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六章 熙美人(二)

我說也許現下你不需要,但是六王爺一身偉大的抱負,他需要離開獻城,需要有個賞識他的人,讓他得以將自身才華施展。可是,我說出的所有的話,都彷彿已經石沉大海一般,激不起任何細小的波瀾。

但是此時此刻,箭已在弦上,不得不發,最後我無可奈何,無法可想之際,只得搬出了熙美人作為我最後的籌碼。

我再也不閃躲,不避諱的望進他的眸子深處,冷冷言說:「衛大人還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吧。現下熙美人還被關押在刑部大牢內,是生是死,也只是本宮一句話而已。

只要衛大人按照本宮的意思,與六王爺前去接洽,那麼熙美人不僅僅會活著,而且比現在活的會更好!但是,倘若衛大人不願意幫本宮,如此一件小小的事情,那麼本宮也只能很抱歉的對衛大人說聲‘對不起’而已。」

「哼!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吧。老夫也沒有指望你這個東舒韃子,能夠幫助老夫多少。初熙縱使因此而魂落黃泉之下,也必不會怪罪老夫的。這是她的命,她死得其所。

但是你,想來若是沒有六王爺的兵馬,你這韃子休想在我西廖的皇宮內站穩自己的腳跟。我西廖國從來都不歡迎你們,你這惡毒的婦人,也休想讓老夫為你賣命!」衛大人直視著我,一雙長滿老年斑的手指,顫顫巍巍,抖動不停,差點就要指向我的眉心深處。

我真的沒有想到衛長亭,竟然還會如此大膽。敢對著我大吼大叫,外加羞辱。這條老命,他真的是不想要了嗎?

「好!本宮尊重你的決定,但是請你一定不要後悔。你要知道,得罪了本宮的,別想有什麼好下場。本宮仁善,再給你留下最後一晚的考慮時間。」我一甩衣袖,轉身向門口走去。

可是剛剛走到門口,想要開啟殿門之際,卻聽到衛大人粗重的嗓音,透過稀薄的空氣,傳遞到了我的耳膜深處:「你就別做夢了!老夫就是死,也不會幫助你這個韃子的。哼!」

我隨即頓住身形,黑亮的眸子裡折射出陰狠毒辣的光芒。我想現在的我,一定像極了廖靜宣憤怒時候的樣子。緩緩慢慢間自牙縫中,低沉的擠出幾個字來:「那你就好自為之吧

!」

爾後,我飛快的開啟殿門,跑出幾步之後,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遠處,一身冷清的蓮婕妤。

脆弱的神經,再也支撐不起乾澀的大腦,我想也沒想,奔跑過去一下子便撲進了她的懷中。她自是從未見過我與她這般親密,一時之間倒是愣在了原地,慌亂間撐起手肘,不知該如何是好。

「喂,你怎麼了這是?與衛大人說個話,也能說的這麼委屈了?」蓮婕妤一臉莫名其妙的神情,輕輕將我自她肩膀處推開來,滿眼的震驚之色。

「不要問了,你就別問了,快點走吧,我想回宮。」絲毫婉轉的餘地也不留,我極力推攘著蓮婕妤,連拖帶拽的將她拉出了衛長亭府邸的大門。

一路上,我也只是哭哭啼啼,無比傷心,卻擰是不肯說到底出了何事。蓮婕妤一問的兇了,我自然也就哭的更兇。倒是唬得她,竟然也不敢深問我了。

而她一閉上嘴巴,消停下來不問了,我卻又擰是想要告訴她緣由了。

於是,待得我們坐上馬車之後,我狠勁吸了吸鼻子,甩甩頭,打理好自己的情緒之後,才低聲說道:「剛才,剛才我本來是想勸衛大人,趕緊去宮裡面見皇上,也好能夠及時救出熙美人的。可誰知他竟然是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對著我冷嘲熱諷不說,還,還出言侮辱皇上。」

這番話說出來,我哭的更是兇了。身子隨著哭腔此起彼伏,哽咽難言。

「什麼?他衛長亭當真是不識好歹的很,我們大老遠的冒著欺君之罪出得宮來,不就是想救他女兒一命麼?他倒是不領情了,他說什麼了?你快些告訴我,這簡直是無法無天了!」蓮婕妤望見我哭得那般傷心的樣子,毫無懸念的便信了我的話,一臉怒氣衝衝的說道。

「我本來說,這次原本就是熙美人的不對,是她先拿走我的手鐲在先,可我並不想因為這件小事,反而害的熙美人受盡皮肉之苦的。故而,我一直催促著他,讓他趕緊去皇上那裡討個聖意,求個情,這樣熙美人不就是能夠保住了嗎?

結果,他卻是一點兒都不領我的那一片心意。他還大聲嚷嚷,說皇上就是昏君,什麼事情都不考證,不尋找證據就直接定案。我真替皇上感到冤屈啊,這贓物證據都擺到那裡了,還要皇上去哪裡尋找證據呢?」我低聲啜泣著,抹去臉上殘留的淚痕,一字一頓極為緩慢的說道。

「哼,照我看他衛長亭是膽大包天,想要欺君犯上了。不行,咱們必須要告訴給皇上去。小席子,調轉車頭,去龍翔殿。」蓮婕妤氣喘吁吁的吩咐著前面駕車的小席子,眸子里布滿了惱怒之色。

見她如此,我便再沒有接話,倘若見到廖靜宣,有她在我身邊為我作證,豈不是更合我的心意了嗎?

「皇后,蓮兒,你們今兒個不是去進香了嗎?怎麼個個臉色那麼差呢?皇后,你怎麼了,你哭過了?蓮兒,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正坐在龍翔殿內批閱奏摺的廖靜宣,慌忙走下來,緊緊盯著我,眨也不眨,十分擔憂的詢問出聲。

「是啊,皇上。您可一定要替皇后做主啊。那個衛長亭衛大人實在是太不識好歹了,皇后那麼遠專程去尋他,就是想向他表示自己的歉意,誰知他不僅不領情,還愣是出言不遜,隨意侮辱皇后。真是太讓人氣憤了。」蓮婕妤站在一旁,橫眉冷目,比我這個真正受到欺負的主,要生氣惱怒多了。

「怎麼回事?你帶著皇后去尋衛大人了?」廖靜宣隨即不悅的皺起了眉頭,將雙手一背,冷眼瞥向蓮婕妤。

「不是的,皇上。是臣妾要求蓮婕妤陪臣妾一起去的,您可千萬不要怪罪蓮婕妤啊。原本臣妾對於熙美人的事情,心裡就一直順暢不下來,總覺得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才會害的熙美人坐進大牢的。

臣妾早晚便想著去向衛大人討一份情回來,可是,臣妾真的沒有想到,衛大人竟然會說出那麼一番話來,真是傷透了臣妾的心。」我雙手抱住臉,又抽抽噎噎的開始痛哭了起來。

不停顫抖的肩膀,幻化出無盡的悽楚,緩緩慢慢間滲進了旁人的心懷之內,勾起了那一片隱藏在深處的憐憫心緒。

「殤兒,你別哭,殤兒。朕一定會懲治衛長亭的,殤兒,你暫且放心就是,可不準再哭了。」廖靜宣彎下腰來,抬起手輕輕為我拭乾了臉頰上滾落下來的淚珠。

「皇上,您可千萬不要那樣做。都是臣妾不好,是臣妾前去惹惱了衛大人的。可是,臣妾並不知道衛大人這麼討厭我們東舒人,雖然他說臣妾是韃子,可是臣妾並不在乎,皇上您可千萬不要往心裡去。

雖然他還說臣妾就是個倒霉鬼,誰遇見了誰就會倒霉,可是,臣妾更在乎,皇上是不是也是因為遇見臣妾的原因,才會諸事連連,煩惱增多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