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章 感情

「這些個所有的言語與侮辱,臣妾都不會在意,臣妾在意的只是皇上。只要皇上安好,一切足矣。

可是,他竟然還敢出言侮辱皇上,說皇上黑白不分,錯判了熙美人。雖然臣妾是可憐熙美人的,可是歸根結底,熙美人拿了臣妾的手鐲,這總歸是真的。

為什麼?為什麼,衛大人要如此汙衊皇上呢?也許臣妾就真的是個掃把星,連累了皇上。」我張口言說著這麼些個種種,一秒停頓都沒有。

內心洶湧澎湃出來的翻江倒海的情意,仿似真的,我自己都已經將他當成了一個虛假的真實。

「殤兒,不要再說了。殤兒,朕知道跟著朕委屈了你。朕保證,以後這種事情再也不會發生了。殤兒,你再這麼哭下去,朕也要跟著難過了啊。殤兒,你要記住不管別人如何言說,你就是朕的一切,就是朕的唯一。」廖靜宣將我緊緊摟進他溫熱的,夾帶著體香的懷中。

我深深嗅了幾口那種淡淡的,清爽的氣息。帶著他溫熱的體溫,徐徐竄進了我的鼻翼深處。我忽然便有種很濃烈的安全感,覺得這樣一個懷抱,恰好便是一個此時的我極為需要的,可以為我遮風避雨的港灣。

「皇上,我今兒個算是親眼見識了,那衛大人確實是太膽大妄為了。不僅不將皇后放在眼裡,連皇上也竟然敢大逆不道的出言侮辱。倘若這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饒了他。下一回,還不知道他會無禮成什麼樣子呢?皇上還是要儘早拿定主意才好。」蓮婕妤的聲音淡淡盤旋在我的頭頂,緩緩縈繞進了我的心田之內。

「皇上,蓮婕妤說的此話雖不假,可是想來衛大人如此出言不遜,就是擔心自己的女兒吧,也應該是有難言的苦衷的。」我自他頸窩中緩緩抬起頭來,晶晶亮亮的眸子,略含擔憂與不忍的,直直向廖靜宣投射過去。

「皇后,你到現在還包庇他嗎?我就說了,想在廖宮裡生存,必須要學會狠心與殘忍。這不是為傷害別人,只為保護自己。

雖然皇上現下能夠保護你,可皇上如此繁忙,總不能老是因為這些繁瑣的事情,來麻煩皇上吧。你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才行。」蓮婕妤極為不耐煩的撇撇嘴,十分不快的將我望了幾眼。

「是啊,殤兒。你要學會保護自己才行,朕總也有護你不及時的時候啊。朕放給你最大的權力,危急時候你完全可以先斬後奏!」廖靜宣又將我抱進了他溫熱的懷抱中,下巴輕輕摩挲著我腦後的黑髮,示意我安下心來。

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好似真的起到了不同尋常的作用,剛才那一絲焦躁,在他柔軟的手掌撫摸下,漸漸消失在了看不見的黑暗盡頭。

「皇上,雖然皇后是因為這件事情受了委屈,可是總也不能凡事都先斬後奏吧。那樣一來,滿朝的文武百官也不會服氣的。」蓮婕妤原本與我同仇敵愾的氣勢,一下子便消失了個無影無蹤。反而眉目緊鎖,一臉擔憂之象的望向了廖靜宣。

「蓮兒,你也知道皇后這次是受了多大的委屈,這樣的事情朕不想再有第二次發生的機會。就算他們不服氣,朕也絕不會更改主意的了。」看來我的擔憂是多餘的,廖靜宣絲毫沒有受到蓮婕妤的影響。

一臉嚴肅的望向對面的蓮婕妤,眸子裡閃著晶亮的堅定無比的神色。

「皇上,臣妾也覺得這樣恐怕是不妥當吧。臣妾擔心,皇上會因此在大臣們面前失了威信。臣妾懇請皇上,還是將這些話收回去吧。

臣妾不想讓皇上的威信有所減少,不想讓皇上左右為難。像衛大人這般,臣妾受點委屈並不會在意的。只要他們對皇上忠心耿耿的,臣妾就滿懷欣喜與安慰了。」我對著廖靜宣福了福身子,垂下頭去,緩緩言說。

「不行。皇后是朕的妻子,朕首先是作為一個平凡的男人,其次才是一個統帥偌大疆域的君王。朕絕對不容許自己的妻子受了委屈去,朕絕對不能!

若是連自己的妻子都保護不好,又何談保護整個西廖國那麼多的百姓子民呢?」廖靜宣比之剛才更堅定無比的望著我,漆黑幽深的瞳仁裡,倒映出一個小小的我,一個滿臉驚駭的我。

「皇上的這番話,臣妾很是感動。臣妾又是何德何能,能得到皇上如此垂憐呢?皇上萬萬不可這般對待臣妾,臣妾會成為千古罪人的。

皇上首先應該是一位偉大英明的君王,其次才能是臣妾的,以及後宮內所有姐妹們的夫君。臣妾懇請皇上收回成命。」我言辭誠懇,神色正經無比的說出了這麼一番話。

而後,緩緩跪了下去,目光灼灼的將他望著。現下,雖然是我在拒絕他的好意了。

可是,他剛才的那一席話,真的聽進了我的心靈深處。我真的是震撼了,現下這般情況我不得不承認,他對我的一片心意了。

可是,我的內心裡卻是那樣矛盾重重。淳哥哥的慘死,早已經在我的心裡生了根發了芽。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我,我應該的且又必須的使命。

這一個瞬間,我忽然便迷茫了心緒。前面的路程註定艱辛,我到底是應該如何,才能走得完整,又心無旁礙。可是,忽然間那一張張已經消失了的,嬌俏淺笑的顏,一瞬間便衝刺進了我的腦海深處。

心底裡那一絲絲感動,那一剎那極力阻止的感激之淚,迅速自眼眶內消失了個乾淨。

是啊,紫修媛,景貴妃,那一張張有些相似的笑臉,又極為相似的魅惑與嫵媚,不都是他曾經極盡寵愛過的女子嗎?

而此時的我,在他的心裡又能排在何樣的位置呢?恐怕我現下完全沒有必要,在這裡庸人自擾吧。

「殤兒,朕已經做出來的決定,是不會更改的了。況且衛長亭他一個小小的京兆尹,在其位不造福一方百姓。而且還膽大妄為,目無王法,竟然敢對皇后出言不遜,侮辱我皇家威嚴。

若是不嚴懲他,讓朕往後還怎樣在朝堂中立足,怎樣在全國百姓面前立足,又怎樣在三國之中立足?」廖靜宣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激情言說。

趕緊上前兩步,就將我扶了起來。眸子最底蘊藏著無限的真情,切切深情的將我望著。無比柔情的背後,是一派絕不會動搖的堅定。

「皇上,臣妾覺得這件事情非同小可,您可一定要思慮清楚才可以啊。」蓮婕妤仍舊不死心的上前幾步,眉目微微皺起,直言勸慰著。

「這個事情朕已經決定了,你們誰也不準再說了。覃公公,你且前去通知素焰。讓他現下拿著朕的手諭,帶領三十名御林軍,前去京兆尹府邸,將衛長亭給朕拿下,關進大牢,聽候處置。」廖靜宣瞬間便冷了容顏,晶亮的眸子裡再也沒有了溫柔的情意,只是一片深黑色不見底的湖水,泛著粼粼的光芒,卻始終看不透徹。

「是,皇上。」覃公公答應著,便躬身退了出去。

我們三人在一處又說了幾句話,蓮婕妤見事已至此,想是也太明白廖靜宣的性格了,便也就住了嘴。離去時,眸子裡的閃著複雜的光芒,將我望了幾眼,卻又無頭無緒的收了回去。

回到朝仁宮裡之後,已經將近傍晚時分了。遠遠的便看到了站在宮殿門口,翹首期盼的喜兒。

望見我,眸子裡是掩飾不住的欣喜,全部被我收進了眼底深處。我的心裡,突然間便被這份柔情溫暖了眸子。

有個人在那個像個家的地方等待著,我這個晚歸的人。那是何樣的一種幸福,一種滿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