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生辰

小廝調皮一攤手,「這畜生貪婪,非要娘娘賞了才肯賣弄!」

律妃啐它一口,從指上取下一個赤金扳指,丟下地道:「好個油嘴滑舌的,賞你吧,等會沒有本事可不饒你!」

小廝立刻拾起扳指,喜不自勝地謝恩。一聲口哨,小猴便賣弄起來:先噌地一下躥到一侍衛背上,傲然一個要出征的猴將軍,引來一陣鬨笑。又一聲令下,它氣勢洶洶衝向主人,就在大家驚呼,以為小猴兒「毛」了的時候,卻見它高抬手輕落下,一隻毛爪溫柔地伸向主人耳朵——原來這竟是一個事先訓練好的親暱動作。小廝更換口令,小猴伸爪抓起身旁一根長木棍,四處舞弄,神情倨傲。但主人只低嚇一聲,它立刻就老老實實將棍放下,以爪矇頭,趴在地上。人群裡發出唏噓聲,「這猴馴得真聽話……」

那猴耍了一陣,見眾人喝彩,又死皮賴臉上來討賞,把一隻爪子伸向律妃。律妃裝生氣道:「我可沒有了,對面還有一位娘娘,你向她討去!」

那小廝向我略一指,這猴立刻躥過來,眼睛烏溜溜直瞅我。

我從未見過這樣可愛的小猴,一時高興,也逗它道:「我沒有金子,拿些東西給你吃吧。」說罷拿了個果子叫侍女給它。這小猴一隻爪在下,一隻爪在上,把侍女的嫩手捧握在兩爪之間,逗得她吃吃笑。

吃罷果子它還貪心不足,直給我作揖再討要。我也起了頑心,拿著塊肉脯引它道:「饞嘴的小東西,給你。」它見了肉脯,狀極喜愛,跑上來直起身子。我方欲給它,它卻三步一跳,上了我面前案桌。

眾人見這猴大膽,有笑的,也有上來欲趕的。這猴伸爪上前,卻沒有取我手中肉脯,而是伸抓一撩,直拔了我頭上紫玉笛釵去!

如雲長髮立刻傾下。我卻顧不得,立起身子大叫:「猴兒,快還我!」四周侍衛登時而動,聚攏過來。

小猴一嚇,也不放下,握著我的笛釵連退數步,竟沿著那巨幔跳上水晶屏障去了。

我忙令這小廝,「你快叫它下來!」

小廝見此情形,也嚇得不輕,亂聲向那猴急嚷道:「死畜生,還不快下來!敢搶娘娘的東西,下來非扒了你的皮,抽死你!」

這猴聽得主人這樣罵它,更不肯下來,坐在水晶屏障頂上齜牙咧嘴。殿裡亂起來。侍衛早已聚在屏下,一人已張弓欲射這猴。

我怕猴子墜下把笛釵摔碎,心頭氣血亂竄,忙喝令侍衛住手,自己奔到屏下,仰頭叫它道:「快些下來還我,另賞你東西!」

這猴卻把我的笛釵放在嘴裡撕啃,見咬不動,又拿著它像棍兒一樣在屏上敲打。砰砰數聲,只聽嘩啦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這數丈高的水晶屏竟碎裂,一瞬間無數尖利碎片如冰雹般轟塌下來——

「娘娘!」有人驚叫,侍衛們都撲上來。有人在拉我,有人擋上前……一片混亂中,背後不知被誰重重一撞,我身子一晃,便直直撲向這碎裂的水晶屏障。

晶瑩化作冰刀利刃,生生扎透血肉,一道淋漓鮮血飛濺。

「玉妃娘娘!」

是眾人在身後亂喊。我抬起頭,最先上前扶我的阿君卻驚叫一聲:「啊!」

「我……怎麼了?」沒有人回答,忽然一陣陰森的沉默,連呼吸都似乎已被封凍。

我站起來,跌跌撞撞,向著侍女們,「你們快說,我……到底怎麼了?」

「娘娘!」她們卻害怕地退卻,齊齊跪下。

越過跪下的眾人,我看向十數步外的述律赤珠。她直直立在主位,身影籠罩在天興宮巨大的匾額下。身邊兩位夫人直勾勾看著我的臉。

為什麼?為什麼都盯著我的臉……

我站住了,伸手摸向自己的臉……一掌鮮紅。渾身頓時如墜冰窖,只覺似有萬箭齊穿心而過,不,這不是真的!

是落下的冰刀割破了我的臉嗎?為什麼會有那麼多鮮血?誰都不回答我。我只得到處尋找,想找一面鏡子來照一照。

是律妃的聲音,「妹妹是在找這個嗎?」她笑吟吟地捧著面銀晃晃之物。這可不是面鏡子嗎?我向裡一看——

鏡子裡沒有我,只有一個女鬼,臉上遍佈著可怕的瘢痕血跡。

「你容貌已毀,」她笑得花枝亂顫,「這下,再不能狐媚大汗了。」

我害怕得尖叫起來。

「醒了醒了!」神智剛回復到我的身體,便聽見如釋重負的叫聲。

有半晌的疑惑迷惘,分不清夢與現實在何處交接。

臉上傳來陣陣刺痛感,讓我怕得發狂。不去看床前圍著的眾人,我直接起身撲向殿內的銅鏡——

先映入的是一對哭得紅腫的雙眼,然後,我看見了……兩腮上碰破的皮膚,紅紅的細小裂痕……

一臉的鮮血……不是我的?

我分明一頭撞了上去,我分明親眼看見水晶屏上那道淋漓的鮮血,我分明聽見所有人驚恐的聲音。

不多時,莊太醫來到,仔細替我檢查傷口,「娘娘臉上傷口不算很深,但她皮膚比常人嬌嫩些……」

「會留下疤痕嗎?」我又急起來。

他有些猶豫,「不敢欺瞞娘娘,要想同從前沒有一點差別,怕是……」

「太醫知道,我們大周人,臉是不能損傷的。」我一字一頓緩緩道出,心中五味雜陳。

他諾諾連聲。

耶律楚也很快趕來,見了我的情形,向莊太醫道:「就請太醫盡心吧。需要什麼藥材,無論多珍貴,只管開口叫人去辦。」

蕭史過了好幾日才來到宮裡。其時,我已能坐於長榻上,自己對鏡塗抹藥膏。

他穿著黑鷹軍服,走近身,端詳我臉上塗著玉屑與琥珀粉的傷痕,眉頭緊鎖,「我聽說那日娘娘你撞得滿臉是血,眾人都以為已經毀容。」

我告訴他:「那日混亂中有人從背後把我撞到屏上。後來才知道有個侍衛挺身擋在身前。我臉上的血都是他的。也虧得他擋住,不然……」我有些哽咽,「借了他之力,只輕輕碰了一下,臉上已有傷痕。」

他默默地站了一會兒,道:「這樣的事遲早會發生。」

我嘆息道:「是我大意了。」

蕭史搖搖頭,「禍根不除,你再小心終有百密一疏的時候……這次有個侍衛擋著,下次呢?若你真是容貌盡毀,耶律楚他……」

「此事大汗已在查辦,」我打斷他,「他答應一定會給我說法。」

他眉峰一斂,微微搖頭,卻沒有再說什麼。

傷口漸漸結痂。莊太醫雖然妙手,然而痂脫落留下的兩腮淡紅色斑痕,卻無論用什麼方子都再去不掉。我一向自負容貌,更兼信陰間相認之說,為此終是不快。

這一日擺膳在龍泉宮。我帶了阿君同去。進了宮自有侍女們上來服侍。轉臉看見,她們雙頰上,竟和我一樣都有著淡紅印記。

「這是……」

龍泉宮裡的管事夫人滿臉笑容,「前日一個名喚瑣年的侍女在臉上塗抹紅妝。大汗見了高興,說像玉妃娘娘,為她賜名夜來妝。闔宮裡羨慕,都競相作這妝。」

「夜來妝……」阿君念著,不甚了了。

我自然知道。

薛夜來是魏文帝曹丕的寵姬。她初入魏宮時,有一日夜晚,魏文帝在燈下詠詩,身後擺著水晶七尺屏風遮擋。夜來來到殿中,未能發現屏風,竟一頭觸撞屏上,將面頰撞破,傷愈後留下傷痕。曹丕卻不以為意,還贊她傷處如曉霞將散。宮人從此俱用胭脂在臉上仿畫,名曰曉霞妝。

耶律楚以夜來妝為這侍女賜名,實際抬舉的,卻是我啊。如此風雅之事,被模仿的我,實在再沒有傷心的理由。

然而我要的,卻不是這樣的虛名。我一直等待的事,始終拖著沒有答案。這種拖延使我失望、害怕。只有他和我二人時,我決定打破這啞謎,提起近日來一直迴避的話題。

「生辰之事,已過這許多日子,卻不知查得怎樣?」

如料想中一樣,這個問題一丟擲,我和耶律楚之間的氣氛便降入冰點。

他面對我灼灼的雙眼,卻只是淡然負手,「惹事的猴,耍猴之人,表演的伶人,督造水晶屏的工匠,當日生辰宴上管事、侍衛……有責之人,全部發落,無一漏過……」

我屏息聽著,卻再沒有了下文。

「沒有了?」我還是不甘心地一問。

他不看我,唇角緊抿片刻,道:「只是意外,你不要多心。」

未假思索我便脫口而出,「這便是大汗許我的所謂徹查?」

一抹難言的苦澀浸入他狹長雙目,「你是在……懷疑我嗎?」

身體中翻騰的熱血不可抑止,「猴子是誰弄進宮來的?水晶屏為何一敲即碎?還有,那日分明有人在背後推我……」

有一剎那,他眼底閃過怒意,但也只有一剎那,唇角又緊緊抿起,「我說過了……只是意外,是你想多了。」

我袖中雙手緊緊握著,指甲直戳向掌心,「既是徹查,為何這些都沒有解答?還是因為……述律羽之,大汗不能動他?」

「真真!」他喝止我,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顯然已不欲再討論,「這件事……到此為止,你不要再胡鬧。」

到此為止……我似被驚醒,許久之後才有一縷嘆息飄落,「是啊,我竟未毀容,還得了個夜來妝的美名,的確皆大歡喜,何必再胡鬧!」

他淡漠的眸心隱見一絲黯然,語氣沉鬱,「你要學會忍耐和等待。」他靠近我,晦暗的影子無力地覆上我身軀,「很多事,你該逐漸明白……上京忌我,虎視眈眈。若無述律,誰保得東丹新政?我希望你能夠置身事外,也會盡全力保護你……」他沒有再說下去,伸手欲扶我,「夜深了,還是先歇息吧。」

啪的一聲,我已揮開他的手,側身一讓,再不言語。

「你的脾氣實在是……也好,你自己靜一靜,免得彼此都不痛快。」

背對著他,我冷冷道:「送大汗!」

他頓了一頓,轉身離去,寢宮之門拉開長長的影子。

攤開手,指甲已將掌心劃破,有一抹驚心動魄的豔紅。我的血淚不能白流,我不能總為魚肉!新仇舊恨,述律赤珠,你當全部還來!

心頭有毒蠍蜇人的恨意,翌日急召蕭史。他傍晚進宮,我劈頭便道:「我要剷除述律赤珠!」

蕭史雙眼一亮,有驚喜暗鎖其中,「好,娘娘你終於想通。」

「兄長千里迢迢從大周請來太醫,當不只是為我調弄美顏方這麼簡單吧。」我執一個玉杯放在唇邊。

他會心一笑,「自然!」

我已瞭然。望向窗外,夕陽的孤影被晚霞染去殘魂。一抹血紅似烈焰熊熊,焚盡長空。

東丹漸至夏季,白日已有些炎熱,夜晚仍然清寒。宮裡已不用炭火,晚間只點起暖爐。

阿君匆匆進來,「娘娘,那丫頭去了。」

我換了衣裳,只帶著阿君,悄然往宮中無人的群帳中去。

脫下斗篷的瞬間,「拜見玉妃娘娘!」女子已跪下身去。

我露出輕緩笑意,「我們又見面了。」

她低垂著頭,「是,玉妃娘娘。」

「你是叫留仙吧……」我略略沉吟,一語雙關,「那日見你在無人處哭得傷心,原來留的,真是另有其仙哪。」

她跪著未動,只有耳墜輕輕一擺。

我看著她擺動的耳墜,繼續道來:「怪道你說大汗沒有寵幸你,反而是你的幸運。當日我不解其意,今日方才明白……」

留仙眉心一擰,又迅速放開,「奴婢不知娘娘在說些什麼,請娘娘明示。」

「好,我也最不耐煩兜圈子。」我道,「你那相好的性命,如今可就捏在你的手心……」

她驟然抬頭。我的視線牢牢抓住她的雙眼,不容絲毫閃避。

「娘娘可是聽到了……什麼傳言?」

「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了,」我說,「只要出到足夠的價碼,這宮裡,沒有什麼秘密買不到。」

她神色中有哀傷,「是我勾引他的。那日大汗沒有寵幸我,我心中憂憤,才灌醉了他。請處死我吧,與他無干。」

好個痴情的姑娘!我心底暗贊,面上卻維持著冷笑,「我有足夠的證物可證明,你與他有私時,大汗還未寵幸你。大汗奇癖盡人皆知,侍寢者必為處女。一個侍衛捷足先登,罪名可不小啊。」

「娘娘,」她戚聲道,「求你放過他!」

她等待著、哀求著,我卻不語,只靜靜凝視她,直到她眼中越來越絕望,直到她突然明白了,「請娘娘救他!」

我這才淺笑,「我為什麼要救他?」

她決然道:「娘娘一定有辦法,不然,直接告訴大汗便是,我二人都無活路,何必跟奴婢多費口舌!」

我點頭讚道:「你很聰明。」

她再伏下身子,「請玉妃娘娘吩咐。不管要奴婢做什麼,只要能救他,都萬死不辭。」

我望著帳外已升起的清寒之月,緩緩道:「我應該囑你做事,然後殺你滅口,這才是萬全之策。然而,我卻想成全你。」

她低聲重複我的話,「成全我……」

我微微頷首,「我先設法將那侍衛打發出去。事成之後,再尋錯處將你趕出。到了宮外,你二人便可以團聚。」

留仙如墜夢境,被這美好的未來驚得無法言語。

「而我要你做的事,很容易辦到。」我向她勾勾手指,「你附耳過來。」

她伏上前來。我對著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吐出我們的密言。她面色逐漸沉凝,聲音低微如同喘息,「是,娘娘!」

我道:「你也可以去告密,但那樣的話,你可以生,他只能死。」

她深深下拜,「必不負娘娘之託。」

她離去的時候,燈火微黯,映照我岑寂的眉心。在明與暗的交際,她慘然回眸,「謝玉妃娘娘成全。」

每日申時,莊太醫自來為我請脈。我有些心煩意亂,端起茶杯啜飲一口,杯沿微晃。

蕭史問我:「娘娘這裡都安排停當了?」

我將茶蓋一磕,倦怠闔眸,微微點頭。

「好!」他對下首侍衛道,「泰寧宮裡每日收拾恭桶的那個小廝查過了嗎?」

「是!」

「好,把他全家都抓起來,一個也不要放跑了。」

正在用藥,侍女已來報我,「泰寧宮那邊有動靜,今日巫醫又來過,診視了很長時間。」

屏退侍女,我看莊太醫一眼,「太醫,已經第五日了……」

他向蕭史暗暗點頭,「應該是時候了。」

蕭史便道:「這個巫醫,絕不會再出現。」

夜,漆黑陰沉的夜,好像只有它才是世界的統治者。

到處都是血……從床榻上蜿蜒流下,在窗帷上飛濺起來,滿地都是,漫天都是,整個世界都是……

我在血水中掙扎逃離,渾身沾滿這罪惡的顏色,再難清洗。

猛然有人扯住我,是律妃,臉白得像東丹的雪,手裡抓著那個已成形的孩子……還我的孩子,這也是大汗的孩子,是你害死的,他終有一日會知道。

我瘋了一般掙脫她……那又怎樣?是你逼我的。是你傷了我的臉,讓我在陰曹地府都再見不到親人。

遠遠的天際有一抹亮色……我向著光明逃去。那白光的盡頭,一注悲怨眼神,竟是我的母親。

你為什麼轉身離去?為什麼不看一眼女兒?難道只因為這傷痕,竟真的……不認得弄玉?你可知道,自你去後,死亡時刻懸垂於我頭頂,世界就只剩下最殘酷的顏色。

你不是弄玉,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我霍然坐起,渾身冷汗。

殿門驟然開啟,有人飛奔近身,溫暖地摟住了我。

「阿君!」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像即將溺死的人死死抓住一片船槳,生怕驚濤駭浪重將我捲入窒息與恐懼。

直到她忍不住呼痛,才發現她的手腕上已被我捏出了淤青。

慌忙丟開手,軟軟地靠向床幃。

「娘娘又做噩夢了?都連著好幾日了。」

「疼——」我輕輕呻吟,覺得渾身都像被刀割一般。

她端過暖暖的參湯,「喝幾口吧,養養精神。」

驟然風起……

「娘娘!」蕭史的腳步急促得令人心驚,未經通報徑直闖入內宮裡。

盛參湯的玉盅險險一傾,幸好阿君眼快托住。

「阿君出去。」蕭史神色隱約不安。阿君趕緊退出寢宮。

他低聲向我道:「娘娘,事情有變。」

我震驚,竭力壓抑心中慌恐,「怎麼了?」

「昨日晨,巫醫為律妃診視後離宮。我令人在他家近處伏候……他卻沒有歸去!」

「他有沒有外宅什麼的……可別自己亂了陣腳。」

他眸若深潭,只餘莫測幽黑,「一天一夜了,到處都找不到……還有,泰寧宮我們盯上的那個小廝,也不見了。」

蝕骨的冷意迅速蔓延到周身,「留仙呢?」

他道:「她還在律妃宮裡,未有異狀。」

我垂首略思。難道律妃已有察覺?若她拿住真憑實據,應該會立即向耶律楚告發吧。

「應該不會走漏風聲……會不會只是巧合?」

他眉心緊攢,默不作聲。

不知為何,我心頭竟然同時湧起慌亂與輕鬆,「不成,不管究竟如何,一切行動必須馬上停下,再靜觀其變。」

他默默點頭,「暫時……只能如此了。」略頓頓又道:「你要試探耶律楚!我擔心……」

我斂了雙眉,心中有一片無形火焰灼燒得難受,「我前幾日忤逆了他,他已數日不來了。」

蕭史嘆了口氣,走近我身邊,「這件事……很不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