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亂世戰將

無賴天子 龍人 第2頁,共2頁

王邑和王尋撤退倒是快捷,但是他們卻忽略了一個致命的問題,那便是各路人馬都在看著他們這處高地的中軍,還等待著兩人在此處揮旗指揮,可是他們居然撤走了。

王邑和王尋一撤,最先牽動的自然是中軍各營戰士,他們以為主帥一走便敗了,只聽到喊殺聲自另一方面傳來,卻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本來就已聽到宛城已破的訊息,鬥志大減,這一刻還以為宛城的援兵自另一方殺來了,才會擊敗了主帥,他們哪裡還有心情再戰?與此相反的卻是綠林軍和伏牛山的人鬥志更盛,這一弱一強,相形之下,中軍立刻被擊潰逃散,相互踐踏者不計其數。

中軍一潰,整個戰場之上的指揮失調,其它諸營都不明所以,本來因宛城被破的訊息沒了鬥志的官兵,頓時更是自亂陣腳。於是在城外義軍無懼的猛攻之下,竟自行潰逃,牽一髮而動全身,所有人都一下子亂了起來,於是百萬大軍如煮沸了一般。

城內王常和王鳳大喜,怎肯錯過如此機會?大開城門,傾所有兵力衝殺而出,與援軍內外夾擊,官兵更是一片混亂。

人多的好處在這一刻充分得到了體現,人擠人,人踩人,大家為了逃命早已顧不了別人,相互踐踏。

兵敗如山倒,任憑將領如何呼喊都無濟於事,反而被人潮衝得不由自主地跟著跑,有些人本不想跑,可是被人流一衝,不跑便惟有被踩死,因此也只好跟著一起沒命的奔逃,百萬大軍竟這般潰敗不可收拾。

王邑和王尋發現這些時,已經是後悔莫及了,想在這亂成一鍋粥潰逃的大軍之中找到領軍的將領那是不可能的。而更讓他們大惱的卻是綠林軍和伏牛軍竟只追趕著他們所在的中軍窮追猛打,此刻全軍上下已全無鬥志,雖然這支中軍有著義軍數倍的力量,可是在無法組織起有效反抗的情況下,惟有捱打的份,被義軍追趕得如喪家之犬,一潰千里。

王邑本還想再重整軍隊,可是此刻連他自己也是身不由己地被人潮衝得奔逃,只好放棄重組軍容的誘人想法,向父城方向敗退。

這一場大殺,又一次殺到天黑才收,義軍追殺三十里,斬敵十數萬,而官兵相互踐踏死傷更是不計其數,降卒數萬,得兵車戰馬、攻城器械和糧草無數。

百萬官兵,逃散的逃散,死的死,傷的傷,至少已經損失了一半的兵力。

王常、王鳳、劉秀諸人渾身浴血,劫後餘生,都歡喜得快發瘋了。他們做夢也沒想到,以區區三萬人馬竟敗敵百萬,明明必死的結果,卻以大勝告捷。雖然死傷了一萬餘將士,但是這一點損失比之這一戰的大勝,那是何其微不足道。

而此戰的最大功臣劉秀更是成了英雄,當之無愧的英雄,而最讓人意外,卻成致勝絕不可少的一人卻是林渺。

林渺的出現是個意外,但如果沒有林渺,僅憑劉秀三千死士絕無法擊潰官兵的中軍,但是加入了一個林渺和五千伏牛山的戰士,立刻使整個戰場的局勢大逆轉。因此,林渺不僅是英雄,更是每個綠林軍感激的救命恩人。

昆陽城內雖然已經狼藉一片,但裡面的喜氣卻是無法掩飾的。於是立刻由王鳳、王常上表劉玄,將此戰的全過程和所有有功之人都寫得極清楚,劉秀在收編降卒之後,整個昆陽的軍民陷入了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之中,他們享受著有史以來從未有過的勝利和歡樂。

由於申屠建此次也立下了大功,他帶來的伏牛山戰士更是發揮了關鍵作用,王常和王鳳也重點介紹了一番,更說明申屠建的依附之意,這位伏牛山的二龍頭也成了焦點。

城外的糧草物資,器械之物,昆陽全民皆兵居然搬了三天才基本上搬完。

當然,劉秀這些人尚無力繼續追擊王邑的敗軍。

王邑在父城重新整軍,仍有數十萬之眾,而昆陽加上降卒一起也不過六七萬人,而這些降兵仍不太安穩,是以劉秀要等到宛城援兵到來之後才能夠真正追擊王邑。不過,這幾日完全可以整肅軍容,修補城牆,賑濟昆陽城內損失極重的百姓,這些所獲得的物資足夠他們用上好長一段日子。

鄧禹居然在最緊要的關頭單槍匹馬前來相助劉秀,面對百萬敵軍而毫無懼色,其義勇也確讓綠林軍眾將敬服。

鄧禹和劉秀乃是生死之交的好友,這是誰都知道的事,但是自第一次劉玄、王鳳諸人要急破宛城,鄧禹的建議無人採納,使之負氣而去。後來鄧禹帶上燕子樓的另一個臺柱人物柳宛兒悄然而去,這可氣壞了晏奇山,但是四處探尋鄧禹的下落無果,因劉秀和劉寅及綠林軍諸將的原因,燕子樓也只好不了了之。誰不知鄧禹、劉秀、李軼諸人乃是結義兄弟?而其兄鄧晨更是綠林軍的重要人物,燕子樓雖然面子不小,但在綠林軍的勢力之中,自然不敢得罪這些軍中重要人物。

劉秀也沒想到鄧禹會在這裡出現,倒確實有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感覺。不過,幾兄弟在劫後餘生重逢,感覺總會特別親切。

林渺與鄧禹的關係也極好,與王常也曾有過交情,但卻並不深,不過綠林軍對他並不排斥,因為他與劉秀關係極好,又同為義軍的一支。在軍中,除了劉玄那少數幾個人想對付林渺外,餘者皆不知林渺與劉玄關係不睦,當然,劉玄也不會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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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城,熬過了五個半月,終於再一次大開城門。

城裡城外像是地獄和天堂的差別,飢餓得快要發瘋的百姓和官兵們終於迫不及待地開啟了城門,空手衝出來要吃的東西。

岑彭與宛城的主將們都負荊而出,在劉玄面前請罪,包括所有的印信都全部交給綠林軍。那遙遙無期的等待早已讓他們的心麻木,援軍似乎永遠都不可能出現,這使他們徹底絕望了。

劉玄本欲殺這些人,但正好得知昆陽大捷,大喜過望,滿面都是歡喜,哪裡還有殺意?又因眾臣的相勸,於是這些降將全部赦免。

宛城確實如劉寅所估計的那樣,在八天之內拿了下來,這確實是一件大喜事,但更大的喜事卻是劉秀在昆陽以不足三萬的兵力大破官兵百萬,損敵數十萬,繳獲物資糧草無數,更俘獲官兵數萬,這戰績可謂是綠林軍起事以來最大,也是最讓人振奮的,幾乎所有的將領和大夫們都表現出一種失態的狂喜,便是劉玄也把持不住自己的情緒。

一向不拘言笑的劉寅亦破天荒地表現出激動不已的樣子。

無論誰都清楚,百萬大軍是怎樣的一種威脅,全天下的人都在看著他們,看著他們這支打著復興劉室江山旗幟的義軍究竟能走多遠,無論誰都清楚,這是決定性的一戰。

如果劉玄輸了,那麼他永遠都不可能再做帝王之夢,但若如果王莽輸了,劉玄直破長安恢復漢室江山便為期不遠了,而這一切卻來得這般快,這般意外,他們本想捨棄昆陽,甚至犧牲昆陽的人以獲取與王邑長期作戰的餘地,誰知偏偏是這被他們認為可以捨棄的一小部分人馬創造了一個戰爭的奇蹟,擊敗了百倍於己的強敵。

劉玄自然不再吝嗇對這些有功之臣大加封賞,對死去的戰士加以撫卹,只從他們繳獲的物資之中分出一小部分便足夠解決這一切了。另外,在昆陽遇到危機之時,伏牛山的戰士竟不顧滅頂之災下山相救,而立下了如此大功,這讓綠林軍將士對之印象大改,更多了許多感激。除申屠建封為大將軍之外,每位伏牛山出戰的戰士和死去的戰士也都另有賞賜和撫卹,更派人送十萬兩白銀上伏牛山,以表謝意。

劉玄難得對伏牛山的鐵官徒們這麼大方,當然,這也是因為雙方已成了一家人,雖然申屠勇未出山,但讓其弟前來依附,並帶來大部分兵力,可以看出申屠勇已經認可了綠林軍。是以,劉玄也封申屠勇為鎮山侯,將伏牛山的那一塊便賜給了不願意出山的申屠勇。

當然,申屠勇不願意走出伏牛山,與劉玄手下的將領並沒有什麼矛盾爭端。何況申屠勇之父申屠聖當年也是一代豪傑,在義軍之中的輩分極高,自然沒有人會去爭那個有名無實的鎮山侯。

劉寅拿下宛城,也有大功,因其按兵不動,不援昆陽的判斷是極為正確的。在大軍壓境之時所表現出來的鎮定和冷靜,使得軍中將士無不敬服。

劉玄大宴三軍,更派人向昆陽送去美酒,然後又將劉秀送回宛城的兵符再次交給劉秀,調兵五萬在昆陽與劉秀會合,讓其繼續與王邑作戰。

並封劉秀為復漢大將軍,北征大元帥。

由於劉秀在昆陽之戰中所表現出的超凡才智和果敢及勇武,軍中之人對這個封號並無異議。何況,只要有王常和王鳳這兩個代表下江兵和新市軍的最高統帥點頭,其他人還有誰有反對的資格?當然,劉寅是絕不會反對的,因為劉秀是其弟,他自然全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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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陽,該樂的已經樂了,該收拾的也已經收拾了,王邑已在父城整兵,劉秀也知道是該收回心神作戰的時候了。此時他的北征軍也有十萬之眾,雖比王邑的官兵尚少很多,但如此實力已經讓他很滿意了。而且這幾天來依附之人絡繹不絕,義軍以極速不斷壯大,這確實是極令人心喜的勢態,也使劉秀充滿了信心。

雖然昆陽之戰以大捷而告終,但是這並不等於戰爭已經結束。至少,王邑還有近五十萬大軍,這絕對不是一支可以小視的力量,要想取得最後的勝利,仍是一段很漫長的路。不過,劉秀有信心,絕對的信心,他們的戰士有著新勝的銳氣,有著不可遏制的鬥志,而王邑乃敗軍之將,鬥志全無,根本就構不成威脅,只要戰略運用得當,最後的勝利一定會屬於綠林軍。

劉秀所擔心的當然不是王邑的問題,而是林渺所提出的另一個問題。

林渺並沒有很快離開昆陽,他是一個與綠林軍無關的旁觀者,所以,他可能會看到更多的問題。因此,他暫時留在昆陽,並向劉秀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和看到的問題。

「劉玄不會放過你們兄弟二人的!」林渺以最直接的方式說了出來,毫不拖泥帶水。

劉秀一時也愕住了,怔了怔,臉色變得很難看,有些沉鬱地看著林渺,像是想自林渺的表情之中知道其最終真實的想法。

「我並不是在危言聳聽!」林渺並沒有迴避劉秀的眼神,也根本就不懼。

「你為什麼要有這樣的想法?如果別人聽到一定會殺了你!」劉秀沉鬱地道。

「我不怕別人聽到,任何想殺我的人都必須付出沉重的代價!」林渺滿不在乎地道。

「你比以前自信多了,但我會認為你是在挑撥我與族兄之間的關係!」劉秀冷冷一笑道,雖然他與林渺曾經的關係很不錯,而且也極為看得起這個人,但是林渺所說的話確實有些過火。

「人總會成長的,這也是一個過程,我自信是因為我知道自己的分量,更明白自己是個聰明人,會用聰明的方式看待問題,你也應該是一個很聰明的人!」林渺深深地吸了口氣道。

劉秀一怔,再次深深地打量了林渺一眼,依然毫無表情地道:「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這樣想,我當你是朋友,你應該知道自己這些話的分量!」「我自然知道!正因為我當你是朋友,才會這麼說,如果換成別人,我根本就不用去管他的生死,根本就無須去伏牛山搬來援兵!」林渺很直接地道。

「是你自伏牛山請他們出山的?」劉秀微訝,反問道。

「不錯,如果只是因為劉玄或是你們兄弟,申屠建或許根本就不會出兵,也只有我能說服他,因為我一開始便知道我們有勝的希望,你沒有讓我失望,所以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林渺淡淡地道。

「聰明人又如何?」劉秀反問。

「沒有人願意有人威脅自己的權力,自古帝王之爭,不論兄弟!你應該知道,太聰明的人會讓人害怕的,尤其是那些不太聰明的人總會很擔心那些很聰明的人。」林渺有些答非所問地道。

「你的意思是說,我族兄會怕我們?」劉秀反問。

「這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林渺道。

劉秀不語,只是定定地看著林渺,半晌才吸了口氣道:「我想知道你說這些話的目的!」「我的目的便是不想看著你們兄弟死!」林渺悠然道,他並沒有被劉秀這種異樣的眼光所懾,反而顯得極度的平靜。

「就這些?」劉秀怔了一下,反問道。

「你以為我還有別的目的?」林渺也反問道。

劉秀冷冷地吸了口氣,道:「如果你有的話,我早在說第二句話時便殺了你,我相信你沒有,也永遠都不要有!」「我知道你是聰明人,我希望不只是你知道,最好也告訴你兄長,當外在的威脅解除之後,便到了解除內在威脅的時候了。如果遲一步,便很可能會抱憾終生!」林渺吸了口氣,很坦然地道。

「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過,在走出這扇門之後,我希望你忘了今天所說的一切,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劉秀肅然道。

「我是一個健忘的人,但我卻仍有一句話要說明白,你們活著,並不只是為了自己。所以,我希望你們活著也並不只是為了你們!」林渺也沉聲道。

「每一個活著的人都不只是為了自己!」劉秀道。

「但每一個人的責任並不相同,有些人只為一家人而活,而有些人卻是為天下人而活!」林渺道。

「如果我有那麼偉大的話,我就不會寄居在昆陽!」劉秀道。

「這並不矛盾,將來的事情沒有人可以說得清楚。」林渺淡然道。

劉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其實我覺得你很有帝王之相!」「那你是不是應該現在就把我殺了?」林渺不由得笑了,神情略有些怪地反問道。

「我為什麼要殺你?」劉秀也反問。

「因為我覺得你也很有帝王之相呀!」林渺一本正經地道。

劉秀一怔,不由得笑了起來,林渺也相隨大笑起來。

良久才笑罷,室內卻有點沉悶。

劉秀不語,或是並不知道說什麼好,他不知林渺知不知道自己身世的秘密,也不知要不要說出這鮮為人知的秘密,所以不語。

「王莽此次是在劫難逃了!你們劉家的江山復興有望,不過,我覺得劉玄並不是一塊做帝王的料子!」林渺突然道。

劉秀臉色一變,沉聲道:「我不想你再說這個話題!」「人總要面對現實,我只是知道你兄長性情剛烈,生性倨傲,儘管他智勇無雙,但最容易得罪人、最受人忌諱的也就是這種人,我並不想再回宛城一趟,所以我要向你說清楚。」林渺並不打住道。

「我們兄弟的事,我們自有主張,不用你擔心!」劉秀固執地道,旋又道:「如果你是來這裡作客,你是我的朋友,我歡迎;如果你是來這裡說三道四的,我們都不會歡迎你。劉家的事,自有劉家的解決方式!」林渺不由得漠然一笑,道:「對,是不關我的事,是我多心了,我也該去休息了!」他說走便走,不作半刻停留,倒把劉秀給愣在當場……

與此同時,林渺剛走,鄧禹便進來了,鄧禹的目光也有些沉鬱,淡淡地吸了口氣道:「我聽到了林渺的話!」「你來了很久?」劉秀反問。

「不錯!」鄧禹肯定地道。

「那你認為我該怎麼做?」劉秀反問道。

「也許該怎麼做已經由不得你了。」鄧禹嘆了口氣,頓了頓又道:「我想寅大哥或許知道,你最好找他商量一下。」「綠林軍好不容易才有今日的成就,難道說定要弄得窩裡反?這結果又會便宜了誰呢?」劉秀吸了口氣,反問道。

「每個人都必須有所取捨!」鄧禹吸了口氣,有些無可奈何地道。

劉秀也沉默了,林渺和鄧禹都看到了事實,難道他會看不到?他當然不會看不到事實,只是他不願意去想,也不能去想,恢復漢室江山才是最重要的任務!眼下,恢復漢室江山已指日可待,若要窩裡反,這隻會讓自己成為劉家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