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宋柯明白她不願說更多的,於是便作罷,好言好語叮囑了幾句,無非是關切的話。

季璃昕輕輕的「嗯」了一聲,聞人臻鼻子裡重重噴出了不悅的氣息。

接下來漫長的一路,季璃昕都處於昏昏欲睡當中,可能這些天擔負的太多,跟精神都處於頻臨崩潰的邊緣。

如今李玉梅的喪事處理完畢,她整個人又怎能抵擋疲乏如洪水般的決堤而來呢?聞人臻也是閉著眼睛的,當她的身子歪斜著靠到他的肩頭時,他驚醒了。

看到她睡得不甚舒服,嘆了口氣,伸手輕輕將她給攬了過來,幫她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睡姿。

她微擰的眉心,這才漸漸的舒緩開來。

他一隻手攬著他,另一隻手抱著灝灝,儘管他也很累,但是這下卻睡不著了。

到了的時候,司機不由出來幫忙,他一個人再厲害,也做不到兩全其美,他輕聲吩咐司機將熟睡中的灝灝抱出來,自己抱著季璃昕出來,一塊兒上樓回屋。

聞人臻顯然沒邀請司機進屋來,他先將季璃昕抱到主臥室的床上,然後回頭將灝灝放回嬰兒房,小傢伙打著小呼呼吐著氣泡,睡得不亦樂乎。

也只有這麼小的孩子,才能夠無憂無慮,吃飽喝足便是大事。

聞人臻忍不住伸出右手的拇指,點了下灝灝光潔的額頭,嬰兒的肌膚,令人流連忘返,他點了下,灝灝有所察覺,當下就皺起了小眉頭以示抗議,泡泡吐得更厲害了。

他覺得有些好笑,正要直起身子,卻眼尖瞧到灝灝的嬰兒床上躺著熟悉的一物——那是自己特意為小傢伙買的破浪鼓,色彩鮮豔著呢。

他玉雕似的小腳腳尖觸及那個撥浪鼓,宛若身體跟撥浪鼓練成了一直線,本來就是一體。

看著、看著,不由生出幾分感觸來。

他盯著灝灝,仔細打量起他的五官來。

他的眉眼,都是像季璃昕的,一眼就瞧出來了。

鼻子跟嘴巴不像,像誰呢?

嗯,還真不好說,可能再大點,才能辨別。

這小傢伙長得也挺快的,早產兒,長得跟現在這麼大,已經是很好的了,而且他最近愈發的胖嘟嘟起來,有點營養過剩的感覺,大概先前範菊花給調養的真不錯。

範菊花銷假還未歸來,昨天給她打電話來著,她說家裡出了點事,想要延遲些天,季璃昕沒急著讓她回來,讓她安心處理好家裡的事情再來。

聞人臻回到主臥室的時候,季璃昕已經不知何時縮到被子底下了,她身上還穿著厚實的大衣,牛仔褲,仍睡得一派泰然,看來是真的累到了極致了。

給她脫牛仔褲的時候,她呼得一下坐了起來,滿臉驚悸,愣了慢了幾拍問:「你在幹嘛?」

她其實還未清醒的,她自然醒都要迷糊幾分鐘,何況是驚醒。

聞人臻也是嚇了好大的一跳,沒想到她反應這般的大,不過散著長髮,帶著一些迷糊樣子的季璃昕還是挺迷人的,有一種說不出的風情,讓他生出一種想要珍藏她的衝動。

她皺著眉頭,扯在被子上的手指不知何時鬆開了,扣在了自己的褲腰上,褲子已經被褪下三分之一了。

「幫你脫褲子啊。」

聞人臻說得再自然不過,沒有絲毫的旖旎曖昧。

此時這樣的氛圍,也容不得他生出曖昧來,畢竟這種天氣,她外頭牛仔褲,裡頭還是穿著保暖長褲的,也沒穿性感的黑色,而是土黃色,還好,這條是緊身的,不然聞人臻真懷疑這條是她母親曾穿過的。

「為什麼?」

她依舊是擰著眉頭,臉上爬上了幾抹狐疑。

聞人臻嘆息,她若是往日里都跟此時這般可愛,他也不會拿她束手無策了。

這個話題,還真有些敏感,若是她清醒的話,極有可能拿把菜刀在後頭追殺自己的。

他還是斟酌了下用詞,給出了答案,「脫了睡覺更舒服。」

「噢。」

沒有很大的反應,只不過眉頭還是沒有緩解。

他這下倒是有些不理解她話中的含義了,這到底代表他可以繼續脫她的褲子還是不用動手了?

見他仵在那裡跟根木頭似的,季璃昕嘆了口氣,「你怎麼不繼續了?」

「繼續什麼?」

這下輪到他發傻了。

「脫褲子啊。」

她哼了一聲。

在嘆氣的時候,她已經清醒過來了,想戲耍一下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的還有這等興致,但當真正他被自己耍了的時候,她覺得還是有幾分得意的。

平日裡的精明睿智、高深莫測都褪去了光環以後,聞人臻也不過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男人。

要是平時她肯定不會捉弄他的,根本就是理也不會理他,直接丟給他一張冷臉,任由他拿熱臉來貼人家的冷屁股,她也就照舊無動於衷。

但她下意識想起了母親臨終的遺言,還有回來之前杜叔叔的叮嚀。

他們自然都是想對自己好的,再說他喜歡自己,這份心意似乎越來越明顯了,她就算漠視,也似乎不能等閒視之了。

聞人臻傻傻地站著,這下他真是不知所措了。

之前她不吭聲,保證此刻他已經周到地服務完畢了,這脫褲子幾個字從她的小嘴裡吐出,怎讓他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她眸中戲謔的光芒一閃而過,被他給捕捉到了,他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被這個女人給擺了一道。

她是不是料定自己不敢脫,才會這般的有恃無恐。

「好。」

他若無其事地道,宛若無神回到了他身上一般,剛才只不過是靈魂出竅而已。

這下倒是輪到季璃昕吃驚了,見他真的伸過手來,她忙道,「不用了,我自己來。」

聞言,他鬆了口氣,他也就說恐嚇恐嚇下她而已。

他的身子輕輕的向後斜靠,不無惆悵的說,「你幫我脫好不好?我累死了。」

季璃昕咬牙切齒的說道,「睚眥必報。」

他好笑地瞧著她生氣的模樣,蒼白的臉色多了些許的血色,瞧上去順眼多了。

「我只是說說而已。」

他從床上爬起,自顧自脫起衣服來,然後拿了換洗的一套睡袍,進了浴室。

他確實是說說的,他可沒那個膽,好不容易她不排斥睡在自己的床上,他心裡直冒喜悅的泡泡呢,一點也不想將兩個人的關係弄僵。

就算什麼也不做躺在一張床上,也是極好的。

今時不同往日,自己手中沒了牽制她的人,他是一點把握也沒,光有信誓旦旦,根本就起不了半分作用的。

她難得沒給自己臉色看,他一邊衝著澡,一邊思考著,這算不算是一個好的開始?

不知道她心裡頭怎麼想的,她沒當即離開,就表明她對自己,不是無動於衷的。

也許是臨走杜哲遠的那番話對她起了影響,又或者是她忌諱她母親臨終遺言。

不管怎的,老天都是向自己的,在努力積極地為自己創造著有利的條件呢。

他沖澡衝得很快,但是出來的時候,發現季璃昕又睡了過去,她已經換了一套睡衣了,睡得離床的中央有些遠,料準自己不敢動她。

他也真累了,但是捨不得她離自己那麼遠,跟前些天的晚上一樣,將她給抱了過來,像是怕她跑掉一般,雙手雙腳地困住她,附在她耳邊輕輕地道,「我知道你多一點,就愛你多一點。」

她其實還沒睡著的,被只不過是假寐而已,倒是沒被察覺出來。

他這話一說出口,她卻再也不可能睡著,睜眼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一切,只覺得恍若隔世。

躺在他的懷中,聆聽著他沉穩而有力的心跳,她的心,卻安穩不下來。

他的懷抱,既不是鬆鬆的疏離,也不是令人窒息的緊滯,卻像是情人間溫暖而有力的擁抱。

她一動也不敢動,就怕驚醒了他。

她心思翻轉,想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