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攻城

時間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彷彿天地間萬物皆已不復存在,只有那份綿延不絕的哀傷,縈繞眼前,揮之不去。

此時的錦州知府雖已不再落淚,但面上的淚痕依舊清晰可見。神情木然,呆滯不動,沙啞的嗓音恍惚傳來:「爾魂在天,浩宇蒼蒼;爾魂在地,煙海茫茫。見不可及,思不可望……」

這般念著,他彷彿又看到了在桃花盛開,綠草悽悽的御花園裡,牙牙學語的舒子淳蹣跚不穩的向他奔跑過來。

他是那樣有耐心的看著對面那個小小的人兒,撐著蓮藕般白潤的雙臂,朝著他撲降而來。身後站著那個他喜愛的女子。那個他喜愛了一生,念想了一世的女子,那個堂堂的東舒皇后!

「怎麼?被嚇破膽了不成?若真如此,那就請降吧!皇上自不會虧待了你們!」素焰恭敬的站在廖靜宣身旁,神情不屑,聲音涼涼的說道。

聽素焰如此一說,城門上一個小將士便憤然站了出來,恨意迢迢,目露兇光:「休想!你們這些西廖蠻子,妄想我們會開啟城門做夢去吧!」

素焰暮然變了臉色,煞氣冷然的說:「不識好歹的東西!這烈日驕陽下,皇上肯等你們這麼久,已是對你們最大的恩賜。你們卻還不領情?哼!」

素焰說罷,冷哼之聲順勢傳到了東舒將士們耳邊,他們便如熱鍋上的螞蟻,焦急難耐,又似身後佈滿才狼猛獸的追趕,內心惶惶。

「知府大人!請您立即下令,讓我們與那西廖蠻子一決高下。替太子殿下,替所有喪生在西廖蠻子刀下的百姓、將士們報仇!」這個悲痛異常的聲音自錦州知府後方響起,瞬時便拉回了他沉浸在過去裡的思緒。

「對!不為太子殿下報仇,妄為東舒將士!」這時,一個不為顯眼的將士也激動萬分的呼喊道。隨之附和之聲紛紛響起:「為殿下雪恨!為百姓報仇!」「捍衛東舒,殺盡西廖蠻子!」

此起彼伏的聲音不斷響在錦州城門上方,迴盪在空曠場地之中。他們個個慷慨激昂,血氣方剛。

錦州知府看著一張張血脈膨脹的臉孔,他知道他們不足兩萬的將士,是無法與西廖那十萬大軍相抗衡的。

但是,就像將士們所說,他願意奮起一搏。即使不會勝利,即使會損失慘重。但至少他們為保衛東舒盡了一己之力,至少他的心裡能夠好受些,能夠感受到哪怕一絲絲的安慰。

「好!東舒將士聽令!」渾厚蒼老又威嚴十足的聲音赫赫響起。將士們猛然回神步伐一致,「撲通」跪下,齊齊高聲答道:「是!」

「傳令下去,命五千將士死守城門,無論如何不得開啟城門!」略微沉吟了一下,接著說:「弓箭手只有四千人,分為兩組,交替擊射敵人。其餘將士握好手中刀劍,準備好大石塊,跟著本府一起守住城牆東南隅!」錦州知府周密的做了細緻的部署。即使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他也仍要盡全力守護住錦州城。

相比錦州知府的謹慎嚴肅,廖靜宣卻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懶散樣子,神情淡漠,勾起的嘴角似笑非笑。隨即一擺手,素焰便領命而去。

「攻城!」隨著素焰的聲音一齊響起的,是西廖十萬大軍鎧甲鐵靴發出的「鏘鏘」之聲。訓練有素,部署甚嚴的西廖大軍井然有序的向城門攻去。因西廖將士地處城門外,弓箭手沒有可遮擋的物什,便不再排列成隊,各自找了隱蔽之處。

嘶喊拼殺之聲不斷響在錦州城上空,本是晴朗烈日高照的天氣,也瞬忽間佈滿烏雲,仿似老天爺也已蓄勢待發,準備好好的狠命下場瓢潑大雨。

而此時的姚鎮綬依然毫不知情,在奮力趕往錦州的路上。他見這段時間沒有訊息傳來,已是擔憂不已。二十萬大軍齊齊趕路,速度自是快不了的。只能安慰自己,沒有訊息傳來,便是一切安好吧!

而今日的太陽更是炙烤著大地,剛到一所小鎮的郊外,將士們便已是口渴難耐。於是只得尋了一處稍稍陰涼的大樹下休息片刻。

「哎呦,渴死了!」

「你當就你一人渴啊,我也渴得不行了。」

「是啊,是啊!這大熱的天兒,又如此急行趕路,當真要人命吶。」

聽著將士們不住叫渴的聲音傳來,姚鎮綬看看天色,爾後回頭問向杵在一旁的副將石肖:「派了幾人去鎮子裡打水?怎還未回來?」

面對姚鎮綬的質問,石肖有些膽寒,擦了擦額間滾落下的汗珠,慌慌言說:「派了八人!去了快有半個時辰了,也該是回來的時候了。」說著便抬頭望了望前路。這一望不打緊,本慌張萬分的神情,瞬間轉變為了喜悅。前方塵土飛揚,想必就是那打水之人回來了。

那八人八騎還未來到近前,便聽到馬上的將士揚聲高喊:「姚將軍!姚將軍!不好了!太子殿下,殿下…」由於趕路著急,馬上的將士已是氣喘吁吁,話不成句。

姚鎮綬雖聽不清楚說的什麼,但心裡卻是有種不好的預感,猛然一沉,面顯憂色。