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噩耗

烈日炎炎也好,皎月高掛也罷,姚鎮綬帶領著五百將士匆匆趕往錦州,卻從不曾歇息片刻。即使中途換馬也是能快則快,仿似一刻也等不及般。只因他此時已是心急如焚,擔憂萬分,故一路之上,都不曾開口說話,只是縱馬疾馳。

將士們見大將軍如此凝神冷漠,也知事態嚴重,便一個個也不敢談話嘻笑,只管埋頭趕路。

三日後,正午時分,他們便到達了錦州城外。姚鎮綬看到城門前靜寂異常,太過平靜,疑雲便生。為了謹防城內有埋伏,便立於馬前吩咐李吉:「李校尉,你帶領六人換身便裝,喬裝成普通百姓,由東直門潛伏進城,檢視城內之局勢。切忌,無論發生何事,及早退出,莫要多逗留。」

李吉走上前來,跨出一步,拱手道:「末將遵命!定會謹記將軍之囑言!」話落,便點出六人匆匆換過衣裳,朝錦州城東直門而去。

過了半響時間,天色已然漸晚,夕陽也已隱在了青山之後,再見不得半點容顏。唯有那絢爛的晚霞映紅了半邊天空,悽美絕倫。

隱在草內的姚鎮綬,見他們還未回來,看向東直門的眸子里布滿擔憂。一個間歇,忽聽得一道頗為不耐的聲音自城門方向傳來:「真是的,就算再見不得人,也不必這麼晚出城下葬吧!幸虧大人不在。下回若要在這麼著,仔細你們的腦袋!」

話落,便聽得另一個綿細些的聲音傳了來:「是!是!多謝大爺高抬貴手!小的下回再也不敢了!今兒也確實是沒有法子啊。」

「去,去,去,開了門了還不快走,本大爺可沒時間聽你囉嗦。」那門子巔了巔手中的銀子,極為不耐煩的說道。

「是!是!小的對不住大爺了,這就離開。」那綿細的聲音點頭答應了幾句,便聽得雜亂不一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了。

草叢中的姚鎮綬自是聽得出,那是李吉的聲音。悄悄抬頭一看,見他們抬著一口棺材,朝相反的方向離去。他便開始小心的挪著身子,退後了幾里,到得極為隱蔽的地方,等待著他們轉身回來。

果然不多時間,就見六人從後方急急奔來。待走到近前,李吉領頭一跪,說道:「啟稟將軍,我等奉命前去城內檢視虛實。發現城內大街之上竟無一人,家家關門閉戶,敲也不開,只說家人得了天花。敲了幾家門,俱是此等說法。」說到這裡,抬頭看了一眼姚鎮綬,見他正眉頭緊鎖,靜待下文,便接著說道:「我等感到奇怪,便又前行檢視。走至西直門時,發現城門之上滿是斑斑血跡,而街道之上卻是乾乾淨淨的。想必定是有了場廝殺,所以便速速回來,報與將軍。只是……還有一事,更感驚奇不解。」

姚鎮綬看了看李吉那欲言又止的樣子,雙目嗖得一亮,急切問道:「什麼事?」

李吉細細的說出心中奇怪之感:「我等本是敲開一家店鋪,買得一口棺材,以掩人耳目。從東直門到西直門,竟未曾見有任何一個西廖蠻子。西直門更是無一人駐守,而這東直門,也就只有四五個小門子看守著。」

「這就奇了。西廖國如若已經佔領了錦州城,卻為何不派兵卒鎮守呢?」姚鎮綬苦苦思索起來。

李吉看著姚鎮綬陷入思索的神情,不由得輕聲說道:「將軍,會不會是西廖蠻子故意設下的陷阱,只等我們來鑽呢?」姚鎮綬也無他可想,遂點頭贊同:「確有這個可能。」說著便站了起來,翻身騎上馬去,接著吩咐道:「不管他廖靜宣打的是什麼主意。這會子,我們先繞過東直門,去西直門外看個究竟,等到了那裡也許一切就會明白了。」

「是!將軍!」眾將士領命後,一齊上馬,繞了大半個錦州城,方才到達西直門外。

真是不假,還未近到西直門跟前,便遠遠的看見一個被懸掛的頭顱,在城門上方,靜立不動。姚鎮綬腦中「轟!」的一聲巨響,不由得便產生了最壞的想法。切膚之痛遂也傳遍了身體裡的每個角落,顫抖不已。

疑惑,痛苦,不安,急切,各種情緒交織著,擾亂了他的心,他的肺。急張拘諸的奔至頭顱面前,待看清那頭顱後,雙眸之中射出驚奇,且伴著哀痛,又有幾絲瞭然般得肯定。怎麼會是他?也只能是他吧?!

正自老淚縱橫,沉浸在痛苦綿長的回憶之中的姚鎮綬,忽聽到一個深沉又夾帶些清亮的聲音,自城門上方響起:「姚將軍可來了,真讓朕好等啊!」

姚鎮綬緩緩抬起頭,便看到了立於城門上方的廖靜宣。依舊是一身白衣,鑲嵌金邊,腰繫一明黃綢帶,與衣袖之金邊相映成趣。綢帶中間亦嵌有一顆碩大的珍珠,明麗異常。一雙狡黠,算計,卻又晶如鋯石般的黑眸,巧妙的掩藏在了春風般的笑容裡,使人不防備間,便生出陣陣暖意。

這便是西廖國年紀輕輕的帝王——廖靜宣吧,姚鎮綬在心裡暗自揣度著。能把算計,謀略掩藏如此之深,此人絕不會是泛泛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