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西廖

只是師父會親來送我,卻在我的意料之外。我放下窗簾,重新坐回喜車裡。靜靜的,就那麼靜靜的感受著師父送給我的曲子。我知道,師父也是希望我幸福的。他慣常悲慼的琵琶聲裡,今天竟是喜氣連連,激昂洶湧。

依然是那支《桃夭》的曲調,聽著師父一遍一遍的彈奏著,彷彿我便就真的能夠幸福。可是,他又怎知這場和親背後的陰謀,怎知我內心的悲苦,我不得不為的無奈。

本已越來越小漸行漸遠的曲音,卻又在眨眼間切切的傳了過來。我欲掀起窗簾的手還杵在那瑟瑟發抖,車隊卻穩穩停了下來。

爾後,我便聽到馬車外,自隊伍前方響起了馬蹄聲。那個清涼的聲音迎風傳來:「不知二位俠士忽至遠處而來,有何見教?」

「王爺不必多心,我與家師只是專程來送送小師妹。」姚碧笯依然有些哀悽的聲音響起,師父卻只是極輕的答應一聲,便不在言語。

「喲,想必姑娘是認錯了,這裡可沒有姑娘的什麼小師妹,有的只是東舒國的二公主。」清涼的聲音夾帶著幾分玩味,幾絲冷漠,像股凜冽的風,直刺進我的心臟。

沒曾想,他竟是如此聰慧之人。

過了好一會,才恍惚聽到師父說:「這位小爺說的對。碧笯,想是我們真的弄錯了。沒曾想,我們卻陰差陽錯的送了公主一程,那就請公主一路走好。我們回去吧。」話音剛落,便聽到衣料婆娑的細微響動,爾後師父的琵琶聲已然漸行漸遠。

一會兒的功夫,竟再也聽不到絲毫。

「今天得以相送公主,想是緣分。願公主莫要忘記今日相送之人,以慰吾祝福之心。」姚碧笯有些清亮的聲音傳了進來,不復先前的那般悽楚。

坐在喜車裡的我,便也稍稍放下心來。盡力斂起波動的情緒,一派平靜,坦然言說:「本宮自是不會忘記的,先行謝過二位了。若他日有緣可以相見,本宮定會好好感謝姑娘,不負姑娘遠送的一番心意。」稍微停頓了下,我便又接著說道:「宸王,本宮覺得天色也不早了,咱們還是趕緊上路吧。」

「二公主說的是。啟程。」那份清涼的嗓音高喊一聲,隨之迎親隊伍便緩緩向前駛去。

車輪輾轉聲中依稀聽到廖靜宸的暗自嘀咕:「東舒境內怎麼竟是些奇奇怪怪之人,難以理解。」

「公主,不要再難過了,姚小姐她已經走了。」我抬起頭,看到喜兒正掀起簾子向外張望。便含糊答應一聲,讓她放下了簾子。

人的悲歡離合,月的陰晴圓缺,是時間紅了櫻桃,綠了芭蕉,圓了天下人的夢。可曾想,圓了天下人夢的不只是時間,恐怕還有我。

水流回環,恍然間月餘的時間,已在顛簸的行程中度過了。偶爾探出頭去,便稍感涼風微微襲來。遠遠的看到了,湛藍高空中一派涼意盡顯,也有部分燕兒不抵寒冷,結隊南去了。

進入西廖國的境內已有七天,再有三天時間,便要到達西廖京城——尚溪城了。這段時間,我極少踏出喜車。迫不得已要下車之時,也會把喜帕覆上,只因未進得宮前,我不想落人話柄。

瑣事纏繞的少些,才不至於太過引人注目吧。

這日,暖暖的陽光透過車窗斜斜照進馬車之中,伴著

幾陣涼風微拂,我不由得便感覺懶洋洋的,竟昏昏欲睡起來。

正自將要睡實之際,忽然感覺到行駛順暢平穩的車隊猛然間頓住了,前方那道清涼的嗓音應景而起:「前方何人?」

「這一帶有名的劫匪盜,劫路劫財劫人命!」另一道嗓音隨聲回答,聲冷覆冰。想來也是面無表情,吊著一雙眼白過多的死魚眼。

「唉,叫我怎麼說你們好吶。現在這種時候還劫路啥的,已經過時了。知道現在流行什麼嗎?劫色啊,笨蛋。」廖靜宸嘻嘻笑著,一分正經也沒有。

「啊,你,你。」突然爆出一聲慘呼之聲,叫了兩下便沒了動靜。我正自感到納悶之際,卻聽另一人怒聲而起:「你竟敢暗算,卑鄙。給我上!」說著呼啦啦一大片衣料摩挲之聲伴隨著口中高喝之聲亂擾擾的一徑傳來。

「保護好公主!」廖靜宸閃身躲過一擊,爾後欺身迎上,同時不忘回頭吩咐。

廖靜宸的話音剛落,我便聽得「撲通」一聲,眼前一花,定睛看時卻見一個滿身黑衣面覆青銅面具之人,手握長劍,已然跨進了馬車中,陰測測的神情,殺氣騰騰。

此時我才恍然間有些明白,這夥打劫的小羅羅顯然不是簡單劫路之匪,森然狠戾的那一眼裡流露出置人於死地的決心。

有人要殺我?!可我一直身處宮中,不可能與誰結有仇怨,這種猜想顯然也是混不過去。何時我也成這般名人了,竟能逼得別人出錢買兇只為殺我。

如若是這樣,我自己應該知道的不是嗎?起碼有個頭緒也好,可現在這種情況當真弄得我一頭霧水,不解不明。

一個晃眼那黑衣蒙面人便已欺身而上,手中長劍亦是舉起欲砍,我慌忙裝出膽怯萬分的樣子望著他,淚眼汪汪,顫巍巍開口求饒:「大爺,我們只是一介弱流女子敵不過大爺這把光亮寬大的長劍,還望大爺開恩,饒我們不死吧,來世願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