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聞人臻坐在辦公室內,身上的永衫雖然換過,還是難掩他身上的頹廢之色。

他手上拿著個頂級的鎮紙,在細細地把玩摩挲著,桌上還散亂著好幾份需要簽名的檔案。

他的秘密,輕而易舉就被季璃昕給窺破了,這讓他悒鬱極了。

嚴可欣還未俯首臣服,冷氏還未分崩離析,一切的細劃,還未展開,就被她打亂了。

他總覺得昨夜她死死地盯著自己那目光,閃過的有同情、有憐憫,這些令自己恨不得一下子就揮退的情緒。

他的一切,都習慣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不喜歡失控的那種感覺。

最近卻因她頻頻起了變化,這讓他厭煩、浮躁、不耐。

無非是一個女人而已,而且還被自己擁有過的女人而已,時隔將近四年了,按理說自己應該將她丟在一個冷凍的角落裡,任由她無聲無息,而非是讓她處處跟自己過不去。

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

原先以為好奇,對她的接觸,著實太多了,導致如今的局面像是脫了韁繩的野馬,只往前狂奔,根本是怎麼拉扯,也無濟於事了。

也許,在當初自己針對冷天澈沒有將她當成報復工具的時候,情形就對自己不利了。

他應該毫不猶豫地拿她來針對冷天澈的,這對冷天澈而言,是絕對的打擊,比任何別的行動都來得有效。

雖說這有些卑鄙,但是一貫攻擊敵人的軟肋,都是自己所親睞的,哪管什麼卑鄙低劣,這世上陰暗多著,過程不重要,結局不落偏差,就是自己所求的,不是嗎?

自小就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他習以為常,一點也沒覺得突兀。

辦公桌上的手機響個不停,他被迫中斷了思緒,注意力到手機上,接了起來,是沈童。

昨晚還沒跟他算賬呢,沒想到今天他倒是主動送上門來找死。

昨晚他怎麼去那公寓了呢?

肯定是沈童搞得鬼,他離開之前明明說不住那的,結果又自己被自己給毀了,那女人肯定以為自己是個出爾反爾的人。

「聞人,你現在在哪裡?」

「公司。」

「你怎麼去公司了?」

他那聲音,明顯抱怨著的。

「我怎麼就不能去公司了,昨天你怎麼把我送那裡去了,哪裡不好去?」

聞人臻聲音忽然變冷。

「嘿嘿,聞人,我就知道你會不認賬,我可是特意錄音了的,是你自己說的要去那的。」

緊接著,聞人臻便聽到了沈童所謂的錄音,斷斷續續的,應該是他醉意燻然間胡言亂語的,是沈童問自己要去哪裡?自己意識不清,怎的就報了那一處。

他沉默,有些頭痛,可能是隻記得不要去那個地方,意識不清間,就不著了自己的道。

逼迫自己撿回殘餘的理智,他清了清嗓子,撇開了這個話題,「你今天找我什麼事?」

「我今天有個重大發現,他神秘兮兮地道,「有關嫂子的。」

聞人臻心境已經很複雜了,明顯不想跟沈童談任何有關季璃昕的話題,可是某人偏偏不識相。

沈童的重大發現是什麼呢?他發現自己應該是禁止沈童提的,可是出口卻是,「是什麼?」

出口之後,為時已晚。

沈童笑得恣意,「我說了你一定要給我點好處啊,不枉費我當了一回偵探。」

他說完,又刻意揚高了下聲音,「我發現嫂子跟冷天澈沒有結婚。」

沈童的話像是觸及了他的心,那一處徒然一振,幾乎難抑。

這個發現,確實是重大的,聞人臻腦子裡嗡嗡作響,手中把玩的那個鎮紙,滑出了拿心,墜入了地上,他發現自己一廂情願地以為,竟然全是錯的。

他愕然,嘴巴微張,心底裡卻淌過一種奇異的感覺,那抽絲剝繭之後,有一種熟悉的,分明是雀躍。

他拼命想要去否認,但不可否認,那幾絲雀躍,在他身上有擴散的跡象,他的唇角,開始不受控制地上揚。

她跟冷天澈沒有那麼深的關承,但是灝灝又是誰的呢?

若是她跟冷天澈兩情相悅,又有了孩子,應該會結婚的。

她回國沒多久,推算了下時間,灝灝應該是她在國外懷上的,難道是宋柯的?

抑或者是別的男人的?

按理說,她的孩子不是冷天澈的,他應該高興的,證明自己當初所為,沒有錯。

他深吸一口氣,呼吸鬱結,心裡的喜悅一絲絲消散,無力捕捉,形容不出其中百種陳雜的滋味。

為什麼他還是不高興?

「聞人,你怎麼沒聲音了?不會激動到了無以復加吧?」

沈童誇張地取笑道,開始後悔沒有主動去找他,察看聞人神色變化,絕對更加精彩。

「你怎麼知道的?」

聞人臻眼神愈見陰鷙,可一番掙扎後,他繃緊臉,語氣中夾著些微的慍怒。

「我今天去參加一個飯局,冷振雄也在,席間有人向他推銷女兒,冷振雄笑著答應可以讓兩個年輕人見個面,我聽了後才發現冷天澈還是未婚的。」

沈童自然是沒有隱瞞地招了出來。

聞人臻聞言手指捏緊,肺裡吸入了新鮮的空氣頓時舒暢了幾分,「我知道了。」

然後掛了電話,沒想到沈童又鍥而不捨地打了過來,他按了,他繼續打,有些煩他,正想關機,忽然來了條簡訊,不小心被自己點開了,「不接你會後悔的。」

他接了起來,沈童恨恨她罵他,「聞人,靠,我還沒說完呢?你就掛我電話,老這樣,老子它奶奶的怒了。」

「我掛了啊。」

沈童忙嚷著,「我看到嫂子現在斐然西餐廳,跟一個風度翩翩、英俊瀟灑的男士,共進浪漫旖旎的燭光晚餐。」

當然,他省略掉的是他們之間,季璃昕還抱著孩子。

斐然西餐廳是沈童的,聞人臻是知道的,但是季璃昕並不知道,她若是知道,是定然不會去那的。

斐然西餐廳是旋轉餐廳,頂樓能夠看到湖景,雖說是人工的,但是在鬧市區看到這樣的湖景,已經是一種享受了,自然是門庭若市遠近聞名的。

這家餐廳雖然是沈童的,但是並不足為外人道也,只有少數幾個至交好友才知道,在沈童跟沈家還未徹底決裂之前,他名下的產業,不少都是隱秘的,他當的是幕後的老闆。

沈童這下說完,迫不及待地掛了電話。這回可是他先掛的,每次都被聞人給先掛,太沒面子了。

他剛才可是在包廂裡打的,剛才進包廂無意間瞥到那個人影很熟悉,然後細下一看,果真是季璃昕。

聞人那人溫吞吞的,不知道啥時開竅,自己自然要推波助瀾一番,他死鴨子嘴硬,老是不承認他對季璃昕是特殊的,傻子才信,自己這個旁觀者都看出來了,不然他昨晚無意識之下,還能報出那個地址來嗎?

沈童招來一服務生,不動聲色他吩咐道,「16桌的,你注意下,他們結賬之前一定要來跟我報告一聲。」

「知道了,沈先生。」

沈童揮了揮手,讓人家滾蛋。

他有一種直覺,聞人會趕來的,自己這麼吩咐服務生,無非是萬一他們是的早,聞人還沒來,自己使計拖上拖,讓他們遲點離開,他還想看看聞人前來的熱鬧場景呢?

沈童承認自己不厚道,吃飽了掙著沒事幹,但是生活本就無趣,他只能自找樂子,讓自己的生話充實些罷了。

聞人臻將手機丟回辦公桌上,人坐了回去,他眉頭緊蹙,在思考著沈童剛才的一番話,沈童透露了很多訊息,每個對自己而言,都是有用的。

他刻意去忽略最後一個,看了下牆壁上的鐘,已經是傍晚六點了,平時這個時間自己已經下班了,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何今天滯留不走的原因。

只知道今天過來已經是下午兩點了,做事情沒有一點效率,重新整了整辦公桌上散亂的檔案,他迫使自己去看、下筆簽名。

明明時間已經把他洗練得沉穩洞達了,為何他還會靜不下心來,他有些厭棄地將桌上的檔案都揮散於地,站了起來,不得不承認沈童那句話在自己心中起了多大的波瀾,他想要親眼去目睹那所謂的風度翩翩、英俊瀟灑的男人是何方神聖?

同一時刻,冷宅,也是熱鬧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