這裡內訌?讓自己滅亡得更快,讓敵人嘲笑天福城裡的男人全是懦夫?」
沒有人反駁我。連那方才說要去投降的漢子也沒了聲音。
我挺直後背,厲聲道:「鬆綁!」
刀斧手大吃一驚,遲疑著沒有動。耶律寒斥責道:「沒有聽見王妃的命令嗎?」
他們馬上舉刀劃開繩索,解除了數百位渤海兵的束縛。
「開城門!」
四周頓時一片靜寂。眾目睽睽下,數名守軍一同上前拔起城門上的鐵閘。沉重的城門吱呀呀地響著,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隨後完全洞開。
「你們之中,有誰為了能苟延殘喘保住性命,情願做懦夫受人恥笑?誰願烙著亡國奴的恥辱苟活於世,而丟棄自己活著的尊嚴?那麼,他現在就可以自由地離開,去向回周聯軍投降。去告訴他們天福城空虛,去出賣自己的兄弟父母、妻子兒女。我以黑鷹軍旗立誓,決不阻攔!」
百姓們都瞪圓了眼睛看著數百名渤海逃兵。而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著四周圍觀的眾人,都仍舊跪地不動。他們也都知道,現在當著全城百姓的面走出去做叛徒,需要的勇氣比去死更大。
我走到他們面前,眼神凜然地掠過每一個,「我不欲殺你們,是不願你們沒像個真漢子一般死在戰場上,卻死在自己人的刀下,死於逃兵的罪名,為親人蒙羞!你們現在回答我,可願留下同守天福?若說是,舊賬便一筆勾銷!」
沉默了半晌,終有一人道:「橫豎是死,我情願守天福!」
他一說完,其餘人也紛紛道:「我等願守天福!」
「好!」我高聲道,「既然如此,爾等聽著,守城之時,無論是契丹、還是渤海軍士,但凡退縮向後,後隊斬前隊。但凡再有逃跑畏死者,天福人人得而誅之。」
在耶律寒的指引下,我第一次登上了天福外城樓,向著城上城下所有的契丹和渤海軍士宣佈——
「過去,只是蕭家軍一軍忠烈,現在,是天福一城忠烈!讓全天下的人都看到,這片土地上只有站著赴死的勇士,沒有匍匐於地的懦夫!楚有三戶能亡秦,回周聯軍縱有數十萬,又何懼哉?有了男兒的錚錚鐵骨,天地都將在你們的驕傲下黯然失色!」
聲音並不過分高亢,但卻帶著軒昂的激勵之威。所有人一起抬頭望向我,熱血沸騰。
「雖然身為女子,不能與你們一起浴血奮戰,但我也決不離城樓一步。我要在此仰視你們的男兒本色,為爾等助威。」
城門下陡然爆發起一陣雷霆吶喊,軍士們振臂高呼:「誓死為天福而戰!」
等待著,天際下的蒼茫大地,仍是一片濃黑。
遠遠數騎馳來,是探軍。城下守軍忙開城門,數人疾馳而入。
「周朝先頭軍來了。」
「備戰!」
身後兵士次第傳令下去。刀劍弓弩丁噹響聲,列陣佈防的腳步聲,城上城下的號令聲……數十條火龍蜿蜒而上,是手執火炬的黑甲軍。城樓上下旌旗招展,火把數千,輝煌如白晝。
蕭史身披黑甲,神情凝肅。四周的熊熊火光為他的容顏鍍上一層閃爍的異彩。這些日子他佈防籌謀,也清瘦了不少。耶律寒則始終不忘耶律楚臨行之託,緊緊護在我身後。
我立於他們之間,心若張到極致的弓,劇烈震顫。
成敗在此一戰。
不,只能成,不能敗!
遠遠天邊一道暗紅。驟然間,號角嗚咽長鳴,響徹曠野長空。大地開始顫動,似滾過轟隆隆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