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日。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此時的我,身穿鳳冠霞帔,頭戴銀釵金鈿,緩緩步入政德殿。一路行來,耳邊不時縈繞著這支曲子。低頭看看自己的大紅嫁衣,我在心裡冷笑連連。
難道這是父皇對我的祝福?他也會希望我幸福嗎?可是幸福這個詞太重了,壓在我的身上猶如千斤墜。眼前如此境況之下,我怎能,怎能會幸福呢?
「兒臣參見父皇,母后!願父皇,母后與天齊壽,吉祥平安!」依著喜兒小心的攙扶,我向著並排坐在高位上的舒璽翌,李嫻姬行了跪拜大禮。
鮮血一般直垂到膝的衣袖,下落貼地,鋪滿塵埃。藉此遮擋,偷偷望去,便看到了那繡有「廖」字的蔚藍衣襬,安靜立於旁側。
我知道,那便是西廖皇帝派來迎親之人。
「平身。皇兒,此去西廖路途遙遠,定要當心身體。」舒璽翌平靜中透著冷漠的聲音響起,雖說頂著喜帕,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通過這樣的聲音,也已猜想得到,他定是如往常的那千百次見我時一樣。沒有喜怒的臉龐,冷漠的眼神,輕開的唇角。
「謝父皇掛念。兒臣也知此去路程之遠,會好好照顧自己的,請父皇放心。」我再次盈盈跪下,匍匐在地。大紅喜服,展翅落下。
「皇兒此去既已嫁作他人妻,就要學會事事禮從父君,端莊持禮,恪守本分,不可有輕浮之態。平時定要約束自身言行,不可於背後嚼人唇舌,不可視七出之條如無物。」舒璽翌端坐上位,直直看向立在殿中的我,眸中有些擔憂不捨,更有些決絕不顧。
「兒臣謹遵父皇教誨,請父皇放心。」我低頭斂眉,恭順答言。
「此去西廖一路甚遠,路上還要麻煩宸王爺廢些心思,多多照料。皇兒她自小在東舒長大,對
西廖氣候飲食方面有不甚習慣之處,還請宸王爺多加海涵。」舒璽翌轉向旁側立著的西廖使臣,慈眉善目,好言相向。
也許是希望路上我能過得好一些吧。我怔楞看向他,些微滿足,幾分感激。
「皇上請放心,本王一定會好好照顧貴國公主的,一定不會讓二公主受了委屈去。」一個清涼的嗓音嬉笑著答說,好似並無正經,卻說出了正經非常的話語。
「有宸王此番話,朕就放心了。吉時馬上就要到了,皇兒就此登喜攆去吧。」舒璽翌暗歎一聲,催促著我。
「衣殤,」李嫻姬喚住我,急忙走下臺階,握住我的雙手,沉聲囑咐,「一定要當心些,保重好自己。」
「謝母后關懷。父皇,母后,兒臣就此拜別。」我再次提起裙角,跪了下去,穩穩磕出三個長頭,轉身,喜兒迎上,挺直背脊,緩緩離去。
拾級而下,長裙拽地,喜兒伴在我身邊,幾分歡悅,嬉笑言說:「公主,皇上為你準備了好些嫁妝吶,看來皇上也很疼你的。」
我頭覆鮮紅喜帕,朦朧中看不真切,也不甚關心:「是嗎?多了豈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