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馬騰虛空

無賴天子 龍人 第1頁,共2頁

耿拿一聲長嘯,身子卻自馬鞍射出,如怒矢一般,帶著槍以無堅不摧之勢一直撞向劉奉,槍鋒更幻成了無數點灑落的花雨。

劉奉微驚,卻發現無論自己如何改變方向,都無法避開這一擊,因此他不再選擇閃避,大棒狂掃而出。

「轟……」劉奉身形狂震,卻發現耿拿的槍依然沒有改變方向朝他無孔不入地攻來。

「哧……」劉奉倒滑入馬腹,雙腿夾馬腹的馬蹬,險險避過一槍,卻被挑開了一片戰甲,心中不由得暗叫「好險」!

耿拿不見了,在劉奉翻上馬背的那一剎,他竟沒發現耿拿身在何處,只有耿拿那賓士而過的白馬,以矯健的姿態衝過。

「希……」劉奉身下戰馬一聲驚嘶,劉奉只感壓力大增,整個天空彷彿化成了一塊鉛板壓下,他駭然抬頭,卻發現一杆銀槍自天空中俯衝而下,槍身更挾帶雷霆萬鈞之力,封住了劉奉的每一寸方位。

耿拿一擊落空竟足點馬首騰上了虛空,是以劉奉翻上馬背之時,自然無法看到耿拿的所在。

「呀……」劉奉大吼一聲,也一蹬馬身,挺身向空中迎去。

「轟……」槍棒相交,劉奉竟連連擋了八十一槍才重重墜落。

「希……」劉奉身子跌落戰馬之上,戰馬一聲慘嘶,忍不住那沉重的衝擊力,跪倒在地。

劉奉的身子也因馬身跪倒,歪了一下,而這一歪,劉奉立刻知道不妙,是以極速向一旁狂掠。

「呀……」劉奉的身形不謂不快,但仍未能完全避開耿拿趁虛而入的一槍,在肩頭拖下了尺許長的血槽。

劉奉知道再戰必死,在身形一著地之時,立刻躍身撲倒一名梟城騎兵,策馬落荒而逃。

耿拿身形飄落,正是戰馬奔至之時,是以輕巧地落於馬背,長嘯一聲道:「劉奉,看你往哪裡逃!」迅速張弓搭箭。

劉奉聽得弦響,調頭欲擋,但因一條手臂無法使力,並未能擊中勁箭,座下馬匹中箭倒下,他的身形也隨之仆倒在地。

這一摔也跌得七葷八素,待他欲爬起之時,脖子上已經架了數柄利刃。

耿拿大笑著衝上,呼喝道:「綁了!」劉奉眼睛一閉,暗歎一聲,自己一世英名,卻敗在一個娃娃手中。

邯鄲軍見劉奉被擒,哪敢再戰?紛紛慌忙調頭便向邯鄲城中逃跑。

與此同時,王郎在城頭看了更是大驚,他已經摺損了李育,現在若是劉奉和張參也失了,那他身邊還有什麼人可用?而王翰也不知被什麼人抓去,下落不明。

最急的還是劉林,眼看著弟弟被擒,卻無能為力,他知道即使是自己下去也於事無補,寇恂乃是燕幽兩州的名將,更是耿況部下第一勇將,其武功之強據傳已不在耿況之下。

劉林也沒有把握勝過寇恂,而在劉秀的軍中還有許多勇將尚未出現,也不知劉秀在城外埋下了多少伏兵,這使得邯鄲城頭的人只能眼睜睜望著城外那不協調的戰事繼續發展。

王郎再看那群戰士竟向城下奔來,顯然是想回城,但寇恂卻尾隨追殺而至,他不由得大驚,呼道:「關城頭——起吊橋!」「皇上,這些戰士要歸城……」劉林提醒道。

「不行,否則對方必會跟著殺進城,快,快放箭——」王郎狠聲道。

「嗖……」城頭立刻箭如雨下,那些欲返回邯鄲城的邯鄲戰士立刻被射倒一大片。

梟城軍也死傷近百,於是這些人又駭然而退。

「降者不殺!」寇恂大刀一舉,高喝了一聲。

這群邯鄲戰士見城上竟下令射殺他們,不由得人人大怒,哪還會為王郎賣命?立刻拋下兵器。

一時之間,盡數拋下兵器投降。

「弓弩手!」寇恂一揮手,立刻在城外排下一隊盾牌,天機弩射手們迅速蹲下,一時城上城下箭疾如雨。

天機弩的射程遠遠超出普通弓箭,儘管是由下向上射,也不會大失優勢。

眼看邯鄲城門悠然閉上,驀地,城中喊殺聲頓起,吊橋「轟」然垂落。

「殺呀……」寇恂一看機不可失,大刀一揮,立刻領頭向邯鄲城中殺去。

「殺呀……殺……」姚期、賈復也領兵隨後狂衝而至。

王郎扭頭,幾乎氣暈過去,城中殺出的那一隊人馬並非別人,竟是他的親家白善麟與一干家將。

白善麟竟開啟城門,殺出了城外,而斬斷吊橋的人卻是一直都是王賢應親信的祥林。

祥林終於出手了,白善麟也出手了,這些人本都是王郎最信得過的人,更不曾虧待過這些人,卻沒想到最後置他於萬劫不復之境的竟是這些人!

「給我殺了他!」王郎都快氣瘋了,已經顧不了身分,立刻撲向祥林,他絕對不會放過這人!

祥林此刻也正在城頭之上,他斬斷吊橋,迅速擊殺身邊的幾名守卒,見王郎向他飛射而來,哪敢應戰?儘管這兩年他苦練武功,也得了王賢應和王府中許多高手的指點,但僅只是一個普通高手,若與王郎對敵,只怕三招不到便會致命。

事實上,祥林並沒有在城頭苦戰的念頭,也很清楚,如果自己斬斷吊橋不離開的話,那麼便惟有戰死一途,他可沒有劉秀那麼好的武功。

「皇上,再見了!」祥林一扯那懸住吊橋的繩索,縱身躍下城樓。

王郎飛撲上城頭,卻只見那拉吊橋的滑輪飛速轉動,然後猛地繃緊,他伸頭一看,祥林已經離地不到一丈,卻因吊橋的繩子就這樣掛住了。

吊繩本來設計得恰到好處,剛好能及地,而若是繩子到地的話,祥林必落到地上摔死,但繩子卻被祥林斬去兩丈,這才使得他離地一丈多時懸掛於虛空,正是這個緩衝救了祥林一命。

祥林乃是宛城的老混混,一生之中有無數次逃命,他哪會去做真正的傻事?因此,一開始他便算好了逃走的方式。

「再見!」祥林的腳在城牆上一撐,借繩子一蕩之力,一個漂亮的翻身落上吊橋。

「射死他!」王郎大吼,隨即搶來一張大弓,但再看之時,祥林已經衝入了城門洞內,與梟城軍一起殺入了城中。

以祥林之刁滑,自然知道王郎是誓欲殺他,若他暴露在王郎的視線中,必難逃其怒箭的射殺,因此倒不如與大軍一起鑽入城內,這樣王郎就無法在人群中找到他了。

在邯鄲,祥林只怕王郎和劉林兩人,其他人他倒不會在意。

「好狡猾的小子!」劉林看著祥林鑽入城門洞,不由得讚道。

王郎氣得都要砸弓了。

「皇上,我們快走吧,再不走只怕來不及了!」劉林勸道。

「你們給我守住!守住!」王郎對城內的守軍高喝,而此時卻有梟城軍已殺上了城頭。

一時之間,城內城外喊殺聲震天,梟城軍在眾多高手控制城門之下,如潮水般湧入。

另外一批則借勾索、雲梯自城頭爬上。

城頭之上已經沒有多少邯鄲守軍,因張參戰死,劉奉被擒,城中之人哪還有鬥志?此刻城門大開,有些人便已經開始逃命,或者在城門口苦戰,反而城頭防守不是那麼緊。

梟城大軍如洪水般湧來,大舉發起進攻,而城中的守軍早已陣腳大亂。

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都有點離奇,先是天空中降下巨大的冰雹,砸死砸傷不少人,這使得城中官兵銳氣大減。

而在那山丘之上,劉秀與王翰的大戰引得天象大變,那無可比擬的詭異場面更是讓人心神俱飛,這些人親眼見到劉秀的神威,而對梟城軍便多了一份懼意。

張參戰死,劉奉被擒,張義飛領兵出城生死未卜,在一開戰之時,邯鄲城中便減少了一萬餘兵力。再加上王郎下令對返城的戰士施以亂箭,這更寒了邯鄲戰士們的心,削弱了他們的鬥志,此時城門一開,立刻在梟城軍鋒銳的攻勢之下潰散。

王郎不敢戰,他知道梟城軍衝入城中即意味著什麼。

正面與梟城軍硬撼,邯鄲軍尚遜一籌,在兵器的裝備之上,梟城軍有著極大的優勢,而在氣勢之上,梟城軍更是銳不可擋。

王郎心懸父親的安危,現在沒有了這樣一個高手為自己撐臺,而十三殺手中的絕殺也慘死,十三殺手已成了過去。

惟一讓王郎感到安慰的卻是他尚有王翰親訓的死士,死去了七人,還有十七人,這些人保他離開邯鄲應該不成問題。

王郎絕沒想到事實的發展竟會到如此地步,當日他在邯鄲拼命追殺劉秀,今日劉秀卻領大軍大破邯鄲,這應了劉秀當日說的話:「他一定會回來的!」邯鄲城中喊殺之聲不絕,百姓閉門不出,大街小巷,四處都是廝殺的人群,也不斷有邯鄲軍投降,而且是降兵越來越多。

賈復與寇恂讓士兵到處呼喊:「王郎已死,降者不殺……王郎已死……降者不殺……」的口號,城中各處都飄蕩著這種聲音,這使得城中的守軍都弄不清真假,因為王郎確實不知去了哪兒,而且混亂之中,誰也沒注意王郎的行動。在這種情況之下,誰還敢負隅頑抗?那豈不是死路一條?因此,邯鄲城的戰士紛紛投降。

戰局很快便漸漸轉向皇宮和王郎昔日的府第。

寇恂和姚期諸將早已封鎖了各路口,一入城便搶佔了最有利的位置。

段建、左隆、叔壽、賈復諸人則清理城中各處殘餘。

此時鐵頭和卓茂也領大軍趕來。

只怕王郎根本沒有料到他這一逃,加速了城中的戰士投降的過程,使得梟城軍更快地控制了城中的各個出路口,正如昔日王郎封鎖城門追尋劉秀一樣,只是這一次卻沒那麼幸運,因為梟城的數萬大軍足以控制住大局,而王郎最遭的是想先帶著皇宮中的東西逃走,但等他想出來時,皇宮已經被全面包圍了,這一切快得讓他還沒有作好準備。

但是——無論如何,他必須殺出去!是以,在這種時候,他的十七名死士便發揮了作用。

王郎身邊的十七死士,在梟城軍中無人能擋,若以一對一,這些人無一是寇恂的對手,但是這些人卻有十七個,便是天機弩對其威脅也不是很大。

一時之間,梟城軍只被殺得人仰馬翻,竟硬生生被對方殺出了一條血路。

寇恂諸人也大大吃了一驚,這些死士確實極為可怕,便是他也拿這些人沒辦法,但卻絕不想放過王郎,因此他在後面狂追不捨。

王郎心中湧起了一絲無奈,但成王敗寇,這是至理,能怪誰呢?此刻,他只想衝出去,在邯鄲之外,尚有王家的一些產業,只要他能找回父親,就還有可能東山再起。

王翰是他的惟一希望,如果不知王翰還活著,王郎必會留在邯鄲死戰到底,但是正因這份希望使他放棄了鬥志,也使邯鄲的力量潰敗得更快。

「寇將軍,把他交給我!」一騎白馬飛馳而至,卻是白善麟與一干尾隨而至的家將。

「白善麟,你這老匹夫!胳膊肘往外拐,我必不會放過你!」王郎一見白善麟,分外眼紅,不由得破口大罵道。

「怪只怪你是王翰的兒子,怪只怪你是邪宗的宗主,所以,我們註定不能共存!」白善麟語氣平靜地道。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王郎神色大變,大聲問道。

「我乃無憂林外支,任何與無憂林有關的直系和旁系,都絕不可為禍江湖,只能以正義存在!你身為無憂林傳人的兒子,卻是邪惡組織邪宗的主人,因此便註定成為無憂林的叛逆,惟有死路一條!」白善麟長長地吸了口氣道。

「你殺我,你女兒將不會有幸福的!」王郎冷笑道。

白善麟澀然一笑,向身後的人喝道:「死士聽令,立刻給我殺了那十七人!」「是,主人!」白善麟身邊的一群人木然答道,隨即便如蒼鷹一般撲向那十七名似不知疲倦的王家死士。

「我只想告訴你,白家任何一個人都隨時準備為正義而死。」白善麟淡然道。

「啊……」白家死士竟全是與敵同歸於盡的打法,只一剎那間,便結束了與王郎死士的戰鬥,他們選擇的方式卻是挨別人一刀,然後破對方一刀,於是,生與死就在一招之間。

所有人都呆了,在長街之上,十七對死士相互凝視,他們沒倒,是因為刀都在對方的身體之中,於是相互凝視如枯死的木雕。

王郎頓時記起了前些日子驚擾王翰閉關的一群人,這一刻,他完全明白了。

寇恂這身經百戰的悍將也為之呆住了,這些慘烈的殺法,確實讓他心底透出寒氣。

這就是湖陽世家的死士,真正的死士,只為主人一個命令,便毫不猶豫地去死,這是一種瘋狂!

王郎也傻了,他本引以為憑的十七位高手,卻在頃刻之間便與人同歸於盡了,這使他一時心中盡是空白。

「給我殺!」寇恂回過神來吼道。

王郎卻仍在想白善麟的那句話:「湖陽世家的每一個人都隨時準備為正義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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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禹喚來軍醫仔細為劉秀檢查傷勢,經過馬背之上的顛簸,劉秀又吐了幾口鮮血。

若非鶴涎乃奇世之珍,只怕劉秀此刻早已不省人事了。

王翰的武功之強,比劉秀想象的更可怕,或是這半年多來,王翰也確實下了一番功夫完善自己的修為。

劉秀敗了,在最後一招敗在王翰萬念無間之上。

萬念無間,究竟是什麼武功?劉秀不知道,便是熟知無間劍道的怡雪都不知道,但卻可以肯定這是源於無間劍道。

怡雪自然聽說過,王翰乃是無憂林近百年來資質最佳的奇才,因此在江湖之中混跡數十載,尚無法讓無憂林找到其蹤跡,這樣一個奇才創出一式高於無間劍道的武功並不奇怪。

劉秀並不會氣餒,至少,他重創了王翰!在兩次交鋒之中,他雖然落入下風,但他的進步卻是誰也無法否認的,而且其進步甚至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天下間能勝王翰的人除了昔日的武林皇帝劉正之外,便沒有人可以做到,而劉秀如此年輕便可以與王翰決戰,這足以將他傳為江湖之中無人可比的佳話。

劉秀的傷確實極重,但被鶴涎保住了元氣,因此並無生命危險。

鄧禹此刻擔心的不只是劉秀的傷勢,更多的卻是邯鄲之戰。

這一戰至關重要,若梟城軍無法攻陷邯鄲,那王郎必死守,如拖上數月,只會嚴重影響逐鹿中原的大計。

鄧禹自然明白劉秀逐鹿中原的決心,否則劉秀也不會這麼急著讓吳漢平定尤來的大軍。

劉秀此舉是看出了赤眉軍很有可能會使劉玄的天下覆滅,如果梟城軍不能在赤眉軍攻下長安之前統一河北,只怕到時候戰局難料,也便很難問鼎中原,是以劉秀才必須加快統一北方的步伐。

任何拖延都可能陷入被動之中,鄧禹也絕對明白眼下的形式,若是他連這個形式也無法明白,那便不配讓劉秀如此看重。

儘管鄧禹知道劉秀出身市井,在混混之中長大,但是他對劉秀那超卓的遠見不得不佩服,從當日姜萬寶與王常打賭半年內破宛城,定南陽,到後來劉秀斷言綠林軍十個月直搗長安,這一切都沒有絲毫的差池,可見劉秀確實深具敏銳的洞察力和超常的遠見卓識。

鄧禹在劉玄手下並不得志,因為劉玄並不是一個擅聽別人意見的人,當然,他並不知此刻坐擁天下者並非昔日的劉玄,而他卻胸懷大志欲助明君!縱看天下,惟他與劉秀相交甚厚,更知其智慧和心胸,這才在賭輸之後誠心前來相助劉秀,因此他對今日的邯鄲之戰寄予了極大的厚望。

怡雪也立在劉秀的身邊,但卻沒有多說什麼,或是根本就沒有必要說什麼。

劉秀疲憊得只想好好睡一覺,臉色有點蒼白,身上十餘處傷口已包紮好,但內腑受傷極重。

直到有人提回張參的首級,送來五花大綁的劉奉時,劉秀依然沒有太清醒地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