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苦戰

良久,毛凱洛先開口了。

「恩琪,總得想個走出這太虛幻界的辦法吧,乾坐在這裡也不是良久之策啊。」毛凱洛試探的提議到。

「你可是毛道長的後人啊,你到是想個辦法啊!」馬恩琪不無生氣的說。

「我們現在的處境很棘手啊,雖說是在修羅製造的幻境裡,可是,卻相當有真實感啊……」毛凱洛無奈的說。

「太虛幻境,說到底也是人心作祟……人類啊,就算你們是南毛北馬的後人又怎樣,終究逃不過命運的束縛,逃不過七情六慾的誘惑……」看著幻境中的兩人,修羅不禁獨自言語到。

在太虛幻境中的兩人仍然沒有想出權宜之策。

「走吧!」馬恩琪突然出人意料的說。

「什麼?恩琪,你剛才說‘走吧’?」毛凱洛顯然有點不明白馬恩琪的意思。

「只要是幻術都一定有破解的辦法的,即使是修羅製造的也不例外,我們不試試怎麼知道走不出去呢!」馬恩琪說,眼神中透著一種堅定。

「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幻術,似乎不能用符咒破解呢……真不愧是萬鬼之王啊……」毛凱洛感慨道。

「是啊,只是一般的幻術怎麼可能對我們有效呢,這次的對手不賴呢。」馬恩琪對著周圍扭曲的空間說。

就在馬恩琪和毛凱洛離開原地的一瞬間,令兩人無比吃驚的事驟然發生。周圍原本扭曲的空間突然出現黑色的漩渦,漩渦如黑洞般產生了巨大的引力。馬恩琪和毛凱洛連忙念定身咒想免於被吸入漩渦的命運,但卻無濟於事。隨著一陣狂風和頭暈目眩,兩人被吸入黑色漩渦內失去了意識。

「這裡是什麼地方?我是……誰?……」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幽怨,又帶著淡淡的清遠。此刻的馬恩琪和毛凱洛已經被漩渦捲進了不同的幻境中,等待他們的既是來自修羅的陷阱也是來自他們自己的陷阱。

似乎是夢一般,周圍的一切都顯得那麼模糊而撲朔,彷彿隔著重重迷霧,又好像籠著層層薄紗。但卻給人一種莫名的真切感。馬恩琪站在一片草地上,看著遠方的山,感受著山中的氤氳雲霧、如嵐暮靄。恰似來自遠古,又彷彿近在咫尺。寧靜……慢慢睜開雙眼,寧願永遠留在這樣一方淨土之上,遠離城市的喧囂鉛華,不再留戀凡塵苦海。

是啊……這才是原來的我啊,我原本僅僅是想安靜的活著的……馬恩琪似乎是回憶起了遺忘甚久的心願。她看著周圍的一切,只想深呼吸,忘記馬家後人那所謂斬不斷理還亂的宿命。突然周圍的景色再度扭曲,馬恩琪又置身於另一個熟悉而陌生的環境中。

「再練兩百下,恩琪,你一定要牢牢記住身為馬家後人所擔負的責任和使命!」一個年近半百的女人對著一個大約十歲的小女孩苦口婆心的說著。小女孩很簡短的答應了一聲就按照這個女人說的訓練咒法了。

此時出現在馬恩琪眼中的這兩個人正是兒時的自己和退休已久的姑姑,馬恩琪突然感到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在心中翻騰,腦中滿是說不清的感覺,她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一團亂麻緊緊纏住,憋悶的喘不過氣來。「這是……我和姑姑……?」良久,馬恩琪艱難的吐出了這幾個字。

真是見鬼,怎麼可能?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這種在記憶中的事怎麼會……?馬恩琪一時感到十分困惑。就在馬恩琪感到困惑時,周圍又發生了一陣扭曲。等馬恩琪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在一所中學裡,空氣被學生們的嬉鬧聲充斥著,馬恩琪覺得自己有點頭痛。

「別跟她說話,她是個沒有父母的孩子,她那個姑姑也是個神婆!她跟她住在一起也會變成精神不正常的神婆的!」十六歲的馬恩琪獨自站在窗戶邊,聽到周圍學生們的竊竊私語,臉上是滿滿的不屑。哼……這些什麼都不懂的人……那個時候也是,我……只有一個人……馬恩琪的目光滿滿的垂了下去。

「人類,不過如此,最可怕的並不是我們這些鬼怪,而是你們自己的心……馬家的人,也終究只是人類之輩,你們能擺脫心魔的控制嗎?……能從自己創造的束縛中解脫嗎?……」看著馬恩琪和毛凱洛一步步深陷虛幻的修羅喃喃自語,而這時的修羅已經擁有了一個成年人的形態了。

「修羅大人,要不要我陪陪他們呢?」修羅身邊想起了一個並不尖細卻很幽怨的女聲,令人毛骨悚然。

「影姬,這麼快就想出來玩了麼?……也對,自從上次被封印後,你也是一直陪著我,真是辛苦你了……」修羅的聲音中沒有絲毫的感彩。

「沒什麼……能在您身邊就足夠了。」從名為影姬的女鬼的聲音中透出一種滿足。冷風四起,帶動影姬的黑色長裙鬼魅般浮動,四周似乎還漂浮著女人死後化成的怨氣。

「那麼,去做你喜歡的事吧,……」修羅一邊玩弄著衣襬上的水滴形玉墜,一邊心不在焉的說。地面上的影子突然一個抖動,消失在黑暗中。

呃……頭還是很痛,恩琪也不知道被漩渦捲到什麼地方去了,這裡又是哪裡啊?毛凱洛一邊按著太陽穴一邊想。

原來,馬恩琪被帶到了修羅所製造的鏡之幻境中,而毛凱洛則到了另一個幻境中。而這個幻境,卻是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憶起的德國之行。

這裡是……不來梅!怎麼可能?我怎麼會在這裡?毛凱洛看著周圍逐漸清晰起來的環境,心中滿是疑惑。面前是緩緩流過的威悉河,不遠處的廣場上幾乎都是身穿長風衣的路人,這樣的情景,毛凱洛用盡一生的時間都無法忘記。就是在這樣一個有著微風和白色陽光的一天,他失去了他最尊敬也是最親近的人。

那天要不是我的一意孤行,方伯他也不會……

青銅綠色的羅蘭雕像靜默的佇立,見證著這座古老城市的一切,位於威悉河北岸的舊城區幾乎隨處可見哥特式的教堂和古老房屋,街邊的法國梧桐飄落了片片紅葉,似乎在宣洩著這座城市古老的情感。毛凱洛看著周圍的哥特式教堂,不由得滿腹悲傷。像是發生在昨天,眼前的一切那麼的真實,那麼的刺眼,那麼讓人無法忘卻……就是這樣的一天,毛凱洛的人生髮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其變化之大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

「方,方伯!……」毛凱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方伯竟然就在廣場的人群中。那身青色的中山裝,絕不會有錯!毛凱洛瘋了似的衝進人群,但青色的中山裝卻消失在視野中。毛凱洛心急如焚,他有太多的愧疚太多的不捨想傾訴,他太想見到待自己親如兒子的方伯了。

真是搞不懂人類這種生物……修羅看著表情錯綜複雜的毛凱洛想到,修長的十指交叉託在下巴上,金色的雙眼閃動著某種讓人難以捉摸的情愫。「霧爻,有事麼……」這時,修羅感覺到了無鬼的氣息。

「真不愧是修羅大人,連我這無鬼的氣息都能感覺到……」霧爻的聲音細如青絲,淡若靜水,感覺不到半點鬼的戾氣。

「有事就直說吧,我記得你並不喜歡繞彎子……」修羅慢慢的說著,心不在焉的閉著眼睛。

「果然還是您最瞭解我……修羅大人,我實在不能理解您所做的決定,為什麼……我,只想知道原因。」輕若遊絲般的聲音清晰而不容欺騙。

「你還是老樣子啊……對我的決定總是有那麼多的疑問,不過,時機未到,到時候,等你們親眼看到的時候,就會明白了。」修羅的語氣含著明顯的「結束談話」之意。而霧爻也很知趣,沒有再多說什麼就消失在空氣中了。

人類,讓我看看你們有沒有能力從幻境走出來做我的對手吧……

哥特式的古老建築似乎在時時提醒著毛凱洛這裡曾經發生的事,教堂的鐘聲緩緩響起,街道上落葉寥寥,就像那天一樣。白色的日光很是刺眼,毛凱洛不禁眯起了深褐色的雙眼。「方伯!……」青色的中山裝再次出現在視野,毛凱洛不禁驚呼。再次衝向那個身影出現的地方,然而卻只剩下空空的虛無。

毛凱洛很沮喪的看著花崗岩鋪就的地面,忽然,地面上自己的影子抖動了一下。毛凱洛以為自己眼花就揉了一下眼睛,只見地面上的影子又狠狠地抖動了一下,這回沒看錯,是影子在動!

「呵呵呵……」從黑色的影子中發出了一陣讓人毛骨聳然的笑聲。毛凱洛飛快的抽出了寫有定身咒的符扔到了黑影上。只見黑影似乎是能預測到毛凱洛的行動似的從地面高高躍起,躲過了符。「是修羅派來的女鬼吧……」毛凱洛一手擎著除魔劍問道。

黑色的影子在毛凱洛話音落下之時幻化成了一個身著黑色長裙的女人,蒼白的臉,毫無血色的唇,周身散發著陣陣陰寒之氣,令人倍感絕望。

「你就是毛家的後人吧,不要那麼緊張啊……」影姬閃爍著隱隱寒光的淡藍色雙眼微微眯成了一條細細的線,沒有半點血色的唇微微彎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我,不是來這裡要你的命的……」

「……」毛凱洛只是警惕的看著眼前的女人,沒有多言半句。

「你所看到的,其實並不是幻象……」清晰的聲音不含任何情感,就像春雨擊石,平靜而有力。

「既然你不是來殺我的,那你到底有什麼目的?修羅到底要你來這裡做什麼?!」毛凱洛問道。

「我只是為修羅大人向你傳話的,你一定要記住,只有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