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心神之戰

無賴天子 龍人 第2頁,共2頁

「轟……」大日法王一抖大紅法袍,如一團燃起的烈焰般,直撞向那團異彩,兩股氣勁撞出無與倫比的風暴,以兩人為中心,向四面旋去。

那壓於丘頂的密雲在強大的氣流衝擊之下,有如煮沸了一般,翻騰起來,更洩出無數道閃電,霹靂聲遠傳百里。

一撞即開,兩道人影在電火之中若巨鷹一般飛掠,瞬間又融入詭異的虛空,化為無形,但密雲之中落下更多的電火,整個天空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鍋底,鍋口向上,而最底端則幾乎與那低低的土丘相接,情形怪異得讓人難以想象。

四面八方的暗雲依然以極速向土丘的方向聚攏,擁擠不堪的底部如一個巨大無鵬的腫瘤掛於虛空之中。

「轟……」那處於鍋底的若腫瘤似的密雲驀然之間爆開,自中洩出萬道光華,將整個鍋底似的密雲擊得四分五裂。

而在光華之中,兩道耀眼的光球在閃電的牽引下,以超速相撞,再次爆發出更耀眼的光芒。

巨大的鳴響之中,那光芒炸開成無數道閃亮的刀影,密密地織於暗雲之下的每一寸虛空,而另一團光影迅速沒入另一片暗雲之中。

整個天空倒像是長滿了刀鋒的蘆葦蕩,那種瑰麗幾乎無法以言語形容。

密雲如同在亂刀之下分割的碎布,切成無數的小塊……

面對這罕世難見的怪異奇景,龍城之上的所有人都看傻了,同時遠處傳來的強大風暴卷著沙石如浪潮般衝向龍城。

城頭上的旗杆紛紛折斷,那些觀看的城中百姓、戰士只得蹲在剁口抓緊牆面,以防被強風捲走,但是他們被風沙吹得幾乎睜不開眼睛。

城樓之上,呼邪單于的護衛高手在其周圍佈下一道氣場,以阻風沙的入襲,但每個人均為之駭然。

並不是每個人都曾有幸見到如此決戰,這種詭異的場面只怕會深烙在每個人的腦海之中,永遠都無法磨滅。

那些嬪妃們見到那自山丘之頂隨風暴狂射而來的刀形光影之時,都嚇得紛紛尖叫。

散落的刀氣化為有形的光幕,所過之處,樹折花摧,若是落到牛羊身上,也足以讓其身首異處。

那種雲分雲合的怪狀,許多人連作夢都未曾有過。

「好強的刀氣,這個世上真是無奇不有,如此年輕便擁有這般驚世駭俗的成就,只怕他日與武林皇帝有一較高下的資本!」呼邪單于不由得讚道。

「父王,依你看,他們二人誰的勝算要多一些呢?」右賢王此刻居然比左賢王更急了,不由出聲問道。

左賢王本來心神極為緊張,但是在看到劉秀的刀法竟有毀天滅地之威時,竟微鬆了口氣。儘管他知道大日法王的厲害,但是在聽過呼邪單于的那番話後,反而對劉秀更充滿信心。

「怎麼回事?」耶律長空突見城牆之上的守軍一個個抱頭鼠竄,不由得向一名千夫長急問道。

「報元帥,外面落下了好大的冰雹,有幾名兄弟被砸暈,還有……」「讓他們先避一避!」呼邪單于道。

左右賢王不由得都傻了眼,天空中果然下起了巨大冰雹,在那茫茫原野之上迅速鋪滿了一層亮晶晶的冰雹,大的有碗口大,小也有雞子般大小。

整個天地陷入一片迷茫之中,而那漫山遍野亮晶晶的東西煞是瑰麗,便連城樓中的許多人都看傻了。

「快看——」一名嬪妃突然把手指向那像鍋底密雲的空中道。

眾人循聲望去,駭然發現那裡又結下了一塊巨大腫瘤狀的雲團,但這次雲團不是炸開,而是自下而上迅速變得如同原野之上那些冰雹一般亮晶晶透明的色澤。

「那團雲竟在空中凝成了冰塊!」耶律長空張大嘴喘著粗氣,說出了這句驚世駭俗的話。

一團巨雲竟在虛空之中快速凝成巨大的冰塊,這讓誰都難以置信!即使是呼邪單于這昔日與武林皇帝劉正正面交過手的人物,也愕然無語。

這一切確實離奇得讓人難以想象,事實上,今日所發生的一切本就完全超出了這些人的想象,這已經不像是現實,而是一個神話,一個傳說。

「轟……」那巨大的瘤雲在以最快的速度化成巨冰之後,如同是密雲所生的一個巨型冰彈,自虛空中斜斜撞落地面。

強烈無比的震盪,使整座龍城似在搖晃,那小土丘在頃刻之間被撞毀,在原地卻多了一座巨大的冰山。

冰山晶瑩、透明、巨大、詭異,在電火的輝映之下彷彿是一座水晶的魔宮。

「他們不是人!」左賢王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句話,手心竟滲出了密密的汗珠。

「不是人!」右賢王居然也重複著這三個字,且在突然之間,他覺得巨大的寒意自遠處襲來,那股驚起的塵土風暴中捲起了無數冰雹的顆粒,也帶來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寒冷如潮水般襲來,一旁的侍衛們忙給呼邪單于加上厚厚的皮裘。

呼邪單于竟似完全失去了知覺,只是臉上綻出了一種莫名興奮的光澤,眼神中竟彷彿蘊藏著火焰!在突然之間,他彷彿又回到了昔日橫行大漠的年代。

沒有太多的人注意到呼邪單于這異樣的表情,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幾乎被六里之外的異象所吸引。

此刻耶律長空才似乎有點明白,為何二十里之內不能有閒人進入,這並不是誇張,而是必要的。

天空中的雲如同煮沸了的水一般,無休止地翻騰,冰雹也如同雨點一般灑落而下,瀰漫了整個天空,但是沒有人看到劉秀和大日法王的蹤跡。不過,在所有人都醉心那塊巨大如鵬的冰山之時,天空突地射下百千道閃電,所有的電火只凝向一個方向——那塊巨大的冰山!

這一切並不只是偶然,不是!

百千道電火自各個方位如從天頂探下的巨大觸角接通那巨大的冰塊,剎那之間,巨冰放射出億萬道豪光,使整個天地泛起一片刺眼的光芒,其更像一個透明的巨型宮殿,折射後的光芒更幻出五彩異芒。

整個天地彷彿在剎那間陷入一個魔幻般的世界,沒有人能形容那一剎間的震撼和瑰麗,因為每一個觀看者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陷入了這奇異的異景之中,彷彿忘卻了自身尚存在於這個現實的世界。

「轟……」便在那劇烈的強光衝擊得所有人都不敢直視之時,山丘的方向傳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天與地似乎在剎那間幻滅,所有人都只感受到自己若置身於一個奇異的虛空,沒有實體的存在,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

天地在一片乍閃的光芒中消亡,而在乍閃的巨烈強光之後又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並不是真的黑暗,只是因那一閃的強光讓所有的眼睛頓時難以示物,但隨那一閃強光之後出現的卻是無數飛射的冰塊。

在無數道電火之下,那塊巨冰居然炸成了塵末,毀天滅地的能量自巨冰之內爆發,形成一股向四面八方輻射的巨大風暴。

在風暴之中又夾著數以億記的碎冰。

「快退——」一個聲音在城樓之中響起。

呼邪單于一看,卻是蕭六身邊的歸鴻跡!他對這個沉默的老頭並不陌生,但沒想到在此時老頭卻衝進了城樓。

「快退——」耶律長空只覺天地在一陣昏暗之後,眼前竟爆出一片橫射的冰粒風暴。

冰粒風暴鋪天蓋地般自遠方漫向龍城,如一層詭異的巨浪,欲吞噬一切。

冰粒風暴未至,那毀天滅地的氣勢卻已經讓人幾近窒息。

左右賢王哪裡還敢猶豫?急忙扶著呼邪單于縱身躍出城樓,那些嬪妃也驚呼著向城樓之下衝去。

歸鴻跡袖袍急漲,如一隻巨大的蝙蝠,張翅迎向那噴射而至的冰粒風暴。

「轟……」響起一陣劇烈的震盪,龍城城頭的城樓竟「轟」然塌下,在那巨大的冰粒風暴之下,竟像是不堪一擊的垃圾。

歸鴻跡夾在塵埃之中飛投向城下,因他這一阻,而使呼邪單于等人安然下城。

當這些人看著那塌陷的城樓之時,不由得都傻了。

沒有人敢想象,這要不是在六里之外的龍城,而是在劉秀與大日法王交戰的土丘,那又會是怎樣的結果呢?

塵埃依舊在飛揚,天空中無數的碎冰力竭而落,砸在地上發出一陣陣清脆而悅耳的鳴響,和著遠處天空中斷斷續續的霹靂聲,便像是做了一場惡夢一般。

但這並不是夢,而是不可更改的現實,看著這紛紛落下的冰雨,所有人都不由得傻眼了,似乎忘記了自己的存在。

城中的匈奴人也傻傻地,那冰粒砸在頭上都忘了叫痛,地面上到處都是碎冰,晶瑩剔透,倒也極為詭異。

冰雨稀稀落落地下了一陣,逐漸停止,但天空依然極暗。

濃濃的密雲不再如煮沸的水一般湧動,而是逐漸延展,在冰雨之後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

天空中雷聲隱隱,但只是斷續而至,不再如先前那般狂野、激烈。

在小雨之中,眾人也逐漸回過神來,這時,他們又想起了城外那驚天動地的決戰,想起了那兩人驚世駭俗的對決。

塌下的城樓並沒有影響眾人觀戰的心情,是以,包括呼邪單于在內的所有人又再一次登上了城頭。

放眼眺望,在茫茫的原野之上,處處閃爍著亮晶晶的冰雹,或是大大小小的碎冰,如同漫山遍野的白骨。

遠處的土丘已經完全消失,竟只剩下一個極大的坑,如被隕石撞擊後一般。那塊自天而落的巨冰也化為無形,在雷電的衝擊下化為碎末,而那一陣冰雨便是來自那塊巨大的冰山。

虛空中依然泛著極重的寒意,似已成隆冬的天氣,陣陣寒氣自龍城外的原野如浪潮般襲來。

大日法王在哪裡?劉秀又在哪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尋找,但在雨霧之中,天地只是一片迷茫,根本就無法看到遠處的東西,但是每個人心中都湧出了一個念頭——決戰已經結束!

決戰已結束,是以天地才逐漸轉為安靜,才會讓那場醞釀了很久的風雨悠然灑下,但是——孰勝?孰敗?

所有人都在期待答案,因為這已經不再只是劉秀與大日法王之間的私怨,更牽涉到匈奴國內部的權力之爭。

千萬道目光只能遠遠地投向那決戰之地,儘管目光無法穿透雨霧,卻希翼出現奇蹟。

無論奇蹟的結果是什麼,總會有人期待,總會有人祈禱。

呼邪單于的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彩,他已經感受不到來自原野上的戰意,或是無與倫比的氣機,但他卻能感應到有人正向龍城行來,他幾乎可以捕捉到那若有若無的思感!

「開城歡迎我們的英雄,我們的國師!」呼邪單于悠悠地吸了口氣,肅然道。

「父王,他是誰?」左右賢王同時急問道,他們都很擔心可能發生的一切。

「不管是誰,勝利者都有資格成為我們的英雄,成為我們的國師!」呼邪單于冷靜地道。

眾人愕然,知道連呼邪單于也不知是誰勝誰敗,左右賢王不免都有些失望,神情更顯得緊張異常,當目光再一次投向遠野之時,竟發現一道模糊的身影正由遠而近,向龍城大步行來。

每個人的手心都滲出了汗水,他們尚無法看清對方的面目,但卻知道一定是勝利者,而這個人又是誰呢?

「主公——」最先撥出口的是歸鴻跡。

歸鴻跡的功力除劉秀與大日法王之外最為深厚,是以最先看清迴歸者面目的人也便是他。

呼邪單于微訝,訝的是歸鴻跡居然是第一個看清那歸來之人,更訝的是歸鴻跡稱那人為主公!

「主公——主公——」鐵頭和魯青也都大喜,同時呼了出來。

左賢王大喜,此刻他哪還會不明白是誰勝誰負?心頭長長地鬆了口氣。

這時,所有人都看清了回城者的面目,同時更發現劉秀的腋下挾著另一具軀體,悠然而回。

呼邪單于竟笑了,笑得極為開心,彷彿劉秀的勝利才是他最大的快樂。

「怎麼會?怎麼會……」右賢王的心沉入了海底,臉色鐵青,劉秀勝出的結果太讓他意外了,他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小刀六也歡呼起來,興奮得像個孩子,他恨大日法王,因為他也愛梁心儀!在最開始,他一直對劉秀充滿了信心,但是在看到天象大變,一切都顯得極為詭異之時,他竟替劉秀擔心起來。

如果劉秀死了,那麼梁心儀的仇便永遠都沒有機會報了,而他也惟有以一死謝梟城軍諸將,畢竟,以劉秀此刻的身分,根本就容不得一點損傷。

但劉秀畢竟還是勝了,而且在他腋下所挾的正是大日法王的屍體。

天上的暗雲逐漸淡薄,向四面飛散而去,劉秀自雨霧中走來,水氣將其裹在一層淡薄的霧中,若隱若現,彷彿是自異空行出的巨神。

「開城門——」左賢王高聲呼道。

龍城大門「轟」然而開,城中百姓蜂擁而出。

魯青更是直接,自城頭如鷹般撲下,在空中以極為優雅的動作落於城外,搶先歡迎劉秀的歸來。

苦尊者也飛撲出城,那是因為他看到了大日法王的屍體。

「師尊!」苦尊者慘呼,如一頭瘋虎般攔住劉秀的去路。

「你把我師尊怎麼了?」劉秀的神情極為冷漠,有些憐憫地望了苦尊者一眼,淡漠地道:「他死了!」「是你!你這個兇手!我和你拼了!」苦尊者向劉秀狂撲而至。

「轟……」苦尊者沒能靠近劉秀,擋住他的乃是歸鴻跡。

歸鴻跡沒有動,苦尊者卻暴退五步才住足。

「如果你想自尋死路,我可以送你一程!」歸鴻跡的聲音很冷,但卻堅定得讓苦尊者心寒。

「這是你師父的屍體!」劉秀一拋,大日法王的軀體便飛撞向苦尊者。

苦尊者忙伸手接過,只覺師尊大日法王的屍體奇寒徹骨,但面目卻燒成焦黑一片,不禁駭然。

「帶著他的屍體,滾回西域,能去多遠便去多遠,我不想再在大漠或是中原見到你!」劉秀的語氣極冷。

苦尊者還想說什麼,右賢王身邊的一名親隨卻拉住了他。

苦尊者不由地望了望劉秀,再望了望歸鴻跡,他知道,他連一個歸鴻跡都打不過,更不用說對付劉秀了。何況劉秀身邊尚有那麼多高手的存在,如果他想現在報仇,那便惟有死路一條!但想到以師尊大日法王之武功,也難免死於對方之手,即使是他將來能有師尊的成就,也仍然無法報仇,一時無免心生絕望,竟落下幾行淚水,再也不說一句話,抱著大日法王的屍體便向茫茫原野行去。

「尊者!」右賢王趕出還想挽留,但苦尊者頭也未回,孤獨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風雨之中。

劉秀抬頭仰望龍城那坍塌的城樓,長長地吸了口氣,悠然閉上眸子,叨唸道:「心儀,你安息吧,我親手為你報了仇!若你在天有靈,就保佑萬寶能順利救出藏宮,找到孩兒,我一定不會再讓我們的孩兒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