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被俘

隊長跑到紅袍男人的馬前,指了指馬後的那個人,又怒不可遏地彙報著什麼。紅袍男人嘴角牽動了一下,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契丹話。

隊長把那個人往地上一扔,她呻吟起來。我這才看清了,她是隨行的一個歌女,我叫不出她的名字,此刻她的手腳像牲口一樣被捆得嚴嚴實實。

行進的隊伍停了下來,我們被迫圍成一圈,看著中間地上的這個女人。滿臉橫肉的隊長彎下腰,抓著胸口一把拎起她,大聲用漢話說:「大汗說了,對逃跑的奴隸只有一個辦法來處置!」

被他拎著的女子低聲地哀求起來。

然而契丹人根本不理睬。一個兵士上前,取出一根長繩,一腳踩在那女子身上,把長繩的一頭牢牢地綁在這女子手上。然後他走到一匹馬前,把長繩的另一頭拴在馬臀上。

他們竟要用馬拖死她。

這女子也明白了。她絕望地試圖爬起來,嘴裡大聲求饒,「求求你們,我不敢了,再不敢跑了,饒了我吧……」她滿臉是淚,臉上寫滿了令人不忍卒睹的恐懼。

「放過她!」我脫口而出。

那隊長朝我轉過身來,雪如忙上前,試圖把我拉到她身後。

他狠狠地逼視我,狂喊了一句聽不懂的契丹話。

「欺侮一個弱女子並不能證明你們的強大,總有一天,大週會向你們百倍地報復!」

他很輕蔑地笑了笑,突然就抽出腰裡的長鞭,向我劈頭蓋臉地打來。

一旁的雪如驚叫一聲,拼命用身子擋著我,想要替我擋去噬人的鞭子。

突然有人用契丹話大喊了一聲什麼。我倒在地上,朦朧中看見是那個紅袍男人。他看著這滿臉橫肉的隊長,指了指地上的那個女子。這人才收起鞭子,朝我的胸口狠狠踢了一腳。我疼得在地上窩成了一團。

我聽見那女子的哀求聲越來越急,聽見馬蹄猛然間奔騰的聲音,聽見慘叫聲越來越遠,聽見周圍都是低低的哭泣聲。

最後那馬跑回來了,拖在後面的已不能說是一個人,只是一段血肉模糊的殘肢而已。

逃跑就是這樣的下場!

契丹野獸的叫囂在耳邊迴盪。

歸家路千里,無處話淒涼。

漫長的跋涉,終於抵達上京。我們被帶到一個大寨裡清點人數,除卻死在路上的,還有二十三人。若不是雪如和瑤琴她們一路盡力保護,我大概也早就死在路邊,成為野狗的食物。

寨裡還有不少其他女子,都被綁著雙手,木然地站著。

不多時,又進來幾名契丹人,還有一個老婆子。他們拿進來一個大桶,輪流叫我們洗臉。洗完一個,老婆子便看一看,嘴裡嘟噥一句,旁邊就會上來一個契丹兵,把這女子帶到大寨的一邊。洗的人太多,大桶裡的水汙濁不堪。一個契丹兵按著我的頭往水裡一浸,老婆子便把我歸到了其中一邊。

不多時雪如也被帶到我身邊,而瑤琴卻被分到另一邊去了。

等所有的女子都被分配好後,老婆子站起來,指著瑤琴那邊數十人大聲說了句什麼,那些女子突然驚叫大哭起來,有的人試圖掙脫,往外逃去,但立刻就被契丹兵的鞭子制服了。

我驚慌失措卻又不知發生何事。身後一個穿灰衣的女子低聲說:「她們……要被分去各部落了……」

我猛然看著對面的瑤琴,她仍驚恐而茫然。

「不!」這慘痛的叫聲還未來得及從喉頭逸出,契丹兵已上來把我們拖走了。

我們被推進另一處氈帳,帳裡有幾個面目兇悍的契丹女人,都長得高大粗壯。

一個契丹女人說了句什麼,她身旁一個漢族女子低聲道:「叫你們老實一點,不然丟出去餵狗。」

旁邊還有幾個漢族女子,叫我們脫了衣服在大桶裡洗澡。水很冷,洗完澡她們又拿了羊皮衣服叫我們穿上。出了氈帳,我們被帶到了一處矮房前,十人一間,我們就這樣被關進了豬籠般的牢房。

除了我和雪如,剛才那個灰衣女子也在,另外還有幾個年輕的姑娘,談起契丹人,都是咬牙切齒。原來,這幾個也都是漢族女子。契丹人襲擊了邊關的村莊,她們都是被搶來的。

幾個姑娘說到家裡人的慘狀,都是痛哭流涕,聽到大周和親的隊伍被搶掠,更是又驚又怕,「想不到契丹人猖狂若此!」

她們不知道我是公主。如果知道,還不知會作何感想。

灰衣女子會說些契丹話。她告訴我們,白天聽幾個看守說,我們這幾個挑出來的女子明日都要獻給耶律煬。

「耶律煬?」

聽了她的話我才明白,那個下令殺害真真的紅袍男人就是契丹王耶律隆光的兒子耶律煬。在數月前的一次戰役中,耶律隆光遭周軍誘伏被殺。為了報復,他的兒子臨潢王耶律煬帶兵掃蕩了邊關一帶,殺傷無數平民。我們的隊伍不幸碰上了他。

「耶律隆光還有一個小兒子叫耶律楚,更是殺人不眨眼的魔王。他被封東丹王,周人卻都稱他黑鷹王。一年多前,契丹與周軍幽州會戰,他率五萬黑鷹軍,竟將十二萬周軍殺得片甲不留!」

是了,正是那一戰之後,大周急於向回紇借兵,才有了和親之議。我驚訝於灰衣女子年紀輕輕,卻對周與契丹戰事瞭如指掌。她卻神情肅穆悲涼,「家父,正是幽州節度使楚玉將軍!」

此話一齣,我又驚訝又傷感。從邊關到皇宮,誰不知楚玉將軍之名!他一生作戰無數,勇不可當。早年與奚作戰,曾一日連下十九城。駐守幽州十多年,敵人聞風喪膽,不敢來犯。只可惜威震三關的一代戰神,竟會死於契丹人之手,屍骨無收。

嗚呼,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如今竟連將軍的女兒,也淪落契丹人之手,任憑宰割。

突然,牢房外喧譁起來,響起一陣腳步聲和男子粗魯的吼叫聲。咣的一聲,牢門開了。

門外是一個淫笑著的契丹肥豬,後面還跟著數名士兵。他嘴裡嘰裡咕嚕地說著契丹話,淫蕩的眼神在我們身上來回搜尋。

「小心,他是這裡的牢頭,是來找女人取樂的。」灰衣女子低聲說道,身子往陰暗的角落裡縮了縮。

牢頭噁心的眼神逐個審視了牢裡的女子一遍,女子都瑟瑟發抖。最後,他的眼神落在了我的臉上,露出猥瑣的笑容。

我的心一陣狂跳,恐懼到幾乎無法呼吸,這肥豬卻喘著氣鑽進了牢房。褻衣裡還藏著裴冕給我的尖刀,洗澡時我把它藏在濃密的長髮裡,竟沒被發現。此刻,我的手偷偷向褻衣裡摸去。

他長滿長毛的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嘴裡的臭氣呼哧呼哧地吐在我臉上,就要把我往外拖。我正待拔刀,卻被人一把推開了。

雪如站了起來,雙手按著那人的手臂,「她身子有病,不能跟你去。」

契丹肥豬冷笑了一聲,顯然能聽懂漢話。他轉過頭,色迷迷地打量了雪如一番,說:「她不能去,你陪本大人玩玩。」

我幾乎是咆哮著對雪如叫道:「你瘋了!」

她平靜地看了我一眼,又轉去對著契丹人,「好!我隨你去。」口氣裡有著冰冷的決然。

我撲上去抓住她,「你不許去!我跟他拼了!大不了一死!」

雪如卻用力一根一根掰開我緊抓她的手指,尖利地喝道:「你忘了公主臨終怎樣囑咐你!」

她從未敢這樣對我說話,我一時竟未能抓緊她,那契丹肥豬立刻把她帶走了。

夜很黑很黑,一聲尖叫突然劃破寂靜。那尖叫聲很鑽心,很壓抑,是徹骨徹心的痛。那聲音在低矮的牢房間迴盪,引得我渾身一陣痙攣。

只不消一會,牢房突然又嘈雜起來,如水沸騰一般,夾雜著男人的怒吼狂呼。什麼東西被摔碎了,誰在發狂地撕打。頃刻間燈火通明,一陣混亂之後便有一派沉悶龐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沿著長長的廊廡傳來。

我把臉貼在牢房的門上,從兩根木頭中間伸出手去。從這裡我看見他們將鮮血淋漓的雪如一路拖行過來,重新扔進牢房。

她倚著牆角半躺,身子底下貯了一汪血水,凝結起的頭髮糊在前額上。血,沿著她前額上的傷口滴滴地淌下來。我想按住她出血的傷口,卻發現她渾身都在滲血。她眼睛無力地閉著,只有嘴唇微微地抖動,一張一翕地發出低低的聲音:「我把他……閹了……」

她的聲音裡有著巨大的憤恨和不甘。我抱緊她,心像一張網在漸漸收緊,緊接著如同有潮水滾過,開始了萬箭鑽心的疼痛。

「你何需如此!其實我……」我哽咽著說不下去。

她吃力地伸手掩住我的嘴,「聽我說,沒時間了……不能再服侍……從現在起,你是真真……活下去……答應我……」

她的聲音變得更低。我像要快溺死的人,「不要死,別丟下我一個人!」

有好一會兒,我都以為她再不會回答我,直到她突然又抓緊我的手,「能活著……真好……」她的手心裡握著一個小小的用青絲編成的如意結,「替我交給……淮南王……」

淮南王是二哥景宏的封號。雪如她,是什麼時候,對二哥有了這樣的心意?抑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倆有了這一段情事?

然而知道這一切都無謂了。她死了。

外面出現了一些極其暗淡的光亮,薄薄的晨曦像霧一樣漫進來,徹骨的寒涼,彷彿無數條小蛇穿過我的身體。

她的屍體被拖走了。灰衣女子輕握我的手,眉宇間滿是心痛與讚歎,「你的姐妹,好一個烈性女子。」

我握緊如意結,用沾滿她鮮血的雙手貼在胸口尖刀藏匿的位置,似儲存著最隱秘的誓言。

第二日,我們被帶到王帳裡。臨潢王耶律煬已換過貂裘,端坐在獸皮王座上,眼神帶了一絲冷淡和嘲笑看著下邊列成數排供他挑選的漢族女子。他的身後,恭順地垂手而立著數位侍姬,皆秀曼光麗,紫幘青袍,金束玉帶。

「哪一個是楚玉的女兒?」他懶洋洋地問身邊的侍從。

一個侍衛立即抓住灰衣女子,把她拖到耶律煬面前。

耶律煬居高臨下,盯視著灰衣女子,發出一陣大笑,「楚玉自謂一代軍神,威震三關,不曾想他女兒也有落到我手中的一日!」

「威震三關」是我父皇親筆書寫,御賜給楚將軍的匾額。十多年來一直懸掛於幽州雄關之上,耀示著將軍的無上光榮,直到幽州會戰被契丹大敗。

灰衣女子厭惡地側過臉,揚起嬌小的下巴。

耶律煬在王座上換過個姿勢,「去換過舞衣,給本汗侍酒。」

灰衣女子冷然道:「不必換過,這就給大汗侍酒。」端過侍女送上的酒杯,她款款踱上階梯,走到耶律煬身側,一聲斷喝,「畜生,你好好喝吧!」話音未落,滿滿一杯酒已潑在耶律煬臉上。

他立時大怒,一腳踢倒灰衣女子,吼道:「好賤人,敬酒不吃,要吃罰酒麼!」

灰衣女子從階梯滾落,卻毫無懼色,仰起臉,「我父親乃當世英雄,我身豈能受辱?」

耶律煬鼻中悶哼一聲,嘴邊卻勾起一絲輕蔑的笑意,「好烈的小賤人,你是還不知道本汗的厲害!」他幾步踱下,把臉湊到灰衣女子的面前,「乖乖聽話,饒你不死,否則把你扒光了吊在城樓上示眾。」

而他的這番話卻只換來灰衣女子一口唾沫再次噴吐在他臉上,「我只恨自己不是男兒,不然定殺光你們契丹狗,為父雪恨!」

他笑意頓消,真的發怒了,大口喘氣,口角開合處,似吞吐萬丈火焰,熊熊烈焰噴吐到這灰衣女子的軀體,要將她焚燬、吞噬,「來人,取本汗的鐵鉤來!」

侍衛取過一根丈餘長的鐵桿,頂端帶了一個尖鉤。耶律煬單手握住,舉到灰衣女子鼻下,臉色發黑,「再問你一次,給不給我侍酒?」

灰衣女子迎著鉤尖站直,眼神化作一支利箭,向那帶來無盡仇恨的身軀射去,「要殺便殺,何必多言。這一口唾沫,吐得我著實舒坦!」

耶律煬冷笑一聲,「只怕等一會你要求我殺你!」

一旁侍衛早已取了滾熱的火盆。那鐵鉤在火中燒得通紅一片,吱吱作響。兩個契丹侍衛牢牢把灰衣女子架住,她嘴裡還在激烈地怒罵著:「豬狗不如的東西,若我父親不是因為……」周圍眾女早已戰慄無人色。

耶律煬取出長鉤,突然猛力向灰衣女子扎去。她慘叫一聲,立時昏死過去。

「把她扒光了!」一群侍衛立刻上前,三兩下就把灰衣女子的衣服全部扯下。她白色的身體十分瘦弱,身上有很多細碎的傷口,想是這一年躲避契丹人,吃了不少苦頭。鮮血汩汩流下,似為她遮住最後的尊嚴。

看到她佈滿血汙的身軀,幾個膽小的漢女已委泥於地。

「等她醒了,把她扔到大寨裡,教不肯順從的女人們都看看清楚她的下場!」彷彿還不解恨的耶律煬轉過身來,指著她對地下的眾女喝道,「再有不從,以此為戒!」

女子們哀哭連連,伏地磕頭,誰敢不從?

「七日後本汗與東丹王飲宴,共議戰事。帳中舊舞已膩味了,你們中可有善歌舞者?」耶律煬若無其事地重新坐回王座,一旁早有侍姬上前為他擦拭臉上水跡。

漢女們早已嚇軟,無人敢應聲。

他微皺了皺眉,加重了聲音又問道:「有嗎?」

「回大汗,奴婢能舞。」我挺起身子,越眾而出。

「你?」他的目光攥住我的臉龐,突然像想起了什麼,「你是那個漂亮的侍女!」

「是。」我低垂視線,婉順道,「大汗好記性,奴婢原是舞姬。」

「哦?」他顯得頗有興趣,「你會跳什麼?」

我眼波流轉,輕睨他一眼,復又低頭,「奴婢會舞梨花。」

他仰頭大笑,「好,好,你果然當得起梨花美態,還很識時務。」

我耐心等待了七日——

眼下白粉輕敷,遮住青色作啼狀。雙頰胭脂斜飛,暈染的是曉霞妝。螺黛細描入鬢,畫出兩彎卻月眉。眉心花鈿偎貼,剪出一朵梨花白。唇上硃筆一點,勾勒欲滴淺絳紅。

如墨玉般長髮披下,蘸取玫瑰膏細梳,再綰成望仙髻,斜簪上鎦金點翠嵌白玉薄翅蝴蝶,逶迤垂下的是細小的珠淚點點,觸角鈴鈴。

開箱啟籠,取出帶來的雲裳舞衣,心中千山萬水。這些本是我陪嫁之物,被契丹人搶去,如今為作新舞,又賞賜於我。

綴滿晶石的抹胸裹身,露出雪白頸項和清瘦鎖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華輕瀉於地,使得步態愈加雍容柔美。臂上挽迤著丈許來長的素白長袖,用白玉跳脫牢牢固住。雙足踩進金縷舞鞋,鞋沿磨蹭著足上傷口,絲絲裂痛。連日奔波,足上滿布凍瘡、新繭與傷口,若不是白襪籠住,端的是觸目驚心。

立於鏡前,嬌顏,冰肌,眸凝春水。然而,華服掩不沒淚意,豔妝遮不住悲愁。我緩緩將帶著體溫的紫玉笛釵從胸口取出,插於髮間。

「東丹王來了!」忽聽周圍舞姬齊齊歡呼,我心中暗生疑惑,隨她們向帳外凝望。簾帳啟合處帶進一陣涼風,從頭到腳一個激靈,又開始下雪了。遠處一列兵隊冒雪而來,皆一色黑色鎧甲,為首一騎高擎大旗,旗上一隻黑鷹飛撲,尖牙利爪,狀甚恐怖。士兵身後跟著一輛馬車,馬車前的八匹高頭大馬,通身墨黑油亮,前額卻是赤白。我心下納罕,知是絕世好馬。

馬車裡坐著的,應該就是殺害楚玉將軍的兇手!

幾個舞姬已偷偷議論起來。我無甚興趣,只遠遠坐在火盆前。然遠遠幾句,還是落進耳中。

「……契丹最勇猛的男人……戰無不勝……相貌也是舉世無雙……」

「……只納處子……從來只度一夜……」

「……就怕自帶美人來……」

她們越說越高興,聲音也越來越響。一舞姬突然興奮立起,「你等做夢也想不到吧,上幾月東丹王來,大汗讓我給他侍酒呢!」

眾人皆驚呼羨慕不已,紛紛催她講後來怎樣。

這舞姬卻又失落起來,嘆息道:「他只是讓我倒酒,從頭到底連正眼也沒瞧過我一次。不過,退席後賞賜倒是頗豐。」

另一舞姬笑道:「東丹王身邊還能少得了美人?只說他那側妃述律赤珠,那可是上京第一美人。他能看上你?」

這舞姬咬牙道:「看不上我?就看得上你這樣的了?」

笑她的舞姬見她不高興,忙勸道:「你可別惱,其實不是你不好,誰不知道東丹王不喜歡漢女,從來不碰漢人……」

這些漢族女子似乎都已久處契丹,被擄而來,失身於敵。時間長了,卻也能如此心安理得,還能談笑風生,更能對契丹豺狼痴情不已,真不知耶律煬如何調教的她們。

正說得熱鬧,管事從帳外急匆匆進來,「還在這裡閒聊!就要開席了,歌舞可都準備好了?快去耳帳候著!」

大家頓時鴉雀無聲,慌忙去了。

耳帳是歌舞飲食的準備之處。在這裡,隔著簾子能隱約看見王帳內的情形。此刻,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稍有懈怠。

「大汗到——」長長的傳報聲後,耶律煬在眾人簇擁下走了進來。一看見他,我就想起前幾日灰衣女子的慘相,心裡悲恨莫名。

「東丹王到——」隨著這聲傳報,身邊的女子都擁向簾子的縫隙,踮起腳,瞪大眼睛。

緊跟著耶律煬走進來一個年輕男子,身材比耶律煬更為高大,紫黑色的貂裘長袍,腰間束著鷹紋寬頻。

恍若猛然間被雷電擊中,我在巨大的震動與驚詫中幾乎無法立穩,雙腿不自禁地打戰。

誰輕推了我一下,「剛才我們說著他,你不屑一顧,現在自己倒發痴了……」

我愣愣地沒有動,胸中有與往事重逢的快意與驚疑。

這走向王座的男子,分明是——

裴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