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毛凱洛十分不解,他實在不明白修羅的心思。
「永遠都不要相信你所看到的,所聽到的任何事,要相信自己內心的感覺,而不是依賴五感。」影姬面無表情的說。
「這算提示嗎?切!真是搞不懂鬼的心思。」
「不,這是忠告。」話音未落,影姬就消失在毛凱洛眼前,只留有淡淡語音在耳邊迴盪。
「忠告嗎……我越來越不明白了……」毛凱洛收起除魔劍喃喃自語。
「修羅大人……」影姬的聲音在身邊緩緩響起。
「做的不錯,或許,很殘酷,但這對他們來說,很重要。」平淡無情的語調與周圍燈紅酒綠的奢華形成了鮮明對比,將裝有莫塞爾酒的水晶杯輕輕靠近嘴邊,淺琥珀色的液體慢慢流入口中,一切都顯得那麼協調而無懈可擊。
「修羅大人,這樣做,值得麼?」影姬的話慢慢從口中吐出,似乎包含著某種複雜的情愫。
「存在皆合理,沒有什麼所謂值得與不值得……人類與我們雖同在三界六道之內,但終究只是俗體凡胎,我們所能看到的太多太多,但卻唯獨沒有他們所擁有的‘情’……芸芸眾生,或許只有人類才有生生不息的資本,而我們卻沒有,也永遠不會有。」坐在烏木雕花椅上的修羅輕輕晃動著手中的水晶杯說到。
「我明白了……」影姬閉上雙眼,消失在黑暗的角落裡。
馬恩琪,你真的甘心嗎?人類雖為情而喜,卻也為情而傷,夢境的盡頭,是會將你打入永久輪迴的命運鎖鏈,是最殘酷的世界……幽幽的聲音飄蕩在圓形的屋頂,輕輕撞擊著彩色的琉璃天窗。
「是啊,其實,我一直都是一個人……我只是一個人活著……誰都不在,這裡,好黑,真的好黑……」馬恩琪的眼眸失去了以往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暗淡無光的一汪死水。
此時的馬恩琪已經完全陷入了修羅製造的幻境中無法自拔了,最痛苦的記憶死死糾纏著她的心,任憑其怎樣努力也無法掙脫。
「我的父母,你們到底在哪裡啊?!為什麼不管我?為什麼?!!」13歲的馬恩琪在天台對著灰色的天空大叫,眼中卻沒有絲毫淚水的痕跡。我很堅強,即使只有一個人,我也會好好的活下去……
「恩琪,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在你身邊,所以……你一定要堅強。」毛凱洛的聲音虛幻般遠遠的在耳畔響起。
對!我是堅強的……我,身邊還有凱洛……馬恩琪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猶如黑洞中的點點星光雖不燦爛但卻奪目。
馬恩琪終於回憶起踏入幻境之前的目的,回憶起了一直都在自己身邊的毛凱洛。
「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不愧是馬家的後人,竟然能從我的幻境中恢復心智……」隨著周圍環境的一陣扭曲,馬恩琪再次置身於先前發現修羅的那個破舊不堪的儲物室。
「修羅,我已經走出你的幻境了,你還有什麼話要說!」馬恩琪跑出儲物室對著天空大喊。
「不要心急,我承認你的能力,但是,你的那位朋友好像還在我的幻境中徘徊……」
「凱洛!……你到底想怎麼樣?!」馬恩琪心急火燎的大叫。
「放心,我不會傷害他的……只是讓他像你一樣,做個夢。」修羅的聲音縹緲虛幻。
「可惡!」馬恩琪一腳踢翻了地上散落的鏽跡斑斑的鐵架。
「哐啷……」鐵架應聲散落,遍地遺墟。
馬恩琪拿出羅盤尋找修羅的方位,然而羅盤上只是金光點點,卻無法顯示修羅的所在。
此時的毛凱洛仍然徘徊在修羅製造的幻境中,久久脫不開心中千絲萬縷的羈絆。
凱洛,放心吧,我一定會幫你走出幻境的,一定!馬恩琪暗暗握緊了手中的除魔劍。
「恩琪,你到底在哪裡啊……」自影姬走後,便再沒有發生什麼令人在意的事,如果說還有什麼奇怪之處,就是那個酷似方伯的背影了。可是,卻沒有再出現。
那個黑衣女鬼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啊……毛凱洛略顯焦躁撓了撓後腦勺本就亂蓬蓬的頭髮。坐在羅蘭銅雕像下,感受著來自威悉河的風,時間好像停止在這一刻,可心中卻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陰霾。依稀記得兒時與馬恩琪的相遇,與這個馬家的女孩一起長大,一起練功……還有一起感受方伯的愛。毛凱洛隱隱的笑了笑,突然有種難以名狀的悲哀油然而生,就連他自己也不能完全明白究竟是為什麼。
就在毛凱洛默然的回憶起過去的種種時,修羅的聲音自周圍響起。「人類,開始迷茫了麼……」
「切,我自己的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不需要你來告訴我。」毛凱洛的聲音中滿是冷淡。
「……」一陣沉默,兩人都沒再說什麼。不多時,修羅的聲音再次響起:「人類,不要相信五感告訴你的現實,用心去看清這個世界吧……」
「又是這句話,你到底想說什麼?」毛凱洛不禁有些氣惱。
「身為毛氏的後人你更應該比我懂得什麼叫做‘天機’。」聲音靜若止水,毫無波瀾,令人琢磨不透。
「……」毛凱洛的瞳孔微微緊縮,似乎在驟然間悟透了什麼,然而卻沒有任何表示。
不容否認的壓迫感逐漸消失殆盡,毛凱洛感到修羅的氣息漸漸散去。細細的汗珠自額頭緩緩滑下,毛凱洛的嘴角彎起了自嘲般的弧度。
「果然,我的道行還是遠遠不夠呢……迷茫著的,應該不只是我吧,恩琪,你一定不要有事……」隨著喃喃自語的音調漸漸低去,毛凱洛嘴邊流出一道細細的紅線,眼前一片模糊的失去了意識。
「修羅大人,……」一個渾厚的男低音撞擊著修羅的耳膜,坐在潭木雕花椅上,十指交叉託著下巴雙眼微閉的修羅輕輕點了點頭。
「這個人類根本不用勞您如此費心的,正邪本就兩不立,您……」渾厚的聲音顯出了某種複雜的因素,其中也包含有一些不安。
「噬焰,我交給你的事,都辦好了嗎……」依舊不含有任何情感的聲音清晰的響起。
「是,都辦好了。」噬焰的聲音中明顯有某些不和諧的音調。
「辛苦你了,把這個男人給我帶下去吧。」結束談話的口氣明確而有力,不容反駁。
「是……」噬焰一把扛起毛凱洛無力的身體,隱隱退去。
窗外已然月色朦朧,雖是春天,夜晚卻依然叫人倍感清寒。回到家中的馬恩琪十分懊惱,懊惱自己的道行淺薄,懊惱自己沒有能力救毛凱洛。地上只有點點清冷的月光,淡淡灑在馬恩琪的額頭、衣角。看著地面上自己清晰的黑影,馬恩琪猛地一把抓起工具箱握了除魔劍衝了出去,留下公寓房間的鐵門緩緩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