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你還知道什麼?」

她抿了抿唇,問道。

「你想我知道什麼呢?」

他側著頭,認真地問她。那是怎樣的神色,彷彿看透了一切,卻又帶著不自覺的怡然。

他在注視著她,她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一側的頭髮順著臉頰流瀉而下,在昏暗不明的光線下如黑緞般光滑亮澤。

「你跟嚴可欣關係不好嗎?」

他不動聲色地問道。

嚴可欣最近都快銷聲匿跡了,什麼動靜也沒,她倒是沉得住氣,徹底把自己的話當成了耳邊風。

一邊哀求自己原諒她,放過她兒子,另一邊又貪圖著自己的安逸跟幸福,一點也不肯為自己做任何一點的犧牲。

這就是所謂的親生母親?

他是絕不會承認的,他絕對會讓她嚐到苦澀的味道。

「為什麼這麼問?」

她提了幾分神,終於他肯開口談及冷家了,冷家到底跟他有什麼深仇大恨,希望可以窺探出些端倪來。

嫁他那陣子,以及結婚那陣子,她絲毫不知道他跟冷家還有仇的,只知道聞人家他待得並不自在,他在聞人家的他位並不高。

「你生孩子她都沒來。」

他揚了揚眉梢,略微提高音量,那陣子他經常出入,即便不去,也是在她身邊安了看護的,她見什麼人,他自然是一個知曉的。

她下意積地動了動膝蓋,依舊只有僵硬和吃力的感覺。

「你跟她有仇嗎?」

她其實也只是試探地問,心中那若有似無的念頭,總是如雲煙般飄渺,抓不住。

沒想到倒是讓他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看來嚴可欣跟他是真的有過節,也許他這般針對天澈,只是為了嚴可欣。

自己對天澈的瞭解,他跟聞人臻應該不熟的,那天參加他的訂婚宴天澈也提及了跟他沒什麼交情。

一切莫名轉變,似乎就是在訂婚宴之後,聞人臻甚至還主動找上天澈談什麼合作計劃,那個技術專利的開發,天澈所謂有利可圖的專案。

她將目光鎖在他臉上,眉頭深深皺起,慢慢地道,「看來我猜對了。」

聞人臻是私生子,他這般痛恨嚴可欣,甚至不惜想要藉由天澈來打擊嚴可欣,加上初識他時,她是為他的那雙逼人相似的眸子震懾,答案呼之欲出。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喉嚨裡飄出一句話,緩慢地開口,「她是你親生母親。」

她的表情帶著一絲凝重,漆黑的眸子一眼望不到盡頭。

這聲音清晰無比,直直地鑽入耳朵,扣著方向盤的修長食指運了幾分力,臉色一片慘敗,明顯是被人說中了心事。

矗立在小區裡的路燈瀉下一圈圈暈黃的光影,靜靜地投射到漆黑如墨的地面上。

車廂內安靜得可怕,她控制不住背心起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季璃昕卻能聞見他那一絲沉重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顯然是極力壓抑自持的怒意,他死死的盯住她,那目光彷彿要將她穿透,眸中灼灼的自嘲其中的苦澀卻只有他自己知道。

她不畏懼地迎視,這樣的目光,讓他如此的無力,他恨不得此刻撕裂了她這樣的目光。

聞人臻額頭上青筋微微跳動,身側的手掌,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他強壓抑著排山倒海的怒氣嘶啞著聲音道,「下車。」

她聞言,開了門,不慌不忙地下了車,他搖下車窗,扔下來一把鑰匙。

然後,車子揚長而去。

她抱著孩子,站在原他,目送著他的車子絕塵而去。

說中了他的心事了,他八成不讓人看穿他這點心思吧,死死地捂著,撕裂開來,看來是很疼啊,疼的他大發雷霆。

今天倒是有所收穫,總算明白了聞人臻針對冷家的根源。

她腦海中浮現嚴可欣那張端莊明秀的臉蛋來,微微嘆了口氣,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曾以為嚴可欣也算及得上是天下幸福的女人了,沒想到她還有不為所知的不堪過去。

聞人臻怒極而去,寶寶的尿不溼跟奶粉還在車上,幸好自己隨身的包中塞了少許,不用這麼晚還出去為此奔波。

她拾起地上的那串鑰匙,往裡頭走,今夜看來是要住下來了,聞人臻被自己這麼一刺激,今天是不會回返了。

她開了門,進了握,一切沒什麼改變,跟自己當初離開的時候一樣,這邊自己沒帶走的衣服也都在,倒是沒聞人臻的衣物,當初他讓秘書打包走的,看來,這房子被他買下之後,他幾乎沒真正入住過。

她不明白,為何他將這套房子給買了回來,畢竟他當初賣主不是他,不過憑他的本事,周折之後,又落回他的手中,也不是不可能的,這年頭很多事情,金錢能夠解決,金錢不能解決的事情,就大條了。

不知道聞人臻接下來打算如何對付冷家,天澈這兩天也沒給自己打電話,可能比較忙吧。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在這場避免不了的決戰中,誰會取得最終的勝利?

寶寶睡得很熟,她洗洗過後,也躺了下來,房子雖然沒人居住,但是床單那些還是清爽的,看來經常有人清洗。

這一覺,睡得很沉。

醒來的時候,寶寶也醒來了,睜著眼殊子,好奇地轉個不停,大概這是新地方,他覺得新鮮吧。

小孩子總是這樣,貪新鮮勁,可能自己也是這樣過來的,三歲之前的記憶,她還真沒了。

一進客廳,發現全是熏天的酒氣,聞人臻倒在沙發上,爛醉如泥。

客廳的茶几上,還有很多菸蒂,他什麼時候來的?

她竟然睡得死豬一般的沉,沒發現他的到來。

按理說,昨晚他受了一番刺激後,應該不會回來的。

廚房裡乒乒乓乓的聲音,她納悶,怎麼除了聞人臻還有人?

沈童在倒水,她站在廚房門口,差點被他給撞上,他也喝了不少酒,一開口酒味就飄出來了,「嫂子你怎麼也在啊?」

季璃昕看清楚他眸中的震驚,看來他是不知曉自己昨晚在這的。

她皺了皺眉,「我不是你嫂子。」

雖然覺得多此一舉,他不會聽進去的,但還是忍不住強調一番,這個紈絝子弟的言行舉止,她真是看不慣,真不知道以聞人臻的性子,怎樣受的了這樣的男人,還成了好友。

「你去整下聞人,他昨晚喝醉了,沒想到你在,早知道我就不留下來陪他了。」

「是你帶他來這裡的?」

「這裡比較近。」

他說完,又頓了頓,「嫂子,那我走了。」

離開的速度,絕對驚人,季璃昕真懷疑他沒喝過酒,動作迅捷至此。

沈童到底是真不知道自己住這還是假不知道呢?

她揣度沈童是知曉的,喝酒之前聞人臻可能跟沈童吐露過,沈童留了心思,故意而為之。

只是故意也就罷了,真若此,應該如他所言,扔下直接就走人了。

她還真想不通沈童這廝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聞人臻翻了個身,竟然直接從沙發上掉了下來,他大概還沒覺察到自己躺著的是沙發,不能隨意亂翻身。

額頭不小心撞到了茶几,有些疼,他伸手去揉,眉心擰了起來。

她踢了他兩腳,他還是老樣子,無動於衷,她懶得理這酒鬼,照顧寶寶去了,給寶寶泡奶粉喝。

回臥室,跟君威通了下電話,說讓幫忙找個有經驗能帶孩子的保姆,若是自己有事脫身不開,有人照顧寶寶也好一些,老帶著寶寶在外頭奔跑,他的皮膚都不如先前白嫩了。

她自認為寶寶還是白白嫩嫩胖乎乎的比較可愛,上回他被左皓人那一行人綁走,瘦了很多,這陣子悉心調養,補了不少回來。

聞人臻是中午11點醒來的,她早餐沒吃,中餐本想出去吃的,覺得還是算了,這邊鬧市區中午餐館生意比較好,有己隨便糊弄應付下好了,前提是發覺了冰箱裡有食材。

她給自己下了一碗麵,聽到寶寶的哭聲,趕過去了。

臥室的門是開著的,剛才寶寶還在睡的,現在想必是醒來了,她急急上了去。

哄完孩子下來的時候,發現那碗擺在餐桌上的番茄牛肉麵,已經被某人吃得差不多了,正在喝湯。

他臉色還是有些不好,大概昨晚的事情,他還記著。

她有些惱恨這個男人,明明記恨了,還把自己的面給吃了,不過隨即一想,這兒是他的地盤,食材也是他的,若真跟他計較,倒是自己不知足了。

她不作聲轉入廚房,重新做了一碗,出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餐廳了,轉了下房子,都沒他的蹤影,茶几上本留有他的車鑰匙的,現在也不翼而飛了,看來他走人了。

她鬆了一口氣,他若是不走,自己還沒想好用什麼臉色面對他。

想了想,住這跟酒店都不是長久之計,這裡的擺設,她太過熟悉,心緒有些浮躁。

找房子,是當務之急。

莫浩楠,看來自己又得麻煩他了。

哎,對於莫浩楠,她真是歉疚,自己每回找他,都是麻煩他事情。

莫浩楠聽她提找房子,說有房源,他建議她買套單身公寓,租房比較麻煩,既然她打算在a市定居的話,不如買套單身公寓,以後房子不想要了,可以租出去也可以脫手轉賣,現在房價還在不斷上漲,十年內是不會下跌了。

單身公寓價格也還好,聽了莫浩楠的建議,她也覺得中肯,有意向買。

莫浩楠說他下班後過來接她去看房子,她同意了,說讓他別吃飯了,她請客。

莫浩楠低笑道,「上回還欠我一頓,這回的一頓不算上回的啊,別忘了還欠我一頓。」

她知道,他這般消遣自己,是想要自己不要太放在心上,跟他相處隨意一些。

27三年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