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她不能繼續逃避,若是為了躲避他而逃避現實,或者換了一個環境,那麼這種逃避將會形成一種新的習慣,還可能會引發接踵而來的麻煩。

在自己跟聞人臻的對峙中,她之所以節節敗退,就是因為她諸多顧及,而他卻是肆無忌憚的。

他抱著自己的姿勢,十分的親暱,溫熱的呼吸噴在自己的頭頂,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讓她不由想起母親去世的那一刻,他的懷抱,尤其的惹人留戀。

離婚時失去的那個孩子,也許是天意。

對那個孩子她還是有幾分憐惜的,回想起來還是有幾分苦澀跟憐惜的,但是那畢竟是不存在了的,她不會將那失去的孩子擺到跟灝灝這一道起跑線上。

她又不笨,那個時候,自己也是有幾分衝動的,若是她將驗孕報告單拿給他,也許他不一定就會輕易離那個婚。

很多事情的發生,其實都是有緣由的,不能將一切過錯都推到一個人的身上,設法給自己找臺階下。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多久,反正是想著想著睡著的。

醒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身邊了,床頭放了一張紙條,說他去公司。

她以為昨天自己接了那個電話,他會跟自己一同去機場的,不過轉念一想,若是他跟來,自己肯定是不會給他好臉色看的。

他其實去公司,是再明智不過的抉擇。

再說,他應該也很忙,幫忙料理自己母親的事情,耗了不少時日,他公司的事務,肯定積壓成堆了。

她起來,衝了個澡。

去了下嬰兒房,灝灝已經醒來了,瞪著烏溜溜的眼珠子,一副深思狀,看得她不由笑了出來,這些天心頭覆蓋的陰霾,總算是驅退了幾分。

灝灝是自己的心頭肉,她想過跟灝灝兩個人相依為命的,但杜叔叔說他需要一個榜樣跟楷模,那是自己無法給予的。

「灝灝,你需不需要一個爸爸呢?」

季璃昕將灝灝從嬰兒床上抱了出來,小傢伙晃動著腳丫子,手舞足蹈,季璃昕暗暗思忖,剛才看到小傢伙一副深思狀,肯定是自己的幻覺,他根本就是個好動的寶寶,再大一點,肯定有小兒多動症的傾向。

明知道兒子聽不懂,她還是問道,問出之後,她不由納悶,自己這到底是著了什麼魔,做這等無聊的事情了?

幫灝灝打理了下,便出門去機場,她要去送小宋,十點的飛機,雖然還有些時間,但現在是上班高峰期,機場離市中心又有些遠,還是早點去,免得見不上了,畢竟小宋這一去,要十幾年二十年後才會回來。

到機場的時候,大夥倒是都來了,冷天澈應該是剛下飛機,腳邊還放著行李箱子,正在跟宋柯商談著,她聽到了「sisira」這個字眼,不由微微眯起了眼。

小宋一眼就瞧到自己來了,大聲喊道,「媽媽。」

這下,宋柯跟冷天澈都停下了對談,一致地轉頭過來瞧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v字領毛衣,外頭一件米色的風衣,圍了一條墨綠碎金的絲巾,下身一條黑色的燈芯絨長褲,腳上一雙黑色的短靴,頭髮沒有打理,懶懶地披散在身後,看上去休閒又大方,又多出了三分英姿颯爽來。

她懷中抱著的灝灝穿的都是質地柔軟的棉質衣服,但是白白嫩嫩、異常的可愛。

小宋都提及要報下灝灝,倒是小宋的姑姑著急不已,小心翼翼地盯著小宋,就怕她一不小心將弟弟給脫手掉到地上去了。

季璃昕倒是安心,由著小宋逗弄灝灝,小宋跟灝灝挺熟稔的,而且灝灝也挺喜歡小宋的,在她懷中一點也沒有抗議。

她朝著天澈道,「剛回來的?」

冷天澈微微一笑,有些嗔怨地道,「我還是沾了小宋的光,才見得到你,勉強算作是你接的機好了。等下為我洗塵接風,不可不能落跑,先說好。」

去美國談成這筆生意,花了不少心血,好不容易功成身退了,連那邊的人挽留再玩幾天,都被他給拒絕了,一談成了,便迫不及待地飛回來了。

這些天,陪伴他的,是她的一張照片,美國時,他偷拍的,一直放在錢夾裡。

「你的接風宴,我自然是要去的。」

季璃昕沒拒絕,也間接點名了去的原因。

不是為了他這個人,而是他的接風宴。

送別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小宋依依不捨地將灝灝還給了季璃昕,她姑媽特意為幾個人拍了一張照片,小宋心情這才好轉一些。

送走了小宋,便是冷天澈的接風宴。他把接風宴定子綺羅,他似乎特喜歡這地方,好幾次跟著他吃飯,進的都是綺羅。

進包廂的時候,季璃昕發現原來已經有人等著了,是喬曉靜。

宋柯看到喬曉靜的時候,臉上浮現了詫異,看來他事先並不知情的,這應該是冷天澈的安排。

宋柯視線若有似無撩閒冷天澈,心裡頭有些不痛快,天澈也跟自己玩起了花招,明知道自己對曉靜唯恐避之,卻還在小昕在場的情形下,將喬曉靜給找來,他的意圖,眳然若揭,是在間接提醒小昕宋柯不是她可以供選擇的良人。

喬曉靜今日打扮的神清氣爽,簡簡單單的裝扮,雪白的小棉襖配黑色漆皮的牛仔褲,腳上一雙及膝的長靴,頭髮拉直了,飄逸地垂著。

她看到宋柯,分明是眼前一亮,目光觸及季璃昕時,眸色轉黯,不過很快有恢復了精神,主動跟這幾人打起了招呼,還央求要抱下季璃昕懷中的灝灝。

季璃昕其實是有幾分猶豫的,但還是遞給了他,這種情形之下,她真是進退步得,她有些明白澈找喬曉靜來的目的,但是潛意識裡又去否認天澈的這意圖,有些難以接受。

在她的認知力,天澈向來很少使計謀的,尤其是對身邊的人,難道他在商場上浸潤久了,也開始有了轉變嗎?變得讓自己開始陌生起來了。

她一直記得她離婚剛沒了孩子時,他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他目光真誠,有著濃濃的愧疚。

她想,是不是那個時候的天澈,再也回不來了?

宋學長,自從知道他是詐死後,她潛意識裡一直在拒絕他的靠近,覺得這個人的城府跟心機都太深,雖然明知道這個人不會對自己出手的,但還是存了幾分戒備。

「你兒子挺可愛的。」

喬曉靜抱了一會兒,還給季璃昕,然後漫不經心地道,「你跟誰生的?」

氣氛當下有些僵窒,冷天澈一下子不知道打什麼圓場了,他弄沒有想過曉靜的性格轉變是如此之大,這樣尖酸的話,她都能夠輕而易舉問的出來,若是知曉會這樣,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叫她來的。

「放心,不是你的宋學長。」

季璃昕知道她這是挑釁,自己竟然沉不住氣反唇相譏,還將與此事無關的宋柯也給牽扯到了進來。

「這個麼,我也看出來了,鼻子長得倒是跟天澈有點像。」

喬曉靜倒是沒生氣,笑意盈然地道。

宋柯瞳眸劇烈一縮,冷天澈心一顫,跟著湊過頭來,好奇地打量著灝灝。

鼻子長得還真跟我有點像,冷天澈心裡暗想,這般一想,覺得這小傢伙似乎也沒那麼討厭了。

但是他很清楚,自己跟小昕之前沒發生過什麼,怎會無端蹦出個兒子來,不由匪夷所思起來。

僅憑鼻子像,還是無法證明這是自己的種。

還有,若是自己的,為何小昕不說呢?他很想問小昕這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但是這話,他問不出口,他又不是曉靜,這樣傷人的話,都能輕易出口,這話,是對女人最大的侮辱。

他知道,小昕從來都不是隨意的女孩子。

宋柯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灝灝的五官跟冷天澈的五官上尋找相似之處,結果一半一半。

他也無法做出決斷來,場面有些冷場,小昕卻在此時說,「我去洗手間一下。」

她本想將孩子交給天澈的,但是想到曉靜的那一句話,便將孩子遞給了宋柯,然後起身,往外而走。

等到她出去了,屋內的三個男女記起了這包廂內也是有洗手間的,忘記告訴她了。

季璃昕是想透下氣,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現在菜都還沒上,她不想徒留下來讓場面更加的尷尬,畢竟曉靜擺明了是在針對自己。

喬曉靜針對自己也就罷了,卻拿灝灝來說事,這一點,分外惹季璃昕反感。

她是想自己一怒之下,說出灝灝的爸爸是誰嗎?

她就算想說,但也不會在這樣的場合說的。

沒想到會碰上剛從包廂出來的慕少臣,她自然是記得慕少臣的,但是慕少臣目光遲遲沒落到她身上,她自嘲地想,不用打招呼了,這人多半是忘了見過自己這麼一個無足輕重的人了。

但是擦肩而過的時候,卻聽到他低低的一聲傳來,「左擁右抱,日子過得挺滋潤的麼?」

慕少臣應該喝了不少的酒,說話的時候,季璃昕覺得鼻尖縈繞的全是濃郁的酒味,她自然是不想跟醉鬼打交道,那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尋死路。

不過聽他的話,應該是看到天澈跟宋柯跟自己一塊兒來的了。

他不是要結婚了麼?還來綺羅,真想不通這個男的到底心裡頭怎麼想的,一會兒跟綺羅劃清界線,一會兒又過來糾纏不休,明知這是綺羅的地盤。

她微綺羅抱不平,自然是對慕少臣沒好感的,不由反唇相譏道,「慕二少,你日子似乎過得不舒坦,大白天過來買醉,也不去酒吧,偏來這麼一個地方自尋晦氣,你覺得很有意思嗎?」

段翊正從包廂裡鑽出來,看到的便是這兩個人僵持不下,慕少臣氣勢凌人,季璃昕咄咄逼人,誰也似乎不退讓半步。

他本是跟慕少臣一塊兒來的,上了個洗手間出來,發現慕少臣人影都不見了,於是忙追出來,沒想到看到這麼一副令他詫異的場景,這兩個人的交情,何時好到這地步了?爭執上了,以季璃昕跟慕少臣的性格,應該都不會是站在走廊上跟人起爭執的人。

56三年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