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蝶谷三怪

無賴天子 龍人 第1頁,共2頁

燕尾巷比天和街還要破敗,那老樟樹之下卻並不清靜,居然還有人在很有雅興地下棋。

黑白子的對決之中,兩個衣衫上打滿了補丁的老儒似乎並沒有發現林渺的到來。

林渺本想問一下桓奇所住的地方,但見這兩個老儒下棋下得那麼入神,竟不好意思相問。

他並不想帶太多的人來,這只是一點私人的事情,一個借了二兩銀子一直未還的故人。

想到這些林渺就覺有些好笑,不過,這裡的窮儒還真不少,也都很有興致,這兵荒馬亂的年代,尚有興致下棋的人也算是雅人了。

在這古樟之下,有幾塊打磨得很平的青石板,而在這青石板之上都刻有棋盤,只不過,現在只有一張棋盤被佔用而已。

可以看得出,這個窮巷子裡喜歡下棋的人並不在少數,苦中作樂,倒也是一種不錯的享受。

黑白子已經下到中盤,並未見優劣,是以這兩個老儒才會很關注。中盤極重要,一著失算,便可能滿盤皆輸。

林渺只是看了兩眼,可是他突然發現在兩個老儒頭頂的樹杆上還有一個很頑皮的小娃,此刻正拿著一根旱菸管不斷地撥弄著。

林渺不由得笑了,那小孩向他扮了個鬼臉,似乎很得意的樣子,這使林渺更感興趣,看來這旱菸管定是這兩個老儒中的其中一人的,不過他可沒太多的興趣理這件事。小的時候,他也同樣幹過這樣的事,甚至把那煙管中灌一些胡椒粉……

自古樟擦身而過,林渺似乎突然意識到什麼,不由得扭頭。

扭頭之時,卻駭然發現滿眼皆是飛旋的黑白子。

三百六十一顆黑白子鋪天蓋地席捲而至,那兩個打滿了補丁的老儒的身子也在黑白子之後化成了一抹淡淡的影子。

林渺不能不吃驚,每一顆棋子都似乎封住了他的一個可能出手的方位,全身的每一寸肌膚都彷彿盡在黑白子的籠罩之下。

「錚……」一聲輕吟,林渺的劍鋒如一片捲起的雪光,以一道極奇詭的弧跡旋灑於每一寸空間。

「叮叮叮……」三百六十一顆黑白子在劍光之下紛紛自中而裂,如雨點般從虛空中灑落墜下。

劍光未歇,直逼向兩位老儒,而在此時,林渺只感頭頂風聲大作,那小孩帶著那根把玩的旱菸管當空洩下,氣勢有如萬里重雲壓下。

「叮……叮……」林渺不得不橫移劍鋒,在彈開那煙管時,那兩老儒的劍已經逼入尺內,既快且狠,這讓人很難想象這便是剛才那冷靜思考,又窮又老的儒生。

林渺退,一連交換了二十餘步才堪堪避開這要命的兩劍。

「有點意思!」那小孩的聲音竟然有點蒼老,但在他這句話說完之時,身形已在兩位老儒的肩上彈起,長長的旱菸管如無孔不入的長槍般幻起層層虛影。

林渺不知自哪裡冒出這樣幾個煞星,他感到有些頭大,不過他倒想起了三個人——蝶谷三怪。

蝶谷三怪!三個老頭之中有一個不老神仙,便與這娃娃頗為相似。不過,林渺彷彿已經看出這娃娃的黑髮是染出來的,這個在開始他倒沒有注意到。

娃娃的攻擊快極,力道也極為沉重,瞬間竟在虛空中居高臨下連連出了一百多擊,而林渺也連連封擋了一百餘劍。

林渺並沒怎麼還擊,也許他並沒有機會,也許不是,不過,他卻連連退了二十餘步。

但那娃娃的攻擊也有窮盡之時,當他的攻勢一緩,兩個老儒的劍便又來了,似乎補充了那之間惟一的一點空檔,而娃娃又落在其中一人的肩上,彷彿他的手足從來都不願沾地一般,也難怪長不高。

當然,林渺沒來得及這麼想,他很忙,忙著在這兩柄不給他任何喘息機會的劍中尋找空隙,並後退。

燕尾巷很寧靜,空蕩蕩的像是久荒的山野,此刻林渺距兩棵古樟也越去越遠。這三人的攻擊似乎仍是那麼兇狠、猛烈,不過,林渺好像已漸漸習慣了這種超強的攻擊,他已可以還出一劍。

林渺還出一劍,這三人竟然全部驚退!林渺並沒有追擊,反而後退兩步,負劍悠然而立,其狀甚是悠閒。

那三人竟一怔,也驟然收手,相互對視了一眼,不明白林渺弄的什麼鬼,但林渺剛才突然還出的一劍極奇詭,奇詭得讓他們一時不敢強攻。

「你們便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蝶谷三怪?」林渺不戰,反而首先開口問道。

三人微怔之下,那娃娃開口道:「鼎鼎大名倒不敢當,不過怪是怪了點!」「我自問並沒有得罪三位,何以三位要與我這後生晚輩為難呢?這不是讓江湖同道笑話嗎?」林渺不驚不怒,很平靜地問道。

「有些時候,殺人並不需要理由的!」娃娃不屑地道。

「這麼說來,三位是有心要與我為難了?」林渺冷然問道。

「如果你連這一點都感覺不出來,應該是個白痴!」剛才那執黑子的老頭不屑地道。

林渺不怒反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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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召我來可有何事?」劉嘉神情肅穆地問道。

「家族中近來可有發生何事?」劉秀淡淡地問道,目光悠然地落在劉嘉的臉上。

「三嫂近來似乎……」劉嘉欲言又止地道。

劉秀不由得笑了笑道:「這個我知道,我是問其它的。」「其它的倒沒什麼,不過,在我來昆陽之前,長兄似乎正召集族中長老議事,好像是有什麼事要發生!」劉嘉道。

「他們知不知道你來見我了?」劉秀反問道。

「不知道!三哥讓我悄然而來,我便絕不會讓人知道!」劉嘉肯定地道。

「很好!」劉秀沉吟了一會兒,他也有點弄不清劉寅召集家族中的長老所為何事,不過他並不擔心,劉寅並不會真個瞞他,他很明白這個長兄為人的心性。

「如果我要你從這個世上消失,你願不願意?」劉秀突然問道。

劉嘉的臉色大變,有些難看地問道:「為什麼?難道是我犯了什麼錯惹三哥生氣了?」「沒有!你沒犯任何錯,更沒有惹我生氣,我只是要這個世上再沒有劉嘉這個人,但你卻仍活著!」劉秀吸了口氣道。

「沒有劉嘉這個人?但我還活著?這,這,這是什麼道理?」劉嘉惑然。

劉秀拍了拍掌,帳後的簾子被掀了起來。

劉嘉舉目失聲叫道:「三哥!」「刑奴見過少主!」那自簾後出來的人向劉秀行了一禮,恭敬地道。

劉嘉卻呆住了,因為那自簾後出來的人竟與劉秀長得一模一樣,只是聲音略有不同,這怎不讓他傻眼?

「起來!」劉秀向那自稱刑奴的人叫了聲,這才向劉嘉道:「他以前叫刑奴,但現在他可以不叫刑奴,而是叫劉秀!」「三哥也要我變成另外的人?」劉嘉頓時明白,問道。

「不錯,刑奴雖然能在容貌和體型上像我,但是在氣勢、聲音和舉止之上根本就無法與我相似,天下之間便只有你能夠模仿我,自氣勢、眼神和動作舉止上!」劉秀肯定地道。

「三哥要我變成你的樣子?」劉嘉吃驚地問道。

「不錯!舂陵劉家才是真正的漢室江山之主,我要你助我完成大業!」劉秀眸子裡閃過一絲火熱的光芒,肯定地道。

劉嘉似乎有些意外,也有點激動,自小他便很崇拜劉秀,與劉秀的關係最好,許多言行舉止之上都不自覺地模仿劉秀,這在劉家並不是秘密,只是他沒想到劉秀居然要他做替身,但他仍心存疑惑地問道:「那三哥自己呢?」「我將以另外一種身分出現,你將在有一天永遠地成為我這個角色,我也永遠不再換回自己!」劉秀吸了口氣,沉吟地道。

劉嘉不由得呆住了,眼中閃出一絲迷惑,但卻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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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是不是仍有什麼事情瞞著我?難道夫君還信不過為妻嗎?」李盈香神色有些悽然地道。

「沒有,你不必問這麼多,只要到時候按我的吩咐做就行了!」劉寅深深地吸了口氣道。

「那為什麼夫君會說出這樣不吉利的話?還要我帶著琦琪去北方找那個從不熟悉的林渺?」李盈香一向都極嫻淑,只是今日她感到劉寅的情緒很怪。

「他不叫林渺,他是你的三弟,他才是真正的劉秀,是光武!」劉寅鄭重地道。

「在我眼中,光武和劉秀只有一個,那便是在前線未歸的那個!在劉家這麼多年,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林渺此人!」李盈香有些不悅地道。

「這是劉家的秘密,不過天下人很快就會知道的。正叔已經去找過他,我也已派忠叔去找他了。這麼多年來,讓他受盡了苦,舂陵劉家欠了他很多,如果不能在我有生之年為他正名,讓他認祖歸宗,我將無顏見列祖列宗!」劉寅斷然道。

「為何夫君會如此喪氣?夫君風華正茂,位高權重,定可長命百歲,為什麼你總要……」劉寅看了看這個與他同床共枕了數十年的妻子,他竟感到有些陌生,而且更感到她有點可憐,不由得嘆了口氣,撫摸了一下她那依然保養得很好的臉蛋,道:「你說得對,我才四十歲,位高權重,自然可以長命百歲,可是征戰沙場,有些時候總會出現意外,可能是因為這次王邑大軍壓境,使我心中壓力太大,才會說出這些喪氣話,你別往心裡去。」李盈香這才笑了,劉寅卻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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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渺笑了,笑得有些神秘,卻讓蝶谷三怪心中有點發毛。

蝶谷三怪不明白為什麼林渺會發笑,而且還笑得這麼詭秘,像是有什麼重要的陰謀。

「你笑什麼?」那娃娃冷問道。

「你居然問一個白痴笑什麼,看來你也不會是個聰明人,也許天下的聰明人確實不多!」林渺不答反笑道。

那娃娃大怒,可是林渺用他們的話駁之,使他也無話可說。

「林渺果然是林渺,看來江湖中人對你的傳聞並沒有誇張……」「只可惜,江湖人對蝶谷三怪的評價卻錯了,我以為是怎樣聰明和有個性,卻不料也跟我一樣是三個傻子!」林渺打斷老儒的話淡笑道。

「休要逞口舌之利,讓老夫送你早些上路好了!」那娃娃冷殺地哼了聲。

林渺不屑地道:「如果你們技僅如此,那就最好滾回去見你們的主子,免得還要讓我派人給你們收屍!」「好狂的口氣!」那娃娃怒急反笑,身子如一隻投林之燕直射向林渺,旱菸管依然化成無數點虛影,罩定林渺周身大穴。

林渺沒動,目光悠然,自微眯的雙眼之中如利刃般射出,又像是無止境地向一個內在的虛空投射。因此,目光顯得很空洞。

空洞的不只是林渺的目光,更是蝶谷三怪的內心,恍然間他們的心神似被林渺的目光引入到一個無限深的空洞之中,找不到底,找不到著落,在虛無之中,只有一絲寒意自腦海中升起。

但那娃娃狀的老怪手中的旱菸管已若花雨一般點下。

一丈、五尺、三尺——林渺驟然出劍!

簡單、利落,絕無花巧的一劍,只是在空中亮起了一道光芒。

光芒一閃,便有一聲脆響傳了出來,那娃娃怪突然發現手中的旱菸管中嵌入一物。

兩老儒的臉色大變,他們發現娃娃怪那漫天的杆影突然與那道光芒對接,隨即在空中凝定,然後旱菸管居然被劍一分為二。

林渺的劍以無與倫比的速度剖開旱菸管,劍尖如蛇信一般自煙桿尾部衝出。

娃娃怪大驚,飛退,退的速度甚至比進攻之速更快,但是卻快不過林渺的劍。

一切都靜止了,娃娃怪沒死,林渺的劍未動,只是輕輕地抵在娃娃怪的咽喉之上。

夏日的風自燕尾巷的另一端吹來,帶著一縷微微的涼意,但這種涼意對蝶谷三怪來說,卻有點冷。

那兩個老儒的劍凝於空中,將出未出,卻不知是該出手還是收回。因此,所有人的動作都靜止了,本來就很寂靜的燕尾巷顯得更為安靜。

五月的陽光也有點毒辣,看那三張流汗的臉就可以知道,不過,不包括林渺。

林渺依然在笑,淡淡的笑,像是想到了某件開心的事情,目光依然空洞悠遠。

兩截旱菸管便在林渺的腳下。

娃娃怪的臉色有點蒼白,仰望著林渺的眼神之中略有些驚懼,只要林渺的劍再進一分,他便只好去投胎了。

「我說過,你們殺不了我,而我並不是一個喜歡殺戮的人,如果你們真的要逼我出手,對你們並沒有好處!一點都沒有!」林渺輕輕地嘆了口氣。

蝶谷三怪依然怔立當場不敢稍動,因為他們的每一個舉動都可能是在逼林渺殺娃娃怪。這一刻他們才發現,眼前這個年輕人比他們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林渺打量了三人一眼,淡淡地道:「我的仇人並不太多,想必你們應該是天魔門的人了。」蝶谷三怪依然沒答,但表情已經顯示出林渺的猜測並沒有錯。

林渺突然收劍,以很悠雅的姿勢將劍插入腰間的鞘中。

蝶谷三怪頓時都怔住了,傻傻地望著林渺,他們不相信林渺這麼輕易地便放過他們。可是除此之外,又如何解釋林渺何以還劍入鞘呢?

「你們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們,如果你們仍想要我的命,那下次換一杆鐵煙管。回去告訴你們的主人,我並不是刻意要與天魔門為難,只是因為總是適逢其會,逼著我動手。只要你們不來惹我,我們便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如果天魔門執意要對付我,那也沒辦法,但請你們記住,下次我絕不會再對試圖殺我的人手軟!大家都只是為了生存,誰不要我生存,我也會讓他難受!」林渺斷然道。

蝶谷三怪這才知道,林渺是真的不殺他們,這讓他們很意外。不過,他們確實已經沒有必要再厚著臉皮戰下去了,儘管娃娃怪剛才太大意了些,但不可否認,他們想憑三人之力擊殺林渺,的確做不到。

「今日的教訓我們記住了,定會將你的話轉到!」蝶谷三怪冷然道。

「還煩請告訴你們的少主,我還當他是朋友!」林渺突地又加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